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武十五年夏,徐美人誕下週帝第四子,取名爲成溪。
徐美人也如同此前王昭儀一般,滿以爲能憑藉懷孕誕下皇子,而獲得冊封三夫人之位。但周帝姬清山在其臨產之前便已對其冷落,還是在梁貴妃的勸說下,纔去看望了徐美人母子。
周帝連寵妃梁貴妃所生的兩個皇子都沒怎麼上心,更不用說對徐美人生的小皇子。
在攻滅了東梁西蜀之後,姬清山自然將目標放在最後兩個對手,南漢和北邙。
南漢雖然攻城野戰能力都很一般,憑藉着南嶺屏障一直阻止着周軍南下,但南漢無論從人口,兵力還是稅賦收入,其實一直是諸國之中最弱。
之所以那麼多年還能維持,也依賴着天下諸國之間保持均衡,但如今均衡已經打破,在姬清山看來,南漢是最容易徵服。
但北邙不一樣,雖然在2年前先後殲滅北邙最強悍的禁軍,大破北邙主力。
作爲大周最強勁的對手,坐擁漠北草原和燕雲地區的北邙依然是不容小覷的對手。
尤其是人稱漠北戰神的北邙三皇子突兒利,不僅有萬人敵之稱,同時也是領兵打仗的天下名將,周軍多次在他手下大敗。
如今就剩最後2個對手,北邙皇帝和羣臣再昏庸,也知道最終周邙必然大戰,先出兵南漢,北邙這次應該會出兵在北面發起攻擊。
若先出兵北邙,那勢必要與北邙展開決戰了,大周還沒有準備好,北邙雖然元氣大傷,實力不及之前,但在漠北的大批精銳騎兵依然在。
而大周連年大戰,本身國家也一直處於國庫緊張,百姓疲憊,當年關中冀州等地受戰火影響依然未能恢復。
姬清山並不希望現在就與北邙展開最終的大決戰。
一旦決戰遭遇慘敗,會產生災難性結果。
周帝姬清山坐在榻上看着案幾上的地圖對此頗爲憂愁傷腦,閉目靜思着。
梁貴妃走到身邊,爲她的君王輕揉頭頸。
姬清山如今幾乎將梁貴妃的吳月殿當作自己的寢宮,不僅日夜居於此,甚至召見自己的心腹和朝中重臣也在此處。
但梁貴妃並沒有因此整日纏着他,反倒是保持一定的距離,讓其反而生出愛妃對他有些若即若離的感覺。
姬清山忍不住問自己的愛妃說:“後宮那些嬪妃都巴不得朕整日在她們身邊,那蜀主樑主曾經也都日夜和自己的夫人寵妃們纏綿在一起。如今朕一直陪在愛妃身邊,爲何愛妃反倒是刻意與朕保持距離。難道就不想得到更多寵愛。”
梁思月微微一笑道:“陛下莫非是想成爲蜀主樑主那般亡國之君?從此君王不早朝,妾身可不想成爲蜀王後李氏那般,那麼早就離開陛下身邊。”
其實這裏面也暗藏着梁思月的小心思,梁思月能在後宮受寵十多年,幾經起伏,在這個歲數卻依舊能恩寵更甚於前,依舊在後宮豔壓羣芳,令衆多年輕的嬪妃徹底斷了向上的念頭,顯然也不是單靠柔弱示人。
姬清山很喜歡這個回答,兩人相視一笑。
周帝抱起自己的愛妃,他活了兩世,在這一世兩人經歷了起起伏伏的感情波折後,最終認定了彼此是自己的摯愛。
“只求不再相遇於帝王之家。”
梁思月喃喃道,“若我們是一對平凡的夫妻,妾身能稱陛下一聲夫君嗎。”
姬清山笑道:“愛妃想怎麼稱呼朕,朕都愛聽。若是我們是一對平凡夫妻,那愛妃可就危險了,說不準被哪位公卿王侯看上,搶走了,那朕又該如何是好?”
