邊城行宮大殿上,公主麾下的將士們步步緊逼,哪怕擋在前面是皇後。
諸將士都明白今日這一步成了,他們就有從龍之功,一旦前功盡棄,他們就將身敗名裂,更有滅族風險。
此刻沒有比他們更希望行廢立之事了,而另一邊公主雖然心中還有些猶豫,但對將士們的行徑卻又放任無視。
皇後陳如歌見狀痛心說道:“影兒,阿河是你一母同胞之弟,你既是胞姐,又是皇姑,你將要如何待他?”
穿越來到這個世界也有二十五年了,熟讀歷史的陳如歌也同樣知曉前朝和周國曆史上那些奪權宮變的典故。一旦公主上位,她的將士們必然不會讓太子存活下去。
發生在八十年前的廢太子宮變,太宗神武帝除了親手處死廢太子,也將參與宮變的其他皇子和子侄們也一併處死,或是降爲平民,絲毫沒有所謂的父子之情。在這殘酷的宮廷之變中,所有的親情都將讓位於那至高寶座。
事情真的無法挽回了嗎。
“姐姐!快讓我進去,我要看看皇姐!”
殿外一陣喊聲,是太子殿下姬成河奮力推開把手的侍衛,闖進正殿。
太子姬成河跑進大殿,見那麼多士兵圍着父皇還有母後,踉踉蹌蹌地跌倒跪在公主面前。
太子跪下來哭着向三公主磕頭道:“皇姐,是父皇辜負了姐姐。弟弟願意代父皇受罪,請皇姐饒了父皇吧。“
姬成河摘下頭戴的太子之冠放在地上。
“弟弟願意將這儲君之位歸還於姐姐,請皇姐看在弟弟還有母後份上,饒過父皇吧。”
“阿河,你這又是?”
姬清影眼睛溼潤了,扶起太子,兩姐弟含淚望着彼此。太子是她的同母胞弟,她看着當年剛出生的弟弟慢慢長大成如今這般。
“姐姐,阿河想你啊,姐姐!”
太子撲入其皇姐的懷中,一聲聲的姐姐叫聲讓清影心痛不已,當年她帶着年幼的太子在宮內,在洛水之畔到處遊玩的往事歷歷在目。
周帝姬清山,皇後陳如歌,還有大殿之上文武官員皆看了不禁潸然淚下。
猛然間皇後陳如歌想到什麼,她怒喝道:“影兒,你熟讀歷史,尤其是我朝歷史,更是視太宗神武皇帝和太宗聖德皇後爲偶像,難道你想讓太宗神武帝骨肉相殘的帝室悲劇再度上演嗎!”
當年帝室相殘,昔日叔祖父高平王姬?曾經說的皇武(太宗神武帝年號)年間的廢太子之變的故事,此時也在三公主耳邊迴響。
八十年前的那場宮變,將本該在廢太子姬瓚手上實現的天下一統推後了數十年。太祖、太宗、廢太子祖孫三代人都有滅國之功勳,而自從廢太子宮變失敗被處死後,大周再也沒有能馬上打仗的皇帝和太子了。
帝室間相殘,代價竟是如此慘重。如今大周雖剛一統天下,但內外矛盾不斷。
姬清影低頭深思許久,望向皇兄。
“皇兄,陸誠之事,皇兄準備如何處置。”
姬清山緩緩說道:“是朕受陸誠矇蔽,陷皇妹於不義,亦是朕之錯。陸誠處置全憑皇妹意見。”
“好,皇兄,請答應皇妹三件事,今日之事就此作罷!”
姬清影挽起太子姬成河,對周帝說道:
“其一,皇兄必須嚴懲陸誠和馮才之罪,以及朝中陸誠、馮才逆黨!”
“陸誠、馮才其罪當斬,意圖勾結漠北陷害皇妹,害朕與皇後、太子以及衆愛卿身處絕境,此事皇妹不說,朕也必嚴懲。”
“其二!”
姬清影牽着太子的手說道:“臣妹要陛下立誓答應,百年之後必傳位於阿河,斷了他人想謀太子之位念頭。”
公主此話一出,顯然是放棄了要登基爲帝的想法,也讓身後那些將領頓感失望,而大殿上的羣臣們終於長舒一口氣。
無論公主如何行事,只要天子還在,太子仍爲儲君,這天下依舊是大周姬氏的天下,至少不會分崩離析。
姬清山轉頭深情的看向皇後道:“太子乃是朕與皇後唯一的嫡子,不傳給阿河,還能傳給誰?朕在這大殿上,在衆愛卿面前立誓,朕歸天之後,只有太子成河方能繼承大統。請諸愛卿見證此誓言。”
“其三!”
