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被敕封爲天下兵馬大元帥,都督中外諸軍事,徹底掌控大周全部兵權,又授錄尚書事,開府儀同三司執掌大周朝政大權,還被加九錫的鎮國公主姬清影和諸位將領們在邊城太守府上有說有笑的。
看得出來,公主和諸位將軍們都很滿意這個結果。
左將軍齊墨非祝賀道:“恭賀公主殿下成爲天下兵馬大元帥,都督中外諸軍事,執掌天下兵權和朝政,並加九錫。陛下還算是識相,今日大殿之上都說了要將這江山與公主殿下共治,未來就算太子登基也要如此。俺不過是一粗人,不管誰是天子,俺只聽公主殿下詔令。”
軍師楊曄對公主說,“今日如此大好時機,公主爲何放棄帝位,如果公主稱帝,只會讓天下更爲臣服,衆將士是爲公主拼下這江山,可不是爲坐在宮殿的天子打下的。”
“昔日太宗聖德皇後亦曾登基爲帝,公主貴爲大周皇室貴胄,昭帝之女,當今陛下皇妹,太子的皇姑,更是率領衆將士打下這天下山河,實現太祖太宗都未竟的天下一統第一人,完全可以廢帝自立!”
公主瞪向楊曄,令楊曄大感不安。
“諸位將軍,你們的心意,本公主理解,也知道你們擔憂之處。但你們想下,如果今日吾便可憑藉功勳和掌握手中兵權行廢立之事,那麼日後那些自恃功高手握重兵的權臣們是否都會一一效仿?”
“此事自古以來屢見不鮮,坐在皇位之上的天子更會忌憚不願讓真正有能力領兵打仗的將軍們出徵,如此下去,我大周遲早會陷入劫難。”
“更何況當年太宗聖德皇後雖然稱帝,但最終皇位依然歸還其子大周的文帝陛下,也就是我的皇祖父。這皇室血脈依舊是我姬氏。如若我稱帝,這皇位繼承人該如何選,如果未來將皇位還給阿河和他的後代,那太子一脈會如何看待我?”
“更何況吾至今尚未婚嫁,也沒子嗣,倘若未來是給自己的孩子,這天下還是不是大周姬氏的天下?豈不是又會讓羣臣非議,這天下豈不是又要亂翻了。”
衆將領們聞之也不禁點頭。
“如今陛下封吾爲天下兵馬大元帥,統領天下兵馬,甚至包括皇宮安全。你們也大可安心了,陛下已下詔書要與我共治天下,並讓太子殿下,未來的天子也一併遵守此誓言。”
“太子,是吾之親侄,亦是吾之同母胞弟,自小看他長大的,甚至可以說把太子帶大也有我的一份。如今這未來數十年的朝堂大勢,諸位將軍也看清了吧,只要諸位不再有非分之想,僭越之舉,吾可保爾等未來仕途暢通,衣食無憂,富貴無比。”
“我等皆遵公主旨意。”
衆將士連忙跪拜道。
姬清影對楊曄說道:“對了,軍師,你把今日在大殿上喊本公主登基稱帝,喊萬歲的,要求陛下加九錫等所有有僭越之舉的將領們全部記下來。”
“這?”
楊曄還有諸位將領們面面相覷,紛紛緊張地看向公主。
“呵呵,你們這是怎麼了?”
公主看向不安的諸將們笑道:“凡今日在大殿上支持本公主稱帝和加九錫的都記下來,那些爲我大週一統天下,還有參與此次邊城救援有戰功的將士們都要記下來,吾將上報爲我大周的功臣們封侯論賞!”
“謝公主殿下,公主殿下聖明!”
