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北可汗突兒利沒想到,大周的羽林衛抵抗甚是頑強,超出他的預料。
此次帶來的漠北精騎,都是身經百戰的漠北精銳部隊,邊城城池並不大,城牆也不高,四周更是草原之地,正適合漠北軍隊作戰。
原本想到一夜即可攻入行宮,但沒想到打到天亮,依然還沒結束戰鬥。
好在派出後備軍後,城門已破,拿下行宮也只是時間問題。
此前有斥候來報,大週三公主的援軍在漠北城外百裏之處安營過夜,想來此時天早已亮了,她應該已經出發。
想到此時,突兒利隨即舉起他那把長柄大刀指向邊城行宮方向,對隨身侍衛拓跋翰道,“左右隨我一起攻入邊城,速速拿下行宮。”
“嗚嗚嗚!”
號角聲再度響起,漠北騎兵向邊城發動總攻。
邊城內,漠北騎兵大片湧入城內衝向行宮,羽林衛在行宮外誓死拼殺抵禦,雙方搏殺激烈。
突兒利帶領可汗的親衛隊殺入戰場,這是支曾經在燕郊城外揚名天下的精銳騎兵,連砍數十名防守士兵,一步步逼近行宮方向。
但保衛行宮的羽林衛抵抗十分頑強,羽林衛將士們全身披掛明光鎧甲,武器裝備精良,面對天下聞名的漠北騎兵絲毫沒有畏懼。
他們都是守衛天子的侍衛,身後就是行宮,天子和羣臣所在之地,他們已退無可退。
雖然他們都對缺席徵服天下的戰爭感到遺憾,但此刻面對強敵,羽林衛將士們也早就憋了一股子氣,拼死搏殺,也要捍衛羽林衛的聲名。
一大批身着明光鎧的羽林衛在行宮門前列陣,一手拿着大盾,一手持長矛,盾牌外覆,長矛斜刺,組成盾牆和長矛陣,弓弩手居於陣後,狙擊漠北騎兵。
雙方在行宮外激烈廝殺,漠北騎兵見無法突破羽林衛的陣勢,在鳴鏑指揮下,紛紛採取騎射,試圖干擾羽林衛。
但羽林衛都有着重甲重盾防護,即便是羽林衛的弓弩手也都身穿明光鎧,裝備精良,也是突兒利此前罕有面對的裝備精良部隊。
突兒利決定使用此次帶來的祕密武器,那就是連人帶馬全身披掛鐵甲的重裝鐵騎。
此次爲了掩人耳目,突兒利安排1000名漠北城鐵騎卸下裝備和武器僞裝成運輸的民夫進入邊城附近,在開戰之後下令全副武裝,原本是準備用來對付來自大周公主的飛龍騎精銳。
但現在他決定派出鐵騎攻破羽林衛最後防線。
“鐵騎衝鋒!”
突兒利下令一隊重裝鐵騎以楔形陣列向周軍防線發起衝鋒。
連人帶馬都披着鐵甲防護,手持長長的馬槊,漠北鐵騎近距離衝向防禦嚴密的周軍方陣。
“分散!”
指揮行宮防禦的大周羽林衛統領劉牢高喊一聲。
周軍陣型突然散開,漠北重裝鐵騎直接衝入分散的周軍陣中。
“合圍!”
只見周軍陣型再度組成盾牆,將衝入陣中的鐵騎包圍在其中,用長矛長槊捅刺戰馬,後方羽林衛侍衛手持重錘等鈍器砸向落馬的重裝騎士。
突兒利見狀大驚,自己無往不利的重裝騎兵竟然無法攻破周軍的陣型。
由於在城內,無法組織起騎兵兩翼包抄,只能正面衝鋒。
並且受限於環境,只能派出一隊數量有限的重裝騎兵,又難以發揮衝鋒威力。
“騎射!”