姬清影望向跟隨自己的衆將士們,說道:“請陛下赦免今日大殿上,衆將士僭越之舉,並立誓不再追責!並且諸位將士隨我趕來護駕,奮不顧身,他們本就是爲陛下征戰天下的功臣,一直沒能得到封賞,此次護駕有功,更應論功封賞!”
諸將和衆大臣臉色各異,低頭竊語着。
見有諸將想說什麼,姬清影揮手示意停下。
姬清影心道,無論如何,也不能讓跟隨我的將士們日後受牽連,轉身面向周帝。
“皇兄需寫下詔書,並立誓,不得有違今日誓言!”
有大臣欲上前訴說,又被身旁大臣搖手攔住。
確實,此事非他們臣子所能處理,如果進諫陛下不應允許,恐怕公主將……
可陛下若是下詔書赦免今日這逼宮大逆不道之舉,還要論功封賞,這實在是有損天威,等於向世人宣告陛下已無實權。
姬清山想了想,此時他已經身不由己,他迫切的想要保住自己的性命,更要保住太子的儲君之位。既然公主放棄逼其退位,那他必須要抓住這一機會。
他喊來中常侍夏侯常:“擬旨,今日大殿上衆將士僭越之舉,朕永不追責!如若有違背此誓言,公主以及衆將士皆可追究朕之責!”
衆臣聞言更是一驚。
而公主身後的武將們紛紛議論,看得出來,這些武將們依然不甚滿足。
皇後陳如歌心想,今日如果不能讓公主和武將們徹底滿足,恐怕這事依舊無法就此罷休。
姬清山也明白,頓了頓他又道:“至於封賞,一切皆由鎮國公主主持。朕有這天下一統,本就是鎮國公主打下來,原本就要對公主和諸位將軍們予以重賞。此前是朕被奸臣所矇蔽,今日朕願在此明誓,從今日起,此天下乃是朕與皇妹共治!”
姬清山看向這大殿上滿地的血跡和殘軀,如今羽林衛損失殆盡,他已無所依靠,也沒了任何和公主談判的資本,如今只求儘可能滿足公主要求,保住自己和太子的地位和性命。
他不想看到帝室間兄妹相殘,姐弟相殺發生在他的身上,更不希望再看到臣子們爲了支持他,而慘遭屠戮。
姬清山含淚說道:“朕冊封鎮國公主爲天下兵馬大元帥,都督中外諸軍事,統領並節制天下兵馬,包括朕的宮廷內外安全。”
天子此言一出,殿上又是一片竊竊私語。
天下兵馬大元帥,都督中外諸軍事,無一不意味着將兵權徹底交給公主,歷代權臣篡位第一步都是如此,從此朝中將再無人能制約公主。
然而即便如此公主這邊依然沒有反應。
公主?
她,難道還不滿意?還不滿足?
軍師楊曄向左將軍齊墨非低語幾聲,齊墨非上前一手握刀單膝跪拜道:“請陛下徹底解散羽林衛!鎮國公主爲我大周立下不世之功,如果沒有公主當年率軍在定州城外連續擊潰北邙主力,中原大地恐早就被北邙鐵騎肆意橫行。此次公主殿下更是不顧危難,率軍解救陛下和太子安危。請陛下爲公主殿下加授九錫,錄尚書事,開府儀同三司,特準鎮國公主入朝不趨,贊拜不名,劍履上殿!”
皇後陳如歌還有羣臣皆爲之震驚,自古入朝不趨、贊拜不明、劍履上殿都是權臣特權象徵。
錄尚書事,開府儀同三司,等於將朝政大權也交給公主,如此公主將軍政大權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
自古天子賜予九錫意味着皇權徹底旁落權臣,也意味着公主隨時都可以自立爲帝。
而徹底解散羽林衛,更是意味着天子連手中僅剩的武裝力量也徹底被剝奪。
姬清山望向大殿,此刻大殿上的文武官員也只是在交頭接耳,李尚書和徐直等諸位忠臣的下場就在眼前,現在已經沒人敢站出來。
一隻溫潤的手握住他不斷髮顫的手,皇後陳如歌靠近陛下,安撫着他。
“只要我在,絕容不得他人傷害陛下。”陳如歌俯身喃喃細語對着陛下說。
公主軍師,五公主駙馬楊曄也跪拜在地說道:“既然陛下金口御言願與公主共治天下,而今公主殿下也願意效忠陛下和太子殿下!古有將相和,今有帝室和!此乃天佑我大周啊!”