姬清山此時正志得意滿,對蜀王後李氏的這句訣別之語並無太多感覺。
梁思月躺在君王懷中,享受着兩人溫情的獨處,自復寵之後,她總覺得這般美好來得太晚卻又美得感覺不真實易逝。
未來如何,她真的不知道,那還是享受當下的美好吧。
這一想法,讓梁思月感到自己和歷史上那些讓君王丟失江山的寵妃又有何區別,或許那些君王的美人們此刻想的也都是如何享受當下的美好吧。
未來?還是好好珍惜這來之不易的當下吧。
梁思月睜眼望向自己的君王,發現君王正在低頭看着她,兩人親吻着彼此,這是多麼美好的午後。
梁思月自桓武元年入宮至今已是15年了,剛入宮前三年如同被打入冷宮,到桓武8年生下長公主時,她已經是君王最得寵的妃子。
但在桓武11年冬生完三皇子之後,梁思月又逐漸受到冷落,在滅梁前的一年又如同被打入冷宮一般,近一年時間未曾遇到君王。
直到桓武14年秋,滅梁之後,獲得復寵,兩人至此才真正成爲彼此最心愛的人,至今也還不到1年時間。
但就這期間,周帝對梁思月恩寵,已經無比復加,寵冠後宮,已經不亞於蜀主對李氏那般。
姬清山去其他後宮嬪妃都是被梁妃所逼,甚至去皇後處,也是被梁妃一再要求下。
獨寵當然是每一個後宮嬪妃最大的榮耀,也是梁思月內心最喜歡也最害怕的,無論外表顯的再淡然處之,她也喜歡這樣被自己心愛之人,尤其還是君王所獨寵。
對梁妃而言,她又害怕讓皇後心裏起芥蒂,讓其他嬪妃嫉妒招來禍害,令朝中重臣擔心影響陛下朝政。
因此經常去拜見皇後,是她必須要做的功課,皇後把她當作爲服侍陛下的替身,而她也必須讓皇後相信,自己對皇後絕對忠誠恭敬,
梁思月有自己的生存法則,在這如履薄冰的後宮之中,自己如果要想更長久生存下去,她不能像其他寵妃那般肆無忌憚,專享帝王之寵。
而對於姬清山來說,自梁妃入宮前幾年,他一開始就故意冷落她,直到第四年纔開始寵幸她,隨後不斷的冷落和作踐中,將曾經以自以爲靠着自己的美貌就能讓天下君王爲她傾心的梁國長公主徹底變成了現在這般。
在爲自己生下長公主成雪之後,梁妃被冊封爲三夫人之首的貴妃,並且也是自己唯一有着三夫人封號的嬪妃。自那時起,梁妃便已經是自己寵妃,寵冠後宮。
爲了不讓自己滅梁計劃受干擾,他再度冷落梁妃,一度寵幸那些更年輕的嬪妃,如王昭儀徐美人等等。
但其實他一直心念着自己的愛妃。
滅梁之後,當看到梁妃穿着當年第一次入宮覲見的衣服等着他時,姬清山再度心生觸動,尤其是梁貴妃和長公主成雪母女二人生活在如同冷宮的現狀,讓他深感愧疚,極力想要彌補之前的虧欠。
都說梁妃復寵之後恩寵更甚於前,如果說之前的梁妃還只是自己後宮之中最喜歡的寵妃,那麼在復寵之後,在姬清山眼裏梁妃就是自己兩世唯一心愛之人。
姬清山很喜歡梁妃那種對自己無怨無悔的付出和各種討好承歡,讓自己很有徵服欲,又非常懂尺寸,保持恰當的距離感,無論自己在梁妃的寢宮待多久,都不會讓他產生粘人或者厭倦的感覺,也不會耽誤朝政。
也只有在梁貴妃處,姬清山感覺自己才能卸下所有僞裝和麪具,不再需要天子手段,做真正的自己。
“妾參見公主殿下,恭問殿下萬福。”
這一日周帝姬清山在吳月殿召見鎮國公主姬清影前來議事,梁貴妃早早在殿外等候,迎接公主並向其施禮。
梁思月一直對三公主非常感激,此前她能復寵,三公主給了她很大的幫助。
三公主連忙上前扶起梁貴妃,並回禮道:“貴妃何須如此,快快免禮。”