衆將們大喜,齊齊跪謝。
“另外將今日在大殿上,沒有爲本公主向陛下求加授九錫者全部記下來,就趁此時機將他們全部換掉。”
姬清影端起茶杯喝着水道:“就統統按陸誠馮才同黨來處置,讓刑部尚書高泰來查辦,一定要全部革職,將朝中衆臣儘快換成聽命於我們的自己人。對,這件事事不宜遲,就在這邊城解決,現在就去辦。”
“謹遵公主之命,屬下這就去辦。”
楊曄拱手作揖禮畢就下去了。確實也該趁着這機會將所有能威脅到他們的政敵除去,由公主徹底把持朝政,對他們這些功勳將領們最爲有利。
“對了,今夜,我還要與突兒利會面,諸位且先下去好好準備下吧”。
姬清影望着心滿意足離開的衆將們,心道:這帝位可不是那麼好坐,如果我坐上,恐怕也會遇到皇兄那樣的煩惱。
幸好太子爲人老實本分,更容易由她來掌控朝政。
如今自己已經掌握天下兵權,並且此次邊城徹底廢了皇兄手裏唯一一支親兵羽林衛。
藉此機會將朝中反對自己的大臣全部除去,徹底掌控整個朝堂,絕不能讓昭陽殿之事再度發生。
現在她不是皇帝勝似皇帝,同時還省去當女帝後對於未來繼承人的煩擾。
姬清影回想起和太子相擁的場景,心想她能感受到太子對她真摯的姐弟之情,可她不也是爲了阿河,放棄這本應屬於她的女帝之位。
阿河是老實但並不傻,爲了救父皇和母後,太子想用姐弟之情感動她,自己豈能不知。
自己本就不是那種會因爲親情感情就能改變的,但最終想來,自己做個掌控兵權和朝政的權臣,或許比自立爲帝更有利於自己。
這究竟是誰利用了誰?
三公主輕輕嘆道:“阿河,別怪皇姐無情,這就是生在皇家,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如今這樣,或許是對大家都好,皆大歡喜。現在我已徵服了天下,唯獨那萬人敵的漠北可汗還沒臣服。”
一想到燕城郊外戰場上那次相遇,僅僅照面那一個回合,她都雙手顫抖,這還是她後來意識到突兒利那一刀根本就沒有用全力,完全是對自己手下留情。
姬清影對着銅鏡看着鏡子裏自己,“小白,小青,爲本公主更衣。”
突兒利的漠北騎兵實力強勁,即便自己率主力大軍都難以正面抗衡,漠北問題一日不解決,未來終將成爲大患,但如果能爲己所用……
如今天下初定,經過這些年大戰,大周兵力本就不足,已經很難組織大軍進攻漠北。
與此同時,來自邊境依然時不時會有小規模的衝突,而突兒利在邊境一帶重新加強的諸如懷朔、武川、柔玄等數座邊關重鎮,還有那原本可作爲抵禦北方遊牧部族南下重要屏障的雲中郡如今依然在漠北手中。
更不用說,經過邊城行宮之變,自己還有很多朝政需要處理,她也急需緩和與突兒利的關係。
入夜,大週三公主姬清影親率五百公主親衛隊與漠北可汗突兒利帶領的可汗衛隊在邊城郊外某處山坡下碰面,兩人就在附近一小湖畔相遇。
漠北可汗突兒利身着一身玄清色漠北華服錦袍到場,英姿勃發神採奕奕,頗令公主大感意外。