“陛下,如今市井坊間皆流傳:日京現彡,玄女乘飛星御天下。此乃天下蒼生之望!公主既爲陛下之妹,又得陛下隆恩,還請陛下爲公主殿下加授九錫以示天下,並解散羽林衛讓天下爲國忠義之士安心。”
“臣亦贊同左將軍之言,請陛下授公主錄尚書事,開府儀同三司,特準公主入朝不趨,贊拜不名,劍履上殿以示陛下隆恩!更讓天下人看到陛下對公主殿下爲我大週一統天下立下不世功勳的恩寵!”
楊曄又道:“自古傳曰:諸侯之有德,天子錫之。今有鎮國公主,姬氏帝室之女,天子之妹,匡扶社稷,有再造乾坤之功,屢屢解救天子和大周於危難之際。人臣匡世,未有今日之功,有今日之功,未有久處人臣之勢者也。九錫者,一錫車馬,再錫衣服,三錫虎賁,四錫樂器,五錫納陛,六錫朱戶,七錫弓矢,八錫?鉞,九錫?鬯。請天子錫之,以示恩寵。公主受隆恩,則帝室強盛,更昭示天下,姬氏江山永固!”
陳如歌心中冷冷道:好一個公主受隆恩,帝室強盛!楊曄不愧是公主手下第一謀士,巧舌如簧,顛倒黑白,明明都是爾等爲己謀私慾逼宮謀反,卻將權臣架空皇權說的如此冠冕堂皇。
緊接着右將軍楊昭,徵東將軍韓改之,公主親衛隊統領陳柄,鎮東將軍常衍,輔國將軍高徵,飛龍騎統領蕭遠,副統領吳猛等公主麾下的將領們紛紛跪拜道:
“請陛下爲公主殿下加授九錫,解散羽林衛!昭示天下,姬氏江山永固!”
兵部尚書姚滎,刑部尚書高泰等朝中重臣也紛紛跪拜附道。
既然天子已經說要與公主治天下,並且天子和太子之位依然在,也不存在禮法和繼承之爭。
而如今公主已經掌控大權,一些大臣已經看到公主如今權勢滔天,即便日後太子上位,也將在公主掌控之下,這天下依舊是姬氏手中,如果再不及時做出回應,恐怕要步陸誠、李承繼、徐直等人後塵。
其他大臣們面面相覷,不一會有的也選擇跪拜,就連陛下生母已故吳太後的侄子,也就是陛下的表兄御史中丞吳坦之也都跪拜磕頭請求天子爲公主加九錫,但也有不少大臣絲毫不懼周圍衆多侍衛的目光依然站着。
皇後陳如歌見眼前上演着如此逼宮,權臣上位的大戲,心中不由冷哼。
果然不愧是這個分裂百餘年的亂世,如今好不容易天下一統,又免不了上演這樣宮變。
穿越前以往只在歷史典籍,古裝劇,經典的三國演義電視劇裏,看到羣臣們爲了權臣表忠心的好戲竟在自己眼前一幕幕的真實上演着。
陳如歌望向她的女兒,姬清影手持着尚方寶劍站在御前,就在那一聲不哼的放任手下爲其聯名上書,又靜靜地看向她的皇兄,好似早已準備好的這一切,本就是一個過場程序,也早已沒了什麼君臣之禮,御前之儀。
“真不要臉!”
陳如歌心底對自己這個毫無底線的女兒暗罵道,甚至連那些虛僞做作的三辭三讓都免了。
陸誠之流確實奸佞之臣,謀劃欲陷害公主,卻差點害了陛下。可你姬清影藉此機會,剷除了羽林衛,排除朝中反對者,被授予天下兵馬大元帥還不夠,都督中外諸軍事,依然不滿足。
如今竟然藉着逼宮之勢要讓陛下加九錫,入朝不趨,贊拜不明,劍履上殿,接下來難道要上演三辭三讓禪位流程。
你和那陸誠馮才之流又有何異?