“有勞貴妃問安,今日吾受皇兄召見,特來吳月殿,還請梁姐姐帶路。”
說罷,三公主熱情的挽起梁貴妃的手,隨後在梁貴妃的一路引領下走入殿中,耳邊傳來了皇兄和長公主的讀書聲。
“維清緝熙,文王之典。肇?,迄用有成,維周之禎。”
“緝熙,此正是朕的皇祖父我大周文帝年號出處。雪兒,你可知其中的意義。”
“是文王的法典,讓天下運行,只有政治清明才能讓天下光明。在聖德太後和文帝執政期間也是我大周制定法典律令,編成《大周律》。聖德太後將皇位傳給文帝,改年號緝熙就是希望文帝能繼續修繕法典,依法治天下。”
姬清山撫手大讚。
“朕的雪兒真是聰慧,沒有典章制度,國家就無法運行,一切都需要依賴法典,規則。來接下來父皇爲你讀下輕鬆些的,這是《詩經》第一篇:關關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姬清影聽着父女二人讀書,此情此景不禁想起自己小時候,也和長公主成雪一般大,父皇也常陪着自己讀書,看各種書,包括史書,兵書,春秋,左傳等等。
想到此如今都過去了那麼多年,先帝故去至今已經15年了。
皇兄想必那會非常羨慕嫉妒自己受父皇寵愛,陪在身邊,如今也身體力行效仿陪成雪讀書。
“姑姑來了,雪兒拜見姑姑。”
長公主成雪一聽父皇說到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臉上不禁一紅,又見母妃帶着鎮國公主已到,連忙起身前去拜見自己的姑姑。
長公主也如同其母妃一般,禮數做的非常周到,姬清影回想起自己小時候,可沒這般禮數,多的幾分蠻橫,不似雪兒那麼小就如此這般小心謹慎。
長公主年紀雖小,長得甚是清秀,一股美人胚子,長大之後想必如其母妃一般的絕代美人。
梁妃帶着長公主去往另一邊,看着母女二人柔弱的身影,自己都覺得非常憐惜。
姬清影望向皇兄,見姬清山滿是柔情的眼神看向她們母女二人的背影。
鎮國公主姬清影向周帝姬清山行跪拜禮:“臣妹拜見陛下,恭賀陛下萬歲,皇兄聖安。”
姬清山見皇妹對其這般恭敬,心中頗爲滿意,道:“皇妹快快請起,一家人,不必多禮!”
姬清影並未立即起身,而是恭恭敬敬叩首禮完畢後這才起身,走近皇兄,見姬清山手上還拿着給長公主讀的《詩經》。
三公主笑道:“皇兄,雪兒這纔多大你就要讀: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了。也不知道什麼樣的男子能配上我大周的長公主。”
“雪兒可不小了,這都7歲了,也該讀讀這些了。”
姬清山突然想到什麼,說道:“皇妹還否記得,當年你小時候,還在獨自看着《詩經》,靜女其姝,俟我於城隅。愛而不見,搔首踟躕。對了,那時候,你和雪兒也差不多這歲數。”
長公主姬成雪說道:“原來姑姑從小也讀《詩經》。”
三公主微笑道:“恐怕在你這個歲數,姑姑還沒雪兒讀的多呢,我們家的雪兒從小如此聰慧,還長得那麼可愛俏麗,看得姑姑都羨慕雪兒了,長大後一定是如你母妃那般絕代佳人。”
姬清影頓了頓,望向自己的小侄女,心中頗有親切感:“所謂:北方有佳人,絕世而獨立。一顧傾人城,再顧傾人國。寧不知傾城與傾國,佳人難再得。說的就是我們的長公主雪兒。”
姬成雪道:“姑姑征戰天下,赫赫戰功,在雪兒心中纔是真正傾國傾城的絕代佳人。”
“咯咯咯,雪兒真是太會說話了。不過姑姑喜歡!”
