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漠北軍隊攻破邊城行宮大門,已經殺到行宮正殿外,皇後陳如歌都能聽到大殿門外的砍殺聲。
此時她纔得到宮人們通報三公主率軍抵達趕來救援的消息。
陳如歌不由得倒吸了口涼氣。
她望向周帝姬清山,他臉上並沒有和下面大臣一樣露出喜悅的表情。
“陛下!鎮國公主已經率兵趕來了!我們有救了!”
“天恩浩蕩,我們終於得救了!”
姬清山此時一副生無可戀的樣子,似乎根本沒聽到這個振奮人心的消息。
陳如歌尋思清影總算還是來救我們了,她還沒有忘記她的親人。
等等,現在羽林衛已經損失殆盡,她接下來難不成是要來逼宮?
陳如歌頓感不安,想到自己穿越前寫的網文結局。
難道自己穿越來到這個世界那麼多年,無論怎麼做都無法避開這個最終結局嗎?
陳如歌慢慢靠近姬清山,將手放在他的肩膀上輕輕拍着。
她已下定決心,一定要阻止原本網文裏的結局出現。
雖說此刻她也沒什麼把握。
“應該可以的,畢竟我是她生母。如果她真想要取陛下的命,那就從我開始吧。”
陳如歌此時有些懊悔,爲什麼寫小說的時候要把這位女主塑造成那樣的人物。
一個六親不認的女帝?
我的天啊,這究竟是自己寫的大女主還是大反派。
隨着漠北軍隊被趕跑,大殿外迎來了久違的平靜,然而殿外大批全副武裝的侍衛在移動,令殿內君臣們皆爲之詫異。
“哐當!”
行宮正殿大門被推開。
“鎮國公主駕到!”
大周鎮國公主姬清影,全身披掛戰甲,手持尚方寶劍龍吟劍大步邁入行宮正殿,身後是一羣全副武裝,同樣手持武器的功勳將領們。
緊接着,一大批手持兵器身披戰甲的士卒們紛紛湧入大殿站立在兩側,並在第一時間就封堵住大殿的所有出入口。
這陣勢讓在場的君臣們都大驚失色。
皇後陳如歌心中一驚,這一幕她太熟悉了。
作爲原書作者她曾經寫過這樣的場景,這就是她原書的大結局,逼宮弒君,自立爲帝。
穿越的陳如歌和重生的姬清山一直竭力避免出現的一幕,終究還是無法阻擋,這就像歷史的齒輪一般,該來的還是來了。
三公主環顧大殿四周,驚慌失措的羣臣們,癱坐在皇位上的皇兄,還有立在皇帝身旁的緊緊盯向自己的母後。
當日昭陽殿場景歷歷在目,自己身臨險境救出諸將,那一夜驚心動魄,死裏逃生,但今日她必不會心慈手軟。
“公主殿下,你這是何故?”
有臣子叫道,立馬被周邊圍上來的侍衛給鎮住不敢再多言。
周帝姬清山緩緩抬頭望向三公主,眼前這一幕竟如此的相似。
前世被逼宮的場景在過去25年間不時的再腦海裏湧現,時不時地在夢裏被驚醒。
這25年間他想盡辦法就爲了避免這個結局,唉,都已經25年了。
終於,那前世宿命,他還是逃不掉嗎?
“皇妹!別來無恙!”
陳如歌心中一緊,原書中周帝姬清山面對其妹率兵逼宮進入大殿時,一開口說的也是這句話。
姬清影率領諸將手持兵器一步步走近周帝寶座前。
大殿上僅存的幾位羽林衛侍衛提刀攔在前面怒喝道:“站住!公主殿下欲要何爲!”
立馬就被公主帶來的飛龍騎精銳和親衛隊們一擁而上,衝上來卸了武器,然後被帶走。
全場君臣們都惶恐不已。
姬清影單膝跪地拜道:
“陛下,皇後殿下受驚了,臣妹救駕來遲!”
還未等周帝要說免禮二字,三公主便自行起身走向惶恐不安的右相陸誠。
三公主直呼其名:“哼,陸誠!”
“這一切都是你的主意吧!假傳陛下口諭,宣我等率部進入這邊城行宮,然後再借漠北可汗和羽林衛之手除掉我。陛下,這是漠北可汗突兒利交予本公主的密信,乃是陸誠寫給漠北可汗的詳細計劃,羽林衛亦有參與!”