突兒利下令騎兵對周軍進行持續騎射,以干擾周軍陣型。
突兒利策馬來到先鋒沮渠沃所率的漠北城鐵騎部隊。
“沮渠沃,用鐵鏈將一排鐵騎相連,組成連環馬陣型,隨我衝鋒。”
“諾!可汗!”
“拓跋翰,命大軍持續騎射,不要讓他們有喘息機會!一旦鐵騎衝破敵軍陣型,下馬衝鋒!”
“諾!”
邊城內,鳴鏑聲、號角聲響起。
“連環馬”這一漠北城鐵騎大殺器,即便在周邙大決戰時都不曾用上,此刻由一排一排鐵騎組成的連環馬陣型,重裝騎士手持長長的馬槊再度衝向周軍盾牆長矛陣。
由於鐵騎被鐵鏈相連,騎兵以數騎並排列陣,一排又一排的保持着密集陣型向前衝鋒,令周軍盾牆無法再分散,只能列陣硬抗。
由漠北重裝騎兵組成的連環馬,對戰裝備明光鎧甲的羽林衛組成盾牆長矛陣,兩邊的箭矢不斷地射向對方。
“殺啊!”
“頂住!”
“鐵騎衝鋒!”
“身後就是行宮,羽林衛誓死守衛陛下!”
由鐵鏈相連的一排排重裝鐵騎手持長長的馬槊衝撞向盾牆。
重裝騎兵手持長長的馬槊刺穿重甲防禦守衛。
而羽林衛的長矛尖鋒也刺穿着重甲防護的鐵騎。
羽林衛的弓弩手們對上聞名天下的漠北草原騎射。
這是矛與盾,鐵甲與長槊,弓弩與騎射之間的交鋒
經過不知多少輪的衝鋒,最終由小將沮渠沃率領的漠北重裝騎兵衝破羽林衛的盾牆防線。
“咻咻咻!”
戰場上鳴鏑聲再度響起,大批漠北精騎兵持環首刀,下馬衝向羽林衛陣型。
由於城內狹小,騎兵無法大規模衝鋒,只能下馬以步兵方式衝鋒。
突兒利也手持長柄大刀,下馬衝向已經被突破的周軍防線。
羽林衛將士們已經扛不住了,防線已被全面攻破。
行宮大門即將被攻破。
正當周軍防線潰散的危難之際,一員驍將從周軍羽林衛中殺出,提刀直撲突兒利,突兒利連忙揮刀抵擋,幾個回合下來鬥的一時難分難解。
突兒利心道,周軍竟有如此人物,頓感精神大振。
“哈哈,來的好,本可汗還從未遇到如此對手,速速報上名來!”
“大周羽林衛統領劉牢!”
劉牢也是暗自心驚對手武力強悍,原來此人便是威震天下的,人稱萬人敵的漠北可汗突兒利。
如今之計只有擊敗突兒利,纔可解邊城之困,爲陛下解難。
想到至此,也顧不得什麼,劉牢奮力與突兒利殊死搏殺。
兩人大戰三十餘回合,劉牢身上已有多處負傷,心知自己不是突兒利的對手,正想着是否要退後,但自己身後就是大周行宮,天子和朝中重臣都在裏面。
看着身邊大量倒在地上的羽林衛將士們身軀,望着通往行宮之路,都是兩軍將士們的殘軀。
此刻劉牢突然想起當日昭陽殿上公主的那番話:“就你一個從沒上過戰場,未立過尺寸之功的還敢自稱本將軍,你也配叫將軍嗎!”
公主殿下,今日我要讓你看看,我劉牢也上過戰場,我也是堂堂的大周將軍!
劉牢怒吼一聲。
“羽林衛!守衛天子!”
“莫要叫他人看輕我們!”