三公主笑道:“下次,姑姑帶雪兒坐上馬車去洛水河畔出遊。也讓姑姑感受下:有女同車,顏如舜華。將翱將翔,佩玉瓊琚。”
姬成雪唱和道:“與姑同行,顏如舜英。侄女也想和姑姑一同出遊,與姑姑同行,領略那洛水風光。”
三公主撫摸着長公主的秀髮,對自己這位侄女,她是越來越歡喜。
姬清山低聲對三公主說道:“朕已經給雪兒讀了很多詩歌,朕可不希望雪兒在皇妹這歲數還沒嫁人。”
“皇兄,你!”
姬清影頗有些氣惱,自己妹妹五公主姬清月嫁給軍師楊曄後,如今也已有身孕。
在大周女子十五及笄就可以談婚論嫁,自己如今23歲還是單着,這在高門大族尤其是帝室確實是罕見,但自己早已暗自立下,天下未定不會顧及兒女私情。
“皇兄召見臣妹前來,總不會是爲了來開妹妹玩笑的吧。”
“皇妹,如今我大周已經消滅了東梁和西蜀,剩下就是南漢和北邙。皇妹既爲我大周軍統帥,下一步該如何打算。”
“陛下,南漢雖實力孱弱,但依仗南嶺屏障和嶺南氣候地利,勢必拖延我徵伐。更何況進攻南漢,北邙必然會響應攻我北方,我大軍主力在嶺南,很難再去抵禦北邙主力。但如果進攻北邙,南漢即便相助也未必會構成多少威脅。”
“臣妹知悉,北邙在燕幽之地大量屯兵防止我軍進攻燕城,然而雲州方向防守相對薄弱。臣妹以爲,可先取雲州,斷幽州側翼,迫使北邙無法相助南漢,然後來年遣一支軍駐於北方邊境,震懾北邙,再大軍南下直取南漢。”
“好,就依皇妹,先取雲州!”
“謝陛下,臣妹必不負皇兄所託!”
三公主立即跪拜領命。
對於他這個皇妹統兵作戰能力,活了兩世的姬清山絲毫沒有懷疑,甚至比姬清影自己都更有信心,姬清山唯一擔憂的就是天下一統後,如何解決一直困擾他的兵權問題。
但不管怎麼說,任用自家妹妹還是比外姓將領更讓人安心,再怎麼兵權都在姬家手中。
要滅北邙,尤其是打敗突兒利,還得依賴他這個皇妹,至少目前看,三公主對自己還頗爲恭順。
在梁貴妃和長公主的盛情邀請下,三公主在吳月殿與其皇兄一同共進晚宴。
他們兄妹也好久沒這麼親近的相處過,長公主姬成雪也與其姑姑熱情交流着那些史書典籍。
“曹魏因削弱宗室而亡,而司馬氏又因分大封宗室而亂。侄女以爲帝王之術,平衡之道最爲關鍵。宗室可拱衛帝室,制衡外臣。”
姬清山插道:“我大周宗親皇族只有食邑,也並無封國,楚王、趙王他們平日裏倒也是挺安分。皇妹你小時候和他們更爲親近,朕和兩位弟弟也很久沒有好好交流過了。自從太宗晚年廢太子宮變後,太祖太宗的好多子嗣都因此事件被殺被流放,亦或是被徹底逐出皇族,姬氏宗室衰落已久。”
三公主道:“臣妹一直在外打仗,兩位王兄拜訪並不多,他們也沒去往各自的食邑,都在京師各自王府上過着日常生活,不過也確實都挺低調的。”
三公主瞅了瞅皇兄笑道:“皇兄您是天子,尤其是這京師更在皇兄您的羽林衛掌控之下,他們不低調也不行啊。”
姬清山看向女兒又道:“雪兒難道是覺得我姬氏宗親勢弱?”