突兒利望向策馬趕來的大週三公主,上身着天青越羅紗廣袖衫,內搭白色素紗交領中單,下裳着鬱金黃十二破及膝短裙以方便騎馬,雲鬢蠻腰,交領衫口透出裏面藕荷色織錦?子,微露酥胸,如此曼妙身材在這月色之下,竟是顯得分外妖嬈多姿。
這位一直在漠北草原和戰場上征戰的年輕可汗看呆了,哪見過如此風情,一時間竟緊緊盯着公主而沒一點話說。
三公主被可汗唐突無禮的眼神盯着,不禁有些臉紅,卻又爲自己這精心打扮不免有些暗喜。
什麼亡國之恨,父兄之仇,此時的突兒利被眼前的麗人所吸引。
更何況北邙也早就灰飛煙滅,原本寄予厚望的復國之夢,也隨着此次邊城進攻的失敗而徹底告終。
兩人就這樣面對面望着彼此,在這皎潔月色之下,波光粼粼的湖面之前,雙雙站着對視着不語許久。
終究是公主被這熾烈的眼神盯着實在是有些喫不消,冷哼了一聲,讓突兒利驚醒一時感覺汗顏。
“是本汗唐突了,請公主恕罪,只因公主實在是太過美貌,貌若天仙。猶如天上玄女下凡,令在下目不轉睛。”
突兒利連忙恭祝道:“恭賀公主殿下,成爲大周的天下兵馬大元帥,都督中外諸軍事,加九錫,威震海內。”
突兒利來之前就已經得到邊城行宮內發生的消息。
“說起來,本公主還得謝謝可汗了,若不是可汗替我除去羽林衛,這一切還不知從何而來。尤其是可汗斬殺那劉牢,替我出了一口惡氣。”
當下便將當初昭陽殿受辱之事簡單告知突兒利。
“想不到那劉牢竟敢對公主如此無禮,此人刀法頗爲厲害,也算是我平生所遇罕見的對手了,確實是一員猛將。”
“看來我又欠可汗一個大大的人情。”
公主向可汗笑道:“可汗此次邀我前來,所謂何事?總不見得只是爲了恭賀我的?”
“在公主面前,我可不敢稱什麼可汗。此前,大周皇帝以放開邊境通商市集爲誘,想讓我參與合圍公主殿下,此事我是萬萬不答應的,已替公主收拾了他們,我聽聞羽林衛損失殆盡已經解散了,可此戰我漠北也損失不小啊。”
突兒利道:“如今公主殿下權傾天下,我漠北也是出力的,這總該有所……”
“敢問尊敬的可汗,你此番攻打邊城,還打進了行宮,差點都打到了正殿。真的只是爲了替我收拾他們嗎?”
姬清影問道:“我要聽你說真話。”
“這,確實如此!公主殿下,當我得知他們想要加害於你,就已經心生這一計劃。我可不希望公主受半點傷害。尤其是羽林衛,對公主威脅最大。此戰我也派出漠北最精銳的重裝鐵騎,本汗的親衛隊也上戰場,這一戰我軍付出的可是夠大的。”
突兒利看向姬清影,見她還是不相信,伸手發誓:“本汗願對天發誓,千真萬確,若有欺瞞,當……”
“好了好了。你的心意我知道了。”
姬清影伸手阻止突兒利發誓,兩人手指一下子觸碰在一起,又急忙收回去,互相望向彼此。
“公主殿下,您可真美!”
突兒利冷不丁的說道。
“呃,可沒多少人說我美,這我是有自知之明,自是不及那些美若天仙的女子。”
“不不,公主真的很美。”
“哦。真的嗎,你真的這麼看?”