說罷,姬清影將密信轉交於中常侍夏侯常,夏侯常小心翼翼地接過遞予周帝。
姬清山顫抖抖地看着密信,此計劃和原先君臣密謀並無差池。
他也有份!
“可笑的是,突兒利將計就計,直接率兵攻打邊城行宮!”
“陸誠,你陷陛下、母後、還有太子殿下於險境,你可知罪!”
姬清影冷冷地望向陛下,似乎這並不只是對着陸誠說的,而是直問她的皇兄。
不等她的皇兄反應,三公主便下令:
“來人,右相陸誠勾結漠北意圖陷害本公主,更陷陛下和帝室危難,致我大周險些陷入絕境。證據確鑿,其罪當誅,革去其職,押下去,交予刑部即刻查辦。”
“刑部尚書高泰,此案由你負責!”
姬清影望向高泰說道:“還望高大人秉持公正,查清此案,替本公主主持公道。也給陛下,皇後,太子和衆大臣一個交代!此案關乎我大周存亡,大人只要秉公辦案,必將是我大周功臣!”
刑部尚書高泰是跟隨公主征戰天下的輔國將軍高徵的兄長,此時也不禁汗流浹背。
面對如此場面,他也只能回覆道:“微臣自當秉持公正,按我大周律法審理。”
“冤枉啊,陛下,臣是冤枉的啊!”
陸誠大叫道,事已至此,他準備放手一搏。
“三公主,是你自己想謀反,欲要陷陛下,乃至皇後和太子殿下於危難之地。老臣爲陛下安危殫精竭慮,老臣是大周的忠臣,天地可鑑啊!陛下,請救老臣!”
公主身邊的左將軍齊墨非怒喝道:“呸!老賊,還有臉說自己是忠臣。是你這老匹夫勾結漠北來陷害公主,還在這大言不慚!來喫俺一刀!”
“陛下!救命啊!”
還沒等陛下做出反應。
三公主手一揮,數名披甲帶劍侍衛們立馬將陸誠拖出大殿。
堂堂右相陸誠被當衆拖出行宮大殿,羣臣望着周圍全是副武裝的精兵,俱是不安。
陳如歌望向身邊的陛下,只見他全身不住地顫抖,緊緊盯着大殿發生的一切,卻一語不發。
陳如歌心想陛下一定是回憶起前世那被逼宮的慘狀。
禮部尚書李承繼站出來說道:“敢問公主殿下,昨日夜裏,漠北軍隊就已開始攻城,公主殿下的援軍爲何沒有連夜趕來。反而是在夜裏安營紮寨,直到今日正午才趕來救援,如若不是羽林衛全體將士還有邊城軍民拼死守衛保護。陛下、皇後還有太子殿下恐早已蒙難。”
“而公主遲遲不來救援,究竟是何居心!羽林衛統領劉牢將軍更是英勇戰死沙場,這樣的英雄纔是我大周的功臣啊,真正的忠臣!”
李承繼毫不畏懼諸將向他投來的憤怒眼色,繼續斥責道:“右相陸誠是有過錯,老臣也認爲其罪當誅,但公主殿下還有諸位將軍難道就無過嗎?”
“李尚書,此言差矣!”
公主軍師楊曄搖了搖蒲扇道,“公主兵馬爲何能一戰擊潰漠北精騎?就是經過充分休整,此次公主殿下只帶1萬輕騎,這也是謹遵陛下口諭,莫敢多帶,公主不敢違背陛下旨意啊!”
“而突兒利的草原精騎身經百戰,戰力十分強悍,如若我軍連夜趕路,雖能及早趕到,但也精疲力盡,無力爲戰。不僅未能救駕,反會葬送全軍。公主殿下此次救援不僅無過,更是救駕的大功臣!”
楊曄看向大殿君臣說道:“是公主殿下,解救陛下和皇後,還有太子殿下乃至諸位朝中大臣於危難之際。”
“對,公主殿下纔是大功臣!”
“鎮國公主殿下是我大周的棟樑!”
“這天下,可以沒有他人,但不能沒有公主啊!”