長公主道:“孩兒以爲,宗室弱則帝室需借外力,外臣強而主上弱,此爲帝室之危。宗室強又會讓帝室黯淡,平衡各方勢力方爲上策,不過如今姑姑領兵既壯我姬家帝室之威,又絕外姓權臣之患。”
長公主姬成雪的見解與三公主小時候回答先帝時的問題頗爲相似,不僅令姬清山頗爲驚奇,也被三公主大爲稱讚。
姬清山想起來先帝,自己的父皇曾經一度有心要把他這個太子換掉,欲立女子爲儲君,三公主姬清影王氣傍身,又有讖語推波助瀾,陳家權傾朝野,但最終未成。那會他一直處於惶恐不安狀態,一直擔心自己會被廢。
而此時長公主的一番話又讓姬清山突然意識到,他父皇之所以着重培養三公主的目的就是想作爲帝室的一把利劍,去征戰天下,從而避免兵權落入外臣,讓外姓將領因戰功而威脅帝室。
頓時,姬清山感覺長公主成雪小小年紀,已經比她的太子哥哥優秀太多,甚至讓他都產生了若是雪兒是個皇子,他哪怕冒着得罪皇後、三公主和陳家的風險也要換儲。
但真要把換立儲君付諸於行動,姬清山又深感很難實現廢長立幼,也只能在心裏感嘆一番。
此時一種念頭湧上姬清山,他想要讓長公主長大以後輔佐太子。
太子受其母後和外戚陳家影響很大,一旦自己百年之後,很有可能朝政被以陳家爲首的外戚還有那些朝中重臣掌控。太子資質平庸,總是想着什麼衆生平等,沒有高低貴賤之別,又是聽什麼是什麼,很容易被身邊左右意見。
如果要杜絕這一切,那就像父皇安排三公主爲自己打天下一般,兵權在姬氏皇族手裏。而他想要安排長公主未來輔政太子,如此朝政依然也在姬氏皇族手中。
“先有光武帝劉秀的洛水之誓成後世守信典範,纔有曹爽聽信司馬懿的洛水誓言,結果慘遭滅族。但司馬氏也在後世不斷受到內亂和外敵入侵,皆因其先失信於天下。”
“項羽乃六國貴族之後,與其說是婦人之仁,不如說他還不想在鴻門宴上行暗殺之事而被天下人恥笑,他更希望在正面戰場上擊敗劉邦,以顯示自己的勇猛和霸業。”
“想不到雪兒,小小年紀都已經看了那麼多史書,竟有自己這般見識和看法,真是不簡單。”
三公主頗爲驚訝長公主如此年紀就已通曉史書,還以爲小侄女只是對詩詞歌賦有所瞭解。
姬清山看着自己的女兒和三公主談論起那些歷史典故,連他自己都插不上話。
又轉頭見梁妃柔情似水的望着他,心中不由有種溫馨的暖意,姬清山暗地裏伸出一隻手,握緊着愛妃的纖手,也並不放手。
梁思月見陛下在三公主和女兒面前,竟如此大膽。臉色有些羞紅,頗有些不好意思,卻又心中莫名的喜悅。
“皇兄,雪兒如此優秀,生的也如此俏麗可愛,也不知道未來誰能配得上我姬家的長公主。”三公主不禁嘆道。
“姑姑!”
“哈哈!”