趁着月色,年輕的可汗從上到下眼神有些癡迷的看着公主全身上下,更是將目光停留在公主上身那酥胸微露飽滿之處,心中所想盡是公主身材曼妙多姿,蠻腰素脣,如此迷人。
姬清影見他竟如此放肆,手正想着抬起來要給他來一巴掌,可終究還是放下了。
“好了,看夠了嗎?來,我們沿着湖邊四處邊走談吧。說吧,我知你是爲兩邊開放通商市集而來。那麼此事漠北能給予我大周什麼好處呢。”
公主見他竟如此癡癡看向自己,倒是反而大方的輕輕撫了撫宮裙上的褶皺。
如此嬌柔的小動作竟也讓這天下的萬人敵,漠北可汗突兒利都目不轉睛的看着。
過了好一會,纔想起公主剛纔的問話。突兒利回道:“我漠北也需要能和中原進行通商往來,交換所需物資。漠北的北望谷,也就是龍城所在地周邊羣山中,那邊有鐵礦,可開採煉製鐵器。我漠北草原也有不計其數的牛羊馬羣,而上京周邊的山林也盛產各種森林動物毛皮,鹿茸、野山參。”
“對了,我本就希望能和大周在邊境開放多處通商集市,從東部到西部,沿着雙方邊境,至少可以開放十餘處,以便利兩邊百姓生活,商貿來往。本汗保證漠北絕不會侵擾大周邊境。”
“嗯,此等是大大利於大周和漠北兩邊百姓的好事。如能確保邊境安全穩定,本公主也早有此心,自然是贊成,回去我必會稟明皇兄,力促此事。”
“哈哈,公主既然這麼說,那此事必然是成了。”
突兒利大喜道:“我替漠北百姓謝過公主殿下。”
兩人又互相沉默不語,兩個人心裏都各懷有各自的心思和企圖。
三公主心中有些想法正想要開口,又見突兒利偷偷的盯着她看,不禁臉色有些羞紅。
“清影啊清影,你到底在想些什麼?”
三公主心中默默的問着自己,來之前她也想了很多,如今她雖然掌控了大周軍政大權,但放棄稱帝,不管是不是正確之舉,但她已經做出承諾了。
在大殿上立威,不得不處置那些支持天子的朝臣,爲自己執掌大權鋪路,她明白這些都是在自己高壓之下獲得的。
她必須要爲那些跟隨自己冒着巨大風險才走到今日的將士們提供強有力的支持和保障。
同時她也要平衡手下將領的勢力,此次邊城行宮之變,她已經感受到被裹挾的壓力。
除了她,這天下只有一人能讓這羣桀驁不馴的將領們感到害怕。
而如今掌握大周朝政的她還需要考慮邊境安全,與漠北保持長久友好關係。
她需要盟友,她想要爲大周,更要爲自己建立前所未有的功勳。
只有封狼居胥,燕然勒石那樣的功勳,才能讓她因逼宮獲得的執政地位變得順理成章,更加無可撼動。
終於她想通了,開口了。
“突兒利,你可曾娶妻?今年已經幾歲了?”姬清影突然發問。
“本汗今年二十五,尚未娶妻,從昔日爲大邙四處奔波,到如今成爲漠北可汗,哪有時間顧及這一切。公主何故問此?”
突兒利回答道,心中頗有一喜,不由得又望向公主。
“哦,這麼看你我還是同齡。”
公主忙問可汗具體生辰,兩人生辰對下來,原來公主生辰日期只比可汗早了也就幾個月。
兩人又一次雙雙對視。
彼此心裏都覺得以他們皇子公主的身份,在這個年紀也都該早早成家,可普天之下能配上他們入他們眼的還真是寥寥無幾。
可眼前的對方不就是……
一個是大周的三公主,如今執掌天下的大周權臣。一個是昔日的北邙三皇子,如今威震草原的漠北可汗。
公主臉上不禁露出羞澀紅暈,更顯撫媚嬌柔。
又見突兒利不停地盯着自己的看,姬清影輕聲說道:“虧你還是漠北可汗,草原雄鷹,怎麼見到姑孃家,竟是如此不知禮數,你是不是因爲沒娶妻,所以見到人家姑娘都這樣。”
“公主恕罪,我也是第一次見到如此美麗的女子,可從沒對其他女子有如此冒犯,只因公主太美了,令我目不轉睛。如若本可汗娶了像公主這樣美麗的女子,又怎會去看其他女子。”
“好啦,我還是頭一回被人說那麼多美字。”
公主心裏也甜甜的,被自己尤爲欣賞的人如此誇讚,哪個女子不喜歡。
“對了,有件大事我想和你商量。”
姬清影神情鄭重的對突兒利說:“可汗可聽聞和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