公主身後的武將們紛紛叫道。
“爾等簡直是大逆不道!顛倒黑白!明明是你們意圖坐山觀虎鬥,借刀殺人,意圖逼宮謀反!”
禮部李尚書忿忿說道。
“李尚書,請慎言!”
“李承繼,你這是不想活了吧!”
“老匹夫!俺可一直受夠了你!”
“老賊!要試吾寶劍是否鋒利乎?”
李尚書話剛說出口,公主身邊的將領們直接拔刀劍怒斥,直呼其名。
數名士卒將李尚書團團圍住,大殿上一時氣氛緊張。
“夠了!”
姬清影看了看李尚書,心道此人雖是衆人口裏的忠臣,可也只是忠於皇兄,卻在這裏顛倒黑白,本質上和那奸佞之臣陸誠沒啥區別。
若放任此人繼續在胡言亂語,自己的將士們都會忿忿不平。
眼下是需要在這朝堂上立威的時候,更需要趁此機會將那些支持陛下的朝中重臣們一一除去。
公主頓了頓說道:“李大人莫非是那奸臣陸誠同黨?意圖合謀構陷本公主,還有陛下和皇後?竟如此幫奸臣說話?來人,將李承繼拿下,交予刑部審問。查查是否和陸誠同謀欲加害於吾,更危害陛下和我大周江山安危。”
公主揮了揮手,令士卒們將李承繼帶走。
“陛下,保重啊,老臣始終忠於陛下啊!”
李承繼自知已是無能爲力,他含着淚水看向坐在高榻御座上的天子,還有在場個個惶恐不安的大臣們。
李承繼在衆將士的注視中,面向天子行三叩首大禮,兩眼淚水滴在大殿之上。
然後起身仰天大笑:“忠臣,奸臣,不過是贏者說了算!公主,這天下既然是你打下來的,老臣懇請你不要再讓這天下重燃戰火。”
說罷就被全副武裝的侍衛們帶出大殿。
禮部尚書李承繼被帶出去,不少大臣都露出惶恐。
但依然還有數位忠於天子的臣子被李尚書的精神所感染,無懼大殿上那些全副武裝的侍衛。
戶部侍郎徐直等多位臣子感念陛下一直以來對他們的提拔和信任,此時也紛紛站了出來。
在他們心中,桓武年間的文治武功均不遜於歷朝歷代的明君。
戶部侍郎徐直怒斥道:“公主殿下,你這是僭越,是大逆不道!是在犯上作亂!”
“公主憑什麼拿下堂堂右相和禮部尚書,這些朝中重臣無論有什麼過錯,無論是任免還是懲處皆由陛下裁決!而非公主!”
見又有數名侍衛圍上來試圖用武力威脅,徐直毫不畏懼。
他已經看出公主藉着陸誠之事,意圖行逼宮奪權之事,身爲天子重臣,他要捍衛他的君上。
“吾等願爲陛下而死!公主殿下,你雖有徵戰天下之功,然陛下纔是我大周天子,沒有陛下在後方勵精圖治,運籌帷幄,爲國事殫精竭慮。公主殿下未必能攻取這天下!”
“陛下乃是一代明君雄主!”
“吾等皆願爲陛下而死!”
“公主,你已經在行謀逆之事!”
以戶部侍郎徐直爲首的七位臣子挺身而出,斥責公主和手下的將領們。
徐直正色道:“爾等,纔是大逆不道!公主殿下,當日昭陽殿上,陛下完全可以將爾等以犯上之罪抓起來。但陛下念及公主和將領們的功勳,並未追責。而如今,你們坐視陛下深陷敵軍而不理,還竟然起兵謀反,意圖逼宮奪權!”
“汝等還是不是我大周的臣子!豈有臣子欺凌君父!”
“公主殿下!還不速速撤兵離開大殿!”
“公主如果還是大周之臣,陛下之臣,那就請速速撤兵,對陛下行君臣之禮!”