陸誠馮才縱然是小人,他們好歹還是食君祿者爲其謀,劉牢更是守護帝室戰死的英雄,而女兒你則是大逆不道,篡權奪位。
九錫這是象徵天子權力的九種至高禮器,如今姬清影雖放棄直接稱帝,而是讓屬下冠冕堂皇的索要九錫。
經過這邊城行宮之變,陛下身邊的親信和羽林衛已經全無,邊城行宮內外已經都被公主的人所控制,反對公主的大臣都被帶走,而還在大殿上的朝臣們爲求自保也開始倒向公主。
在自己寫的原書中姬清影是最終逼宮殺了皇兄自立爲帝,成爲一代女帝。
本以爲自己穿越過來,陛下又是重生能改變這一歷史走向,但最終,逼宮這場戲還是來了。
雖然陛下的皇位和性命是保住了,姬清影現在還沒稱帝,但實際上已經奪取大權,並且未來隨時都可以自己上位,儼然已成爲這天下真正的主人。
見在場大部分臣子都跪拜爲公主求九錫,事已至此,姬清山也明白他今日能保住帝位,保住性命已然是不易,當下只好宣佈:
“這天下本就是我們姬家兄妹的!朕既已答應要與皇妹共治這天下,自然不會食言!”
“夏侯常,來擬旨宣詔:鎮國公主忠格皇天,功濟六合,克厭不端,維安社稷。加鎮國公主九錫,錄尚書事,開府儀同三司,特準公主入朝不趨,贊拜不名,劍履上殿!”
“解散羽林衛,將此戰犧牲的羽林衛戰士們給與錢財撫慰好生安葬葬,餘下的羽林衛士兵們願意卸甲歸田的給予厚祿遣散,願意繼續入伍的可繼續入伍,一切皆聽公主殿下吩咐。”
姬清山又望向太子道:“阿河,你也要切記父皇今日之說,未來這江山也是由你與你皇姑共治這天下!”
這江山一統,本來也是公主打下來,交給自己的皇妹總比交給外姓的權臣好吧。
姬清山也只能這般安慰自己,畢竟太子是她的侄子,更是一母同胞的弟弟,如今他已無籌碼可抗衡自己的皇妹,不管怎麼說這天下依舊是姬家的天下
“孩兒必謹遵父皇旨意。”
太子叩首道,跪向皇姐:”孩兒一切都聽姑姑吩咐。”
天子和太子此言一出,大殿上羣臣爲之震驚,陛下這相當於將這天下交與三公主了,天下兵權本就在公主掌握之中,現在就連損失慘重的羽林衛也直接解散了,更是名正言順。
如今三公主成爲天下兵馬大元帥,都督中外諸軍事,錄尚書事,入朝不趨,贊拜不名,劍履上殿,更獲加九錫的特權,已同天子無二。
“臣妹領旨,謝皇兄!吾將鞠躬盡瘁,必不負皇兄所託!”
姬清影也終於稱臣叩首謝恩。
“陛下聖明!天恩浩蕩!”
公主麾下的那些將領們也爲之欣喜,紛紛拜謝天子。
雖說公主並未如願登基稱帝,可如今這局面公主不僅完完全全的掌控大周兵權,還獲得天子親自下詔,徹底掌控天下大權,和登基稱帝也沒啥兩樣。
他們此前之所以一定要力推公主登基,也是害怕日後被清算,重演當日昭陽殿之事。
如今天下大勢盡歸公主,哪怕未來太子登基,依然得受公主控制,勳貴們也可以放下心來。
陳如歌也總算鬆了一口氣,轉頭看向姬清山,心道,這一世陛下終究是放下了這一切。
又望向在這場權力爭奪中的大獲全勝,面露喜色的姬清影,嘆了一口氣:唉,女兒,你還是對權力那麼的渴望執着啊。
每次在做關鍵抉擇的時候,她這個女兒總能選擇了最有利自己的方式,也無愧於這世界的位面之子。
看着走到自己跟前的太子姬成河,陳如歌不禁將太子擁入懷中。心中不由得爲兒子暗自稱讚,阿河真是長大懂事了。在最關鍵的時候,是阿河救了他父皇的性命。
這場逼宮直接關係到陛下的生死存亡,不管怎麼樣,這一章終究是要翻篇的。
“快,進去,跪下!“
公主親衛隊百夫長姜如約押着一全身狼狽不堪的宦官進入大殿。
皇後陳如歌定睛一看,此人便是陛下的心腹之臣黃門令馮才。
“啓稟公主殿下,末將在行宮內抓到這廝,正到處躲藏。”
百夫長姜如約一把將馮才提起扔在公主殿下跟前,幾位公主親衛隊士卒將馮才壓在身下動彈不得,只得趴在地上。
這一情形像極了當日昭陽殿內,衆將領被羽林衛壓在身下受盡羞辱,那日正是被黃門令馮才下令指示。
大殿上的諸位將領見了馮才,各個都對其恨之入骨。
“馮才!你這個閹狗,當日昭陽殿上,你是如何羞辱我等,今日就讓你也嚐嚐吧!”