劉牢向他的部下們大喊,頓時感覺到全身充滿力量,握緊大刀向着萬人敵突兒利奮勇撲上。
兩人又戰了數十回合,突兒利也大感驚訝,此前除了在西京城外,他與周國禁軍統領沈約大戰數十回合外,還從未有人能與他交戰如此多的回合。
此番較量,更是自己從征戰以來,還從未有敵將能與自己過招那麼多回合。
羽林衛將士見自己的統領與人稱萬人敵的突兒利力拼那麼多回合,不由得士氣大振,身後就是天子的行宮,他們已退無可退,紛紛鼓起勇氣與強悍的漠北勇士鏖戰到底。
通往行宮之路,遍地都是兩軍將士的鮮血和殘軀,每一步路,幾乎都是踩着屍身而上。
劉牢久戰之下,已顯疲態。但爲了保衛天子,儘管身上已經傷痕累累,但仍勉力而戰。
突然間,劉牢一個動作遲緩,被突兒利的長刀揮砍倒地,已受重傷。
已感到絕望的劉牢依舊沒有放棄,他試圖翻身躍起,然而突兒利的大刀籠罩他四周,直接劈頭而下。
“劉統領!”
鮮血飛濺戰場。
“啊!陛……!”
羽林衛統領劉牢來不及與天子告別,不幸當場陣亡。
周圍的羽林衛將士看到此景,不禁失聲大喊。
然而羽林衛統領劉牢拼死搏殺,戰死沙場,並沒有讓羽林衛士卒們心生怯意,相反更是激起衆將士誓死保衛決心,拼死抵抗漠北騎兵。
“周國的行宮大殿就在眼前,衝進去!殺進去!”突兒利高聲喊道。
漠北大軍已經攻破行宮大門,眼看即將攻入大殿。
但周軍的羽林衛仍然層層堵截,全都不怕死,通往周國君臣的大殿,每一步的腳下都是兩軍將士的殘軀。
突兒利心想,此戰漠北代價亦不小,這次不僅要拿下行宮所有物資,更是要讓大周君臣付出巨大代價來補償陣亡將士。
大周天子和他的羣臣們就在裏面,在邊城囤積大量錢財絹帛糧食也在裏面,如今漠北草原也急需這些物資。
突兒利已經顧不上了,此戰自己部隊損失頗大,他先前拒絕了周帝方面設計圍攻鎮國公主的建議,因爲他心中有別的想法。
他心裏非常佩服甚至心生傾慕那位周國的公主,如果他要對她動武,那早在燕京郊外那一戰,他就該那樣做了。
但他竟然放棄斬殺敵軍主帥,爲此導致他的大邙,父皇皆亡,突兒利非常悔恨又接受着自己當初做出的決定。
此次邊城之戰,他除了要奪取行宮財物,更是要挾持周國君臣,整個大周朝廷。
今日之戰已經付出如此之大的代價,他想要的回報必然也是無比大的。
他已經不是那個只爲追求戰場勝利的北邙三皇子,他如今是漠北的可汗,他要爲整個漠北草原的百姓和未來考慮。
他已經深刻體會到父皇爲什麼如此執念於燕京之地,漠北要想生存和強大,就不得不需要能提供大量耕種和物產的那些中原州郡,他要收復幽州和遼東郡,甚至是奪回雲州,他要重建大邙。
此戰,爲他的大邙而戰!
俘獲整個周國朝廷,挾大周天子,逼迫周國全面退出幽州、雲州、遼東郡。
他想告訴自己的父皇還有皇兄在天之靈,他沒有忘記他們!他沒有忘記收復燕京!
邊城並不大,從城門口通往行宮大殿區區數百步之路,兩軍竟然從打到臨近中午。
此戰,周帝姬清山精心籌備數年的羽林衛全軍上下傷亡慘重。
羽林衛統領劉牢陣亡消息已傳到行宮正殿,
“陛下,羽林衛統領劉牢將軍已陣亡。”
“報,陛下,漠北大軍攻破宮門。”
“報陛下,漠北軍隊已經攻進行宮內了。”
羽林衛和邊城剩餘的將士們依然在抵抗。
周帝姬清山癱坐在高榻御座之上,望着殿上惶恐不安的羣臣們,還有殿外那越來越近打鬥廝殺聲,望着皇後和太子相擁含淚的模樣,慢慢閉起眼睛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