這七位臣子都是當年陛下登基後,廣攬賢才,無論出身,破格提拔,如今也都是各部的侍郎等中高層官員,堪稱天子門生。
尤其是徐直爲首這幾人在朝堂上素有聲譽,不僅是陛下在朝中推行政令的關鍵人物,幫助陛下處理政務,堪稱朝廷的中流砥柱。
只見這七臣子紛紛向陛下跪拜在地,構築成一道人牆,以肉身之軀擋住那些手握兵刃的將領們去路,試圖阻止他們對陛下不利。
皇後陳如歌見狀,此刻內心感動不已。
陛下能有這些臣子在如此境地還能拼死保護,當真無愧於他的桓武年號,不愧爲一代雄主明君。
她望向身旁的陛下,姬清山眼眶溼潤,渾身顫抖着,卻此刻又什麼都沒做,可他又能做什麼呢。
如今他已沒有任何可依賴的侍衛,或許此時他真的什麼也做不了。
陳如歌又盯着自己的女兒,她對她真的很失望。
禮部尚書李承繼說的一點沒錯,借刀殺人,逼宮謀反。
影兒,這就是你一直想要的嗎?
但見姬清影向身邊的飛龍騎統領蕭遠和副統領吳猛動了動嘴皮。
緊接着,一羣飛龍騎精銳侍衛衝上前去,試圖強行拖走這些忠於陛下的臣子們。
陳如歌親眼目睹這一切,史書上那些血腥殘暴的逼宮奪權,眼下就活生生的在自己眼皮底下發生。
親身經歷這活生生的逼宮奪權現場,看着權臣手下的將士們,是如何蠻橫無理對着這些手無寸鐵的忠臣們大打出手。
那些忠於陛下的臣子們雙腿如同深深紮在地上一般,不肯挪動,手拉手組成人牆,後背朝那些亂臣賊子,他們根本就不屑於看向那些叛賊們。
公主手下將士們無視這些朝中大臣的身份,對他們大聲嚷道:“快快讓開!”
一些侍衛試圖強行將這些大臣推開,甚至開始對這些大臣們動粗。
而這些臣子們面向他們的皇帝和皇後,忍着被侍衛們毆打的疼痛,卻絲毫不退讓。
戶部侍郎徐直等人高喊道:
“陛下!臣等誓死守衛陛下!”
“大周是姬家天下不假,是公主領兵征戰天下,然而那些徵召服徭役的上百萬民夫,他們同樣也爲大周的天下立下功勞!”
“更不用說陛下爲這天下一統,運籌帷幄,殫精竭慮!”
徐直是大周有名的忠臣能臣,戶部尚書田無恤已經年近古稀了,戶部各項事務大部分是由徐直負責。
儘管對公主窮兵黷武的做法不滿,但徐直對大軍後勤的保障,糧食、裝備、兵餉的供應,盡心盡責,也竭盡全力。
可以說這天下一統,徐直的功勞也同樣不亞於前線那些攻城略地的將領們,哪怕是三公主自己心裏也應該清楚。
然而今日卻反遭毒手!
這些無懼生死,一心想要守護陛下的忠臣們被那些逼宮的將士們用腳踢,用劍背刀背抽打。
這七位臣子們有的甚至全身已經滿身是血,卻依然不肯離開他們的陛下。
戶部侍郎徐直痛哭流涕道:“陛下!是臣沒有早日看出他們狼子野心,連累陛下受辱。臣願以死保護陛下!”
“你們都不想活了嗎!”
“再不讓開,休怪本將手下無情了!”
“你們想成爲陸誠那樣的下場嗎?”
“快,把他們拉開!不管有什麼方法!”
公主手下將領們紛紛威脅着這些臣子們。
“混帳!”
皇後陳如歌忍不住流下眼淚,心中對公主、對她手下的那些將士痛罵。
陛下是有過錯,可你又在做什麼?
陳如歌第一次對自己的女兒,這位她筆下曾經寄託情感的大女主,產生了厭惡,甚至是深惡痛絕的恨。
“啊!”
一聲尖叫聲響徹大殿。
一名飛龍騎武將面對緊緊抱着自己腿腳不放的大臣,不耐煩的直接拔劍砍斷其的手。
一條斷手就躺在大殿上,那位大臣當場鮮血直流昏倒在地。
在場羣臣都爲之膽寒,甚至有人當場被嚇昏過去。
一旦出現流血,接下來就再也收不住了。
大殿上不斷地出現鮮血濺地,那嘶聲裂肺的慘叫聲。
很快,這羣不惜以生命爲代價誓死守護陛下的忠臣們都被士卒們拖走。
地上留下各種斷指、斷胳膊甚至還有斷腿,整個行宮大殿之上場面慘不忍睹。
已經是遍體鱗傷,滿臉血跡依然對天子忠心耿耿的徐直雙腳蹬地,仍被數名士卒拖着帶走。
回首大殿上滿朝驚恐的羣臣,他奮起怒喊道:“公主若爲女帝,那後繼者又該是誰!”