左將軍齊墨非見了馮才,分外眼紅,怒吼道,正要上前一刀了斷被三公主攔下。
姬清影看着趴在地上的馮才,冷聲笑道:“馮才,你也有今天啊!當日在昭陽殿,你沒有除掉我們,就該知道有今天的下場!把他拉出去斬首,滿門抄斬,誅滅九族!如果他有九族的話。”
馮才趴在地上慘笑道:“哈哈,成王敗寇罷了,那日小人就勸陛下定要除掉公主和諸位將軍。只恨小人無能,最終棋差一着,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如果本公主說,只要你說出昭陽殿和邊城行宮到底誰是主謀,本公主可以饒你一條狗命!”
姬清影握緊拳頭,此時她早已下定決心,不管如何,當日昭陽殿還有此次邊城意圖構陷她的那些人全都得死。
今日她已徹底掌握這天下大權,不再受任何人掣肘,是可以任性一把,她要報當日昭陽殿之辱。
馮才一聽還有活路,眼前一亮,突然叫到:“公主殿下饒命,小人也是迫不得已,都是……”
馮才心想公主殿下這時候說要放過自己,莫不是要讓他說出主謀是陛下?
如今公主已經掌控一切,他的命也在公主手裏,何不放手一賭,或可得一絲生機。
於是他高聲大叫道:“這一切都是陛下指使的,小人只是聽命行事,求公主殿下,哦不,女皇陛下饒小人一命,都是那無道昏君暴君,要殘害公主殿下和諸位將領!”
姬清影噗嗤一聲笑道:“咯咯咯,皇兄,這就是你那麼多年看重的心腹和親信嗎?也不怎麼忠誠嘛。”
“夠了!”
皇後陳如歌大聲喝道,她已經意識到姬清影想要報昭陽殿之辱,更要當着大殿上衆大臣還有將士們的面羞辱陛下。
“公主,今日你已經得到一切了,還要如何,來人將這閹人拖出去斬首!”
陳如歌有些擔心自己女兒還會做出什麼出格之舉,無論如何她都不能讓清影傷害陛下。
“公主殿下,饒命啊,您說過饒小人狗命啊!”馮才一聽驚恐萬分。
“本公主是說過,不過這是母後的命令。”
姬清影看着身邊侍衛,擺手示意將其拖出去殺了。
“公主殿下,饒命啊,陛下,陛下救小人一命啊,陛下。”
隨着一聲慘叫聲,黃門令馮才就在殿外被當場斬首。
“此間既已事了,那就請皇兄、母後好好休息吧。阿河來跟姐姐說說昨晚怕不怕。”
姬清影就這樣帶着身爲儲君的太子以及衆將士離開行宮大殿,公主和手下的將領們也早沒了什麼君臣之禮,就這麼堂而皇之的離開大殿。
似乎沒有逼宮退位就已經是對天子最大的恩情了,瞬間大殿上變得冷冷清清。
陳如歌撫着周帝姬清山變得無比滄桑的臉,有些心疼道:“陛下,這一天終究會過去了。”
她心知陛下這一世重生而來,改變了很多,都是爲了避免這一天的到來,可最終逼宮還是出現了,但至少沒有出現弒君慘劇。
或許這就是宿命,這就是天下大勢吧。
姬清山看着今日大殿這一幕,回想起前世也是遭遇逼宮被殺。
無論他此番重生如何做改變,終究躲不過這場逼宮,也都失去了權力。
唯一僥倖的是,他還活着,還坐在這御座之上,還是這天下名義上的天子,雖然這天子已經名不副實了。
然而對於他一個視權力和帝王如生命的帝王,失去權力,空有帝王虛名,又有何用!
這僥倖活下來的日子又有何意義!
自己這重來一生究竟又爲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