“惟有陛下,纔是天下之主!”
“惟有太子,才能繼承大統!”
其他幾名被拖走的臣子紛紛相應,皆大聲呼喊。
“惟有陛下,纔是天下之主!”
“惟有太子,才能繼承大統!”
嘶聲裂肺的吶喊聲震徹整個行宮大殿,聞之無不動容。
一名飛龍騎校尉連忙下令道:“快,還不把他們拖出大殿!”
“陛下!吾等死而無憾!”
“公主!你纔是大逆不道!”
“陛下!請恕臣無法保護陛下!”
“陛下,保重!”
“亂臣賊子,史書將記下今日這一幕!爾等必將遺臭萬載,啊!”
那最後一位叫喊的臣子被公主的侍衛在衆目睽睽之下當庭砍殺。
在嘶喊聲中,這些忠於陛下的臣子們被拖走,整個殿內又變得異常的安靜。
只聽聞殿內惶恐的呼吸之聲,已沒人再敢輕舉妄動。
當着天子和衆臣之面,當場抓走右相和禮部尚書,毆打併帶走七位忠於天子的朝中重臣,更是當場斬殺其中一位朝中大臣。
此刻的行宮大殿上,遍地都是鮮血,除了惶恐不安的天子和羣臣,更有一羣手持武器,正準備大開殺戒的公主侍衛們。
“今日之事皆決於本公主,吾倒是要看看這大殿上還有誰是奸臣同黨。吾授先皇所賜尚方寶劍,有誅殺奸佞小人之權。今日就替皇兄清君側!”
姬清影手持龍吟劍,環顧四周冷冷說道,身邊的將領們也都拔出武器。
其他大臣們看到這一場景,皆面面相覷,惶恐不安,瞬間靜默不語。
陳如歌心裏再度痛罵,好一個替皇兄清君側,好一個誅殺奸臣!簡直是顛倒黑白,喪心病狂,無恥之極!連臉都不要了,我怎麼生了你這樣一個逆女!
公主軍師楊曄向身旁的左將軍齊墨非遞了下眼色,齊墨非立馬向公主殿下跪倒在地。
“是公主殿下滅北邙,掃西蜀,平南漢,收東梁,如今更是以德報怨救陛下、皇後和太子殿下於危難。今陛下聽信奸臣多次構陷鎮國公主殿下,令吾等爲國出生入死的將士們寒心。如今各地坊間皆流傳:日京現彡,玄女乘飛星御天下。此正是天下的民意啊,民心所向啊!”
“又聽聞當年先帝曾欲將帝位傳於鎮國公主殿下,並雲:三公主才氣王氣,皆勝當今天子十倍百倍。末將懇親公主殿下爲大周計,爲天下黎民百姓着想,效仿當年太宗聖德皇後臨朝稱制,登基爲帝!請公主殿下登基爲帝,公主殿下萬歲。不,是女皇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萬歲!萬歲!萬萬歲!”
跟隨公主的衆武將紛紛喊出萬歲。
大殿上的衆臣們皆大驚,這不就是在明晃晃的逼宮篡位嗎?
陳如歌望見這場面,手心緊攥,終於來了,這逼宮大戲終究是逃不掉了。
當公主拿下主謀右相陸誠時,陳如歌以爲除掉奸佞之臣就可以結束了。
但當公主還要拿下雖有些迂腐但明明是忠臣的李尚書時,更是對忠於陛下的七臣子如此大打出手,陳如歌心中非常惱火,她終於明白這一切都是爲了逼宮奪權做鋪墊。
清影啊清影,你如今怎麼變成這樣,難道所有反對你的都要斬盡殺絕嗎?
又見這諸將們上演這拙劣的逼宮大戲,不由得內心罵道,這和那些古裝劇裏演的逼宮戲簡直如出一轍,這戲演的真夠拙劣又噁心的。
很難想象平時言行舉止粗鄙的齊墨非能說出這麼一大段的話,必然是有人背後教授這一切。
這一切都是早有預謀!
他們早已準備多時,就等着這一刻!
周帝姬清山望向似曾相識的一幕,看着眼前陌生又熟悉的皇妹,此時竟反而毫無動靜。
前世他被衆人唾罵爲暴君,無人會爲他說話,至少這一世他還有那麼多忠臣願意站出來不惜以命相護。
可他,如今又能爲他們做什麼呢。
姬清影聽完齊墨非等人的三呼萬歲後,慢悠悠的說:“齊墨非,這是何意,陛下並非暴君昏君,你是想陷我於不義嗎。”
公主親衛隊統領陳柄拜道:“末將亦認同齊將軍所言。是公主殿下收復四海、一統我大周江山,完成自太祖太宗以來歷代帝王都未實現的夙願。這江山,只有公主殿下坐上御座,才能讓臣等心服口服!”
如此大逆不道之言竟出自於陳柄,大將軍之子,就連陳如歌聽了這自家外甥之言都不免震驚。
軍師楊曄再添一把火道:“公主殿下,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發。請公主殿下爲諸將士考慮。陸誠的謀劃,上意不可能不知曉,如若公主被害,我等追隨公主的諸將士們今日亦是死無葬身之地啊!”
“公主還記得此前昭陽殿之事?如今諸將士們既然事已至如此,就再無後路可退!請公主殿下爲諸位將士,爲天下蒼生考慮,登基爲帝。”
“楊曄,你好大的膽子!”
陳如歌終於忍不住了怒喝這位五公主的夫婿:“教唆手下是想讓公主大逆不道嗎。”
楊曄等人這是想逼着公主黃袍加身啊,一旦走出這一步,就再也沒有迴旋餘地。
陳如歌看向她的女兒:“清影,我知你的委屈,但你也得償所願,你不也是借漠北可汗之手解決了羽林衛了嗎,除去了陸誠。沒錯,是你帶兵實現這天下一統。但如果沒有陛下始終在背後支持這一切,焉有爾等之功!”
姬清影望向母後,提了提手中的尚方寶劍。
這動作沒有逃過其母陳如歌的眼睛。
陳如歌怒斥道:“影兒,難道今日你連母後都要除掉嗎?這二十多年來,母後是白養你了嗎!教你的難道都是弒君奪權的嗎!影兒,難道你對這個帝位寶座竟如此癡迷嗎?”
陳如歌內心十分焦急,她走到姬清山身前,以此來向她的女兒表明自己的態度。
如果她想要上前廢帝,甚至派侍衛上前威脅天子,她絕不會袖手旁觀。
姬清影看了看母後,還有坐在皇位上的皇兄,又看了看滿眼盼望着自己上位的將士們,她此時內心也十分掙扎。
齊墨非此舉雖非她直接下令授權,但她並沒有阻止,顯然她內心並不反對。
甚至在她看來,那些坊間流言也正說明她已經是民心所向。
然而剛纔三呼萬歲的除了自己手下的將領,那些被自己侍衛團團包圍的羣臣,其中還有些都是之前傾向於自己的,都沒能站出來,顯然自己想要上位並沒有想象中的那麼容易。
她原以爲憑藉一統天下的軍功,如今又借漠北之手鏟除了羽林衛,控制了整個邊城行宮,可以讓這些朝臣們輕易屈服於自己的武力。
卻沒想到皇兄還有那麼多臣子願意拼着性命來守護他,如果強行逼其退位,恐難得到其他羣臣乃至各地方支持,甚至將大周因此陷入全面混亂狀態。
尤其是涉及繼承人的問題,始終是一個難以迴避的問題。
徐直等人的忠義表現,尤其那最後一聲吶喊,似乎也讓支持自己的朝臣們猶豫了。
“公主殿下,事已至此,不可再猶豫了!”
軍師楊曄上前再一次低聲提醒三公主。
身爲勳貴集團代表,楊曄明白,今日必須要做個了斷。
公主或許因其身份可以倖免,但他們這些參與逼宮的勳貴們日後恐難有退路。
事已至此!
她也深知跟隨自己的將士們的憂心,也知道此時一旦止步,將會前功盡棄。
她也不想讓自己的將士們未來遭遇無妄之災,讓昭陽殿之事再度發生。
當真已經無路可退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