一家人其樂融融,帝室之間難得有如此場景。
鎮國公主離開後,姬清山摟着梁妃看着殿外長公主成雪靜靜的坐在御花園亭子中讀書,一羣蝴蝶和鳥兒在她四周飛舞卻也沒影響她,蝴蝶鳥兒似乎也怕打擾公主的讀書,在她身邊盤旋但卻並不近身。
如此詩情畫意又充滿神奇的景象讓姬清山瞠目嘆奇。
天下一統近在眼前,自己心愛的美人在懷,又有如此聰慧懂事的女兒,自己重生這一世是真心感覺不錯。
“愛妃,你把雪兒培養如此優秀,長大之後,究竟誰能配上她。”
“這世間有太多的無奈和未知之事,妾身只是想讓雪兒做一個堅強有主見,能把握好自己命運,自己過的好就行了。陛下未來又會爲她選擇什麼樣的駙馬呢。”
梁思月背靠着身後的君王,想到自己所知的那些女子們,唯有鎮國公主能掌控自身命運,但如果只是自己過得好,那像自己現在這般也算美好。還有那蜀主夫人的李氏,至少生前她是快樂的。
“唯有。”
姬清山想說英雄豪傑,可什麼樣的人纔是英雄,三公主手下那些將領確實有不少稱得上豪傑,等雪兒長大,這天下也早該一統了,征戰天下的那些英雄豪傑年紀更大了吧。
是啊,什麼樣的人才能配得上我的雪兒,只要能讓她幸福,好好待她,不要傷害她就行了。
姬清山看着懷裏的愛妃,想起自己過去對她的種種,雪兒如此脾性也是因爲自己過往對她們母女所致。
想到此摟着梁妃更緊了,輕輕說道:“愛妃,朕過去對你做了很多傷害你的。你能原諒朕嗎。”
一滴淚水落在姬清山那摟着懷裏美人的手上。
梁思月起身對周帝說道,“讓妾身來爲夫君歌舞一曲。”
一句輕柔的“夫君”呼聲,徹底融化周帝兩世的冰封卻又渴望真情的內心。
周帝姬清山最寵愛的嬪妃梁思月身着一身天青月羅交領廣繡衫,下身着月白、松石綠、深羣青間色十二破裙,素紗中單隱約透出月白抹胸和冰肌玉膚,腰束絳色織錦帛帶,在御花園中如仙女般翩翩起舞唱着。
舞動之間霓裳之中散發薰衣香氣襲人而來,猶如一副青山綠水長卷在姬清山面前展開。
戲幕開戲幕落,低眉將水袖輕弄。
臺下看官攢動,只爲睹佳人驚鴻。
細把眉眼描摹,額間點硃砂的紅。
腰如細柳扶風,幾回眸舞盡癡人夢。
待上濃妝好戲開場,臺上悲歡皆我獨吟唱。
翩若浮雲着霓裳,落幕鬢邊皆染霜。
丹青如畫身青如紗,臺上風光臺下訴斷腸。
難卻數十載滿袖盈暗香。
這首《難卻》是陳皇後當年曾在宮中唱過的歌曲,梁妃那時候一直處於被打入冷宮的狀態,聽到之後非常喜歡這首歌,並將其改編成舞蹈。
深感自己就是如同那臺上的戲人,上好濃妝穿戴好霓裳華服,一心想要獲得看官賞識(君王寵幸),卻始終備受冷落。
原本生爲梁國長公主的傲氣尊嚴被不斷地踐踏得連她自己都變得不認得,變成那個小心謹慎,如履薄冰,不斷需要討好他人,看人眼色,無論身份比自己高還是比自己低,人生命運也非自己所能把握。
但現在她的人生迎來了曙光,她等待十多年的君王終於成了能懂她,呵護她,關愛她的男人,他們彼此是對方最傾心之人。
此時的姬清山沉醉於愛妃的歌舞之中。
“夫人!”
姬清山情不自禁的喊道。
“我究竟錯過了多少。”
這是姬清山此時內心所想。
他感到懊悔,自梁妃在自己登基不久後便以和親公主身份入宮,至今已經十五個年頭了。前世的他從未對誰動情過,今世也直到滅梁之後才爲眼前的佳人真正心動。
而在遠處,一雙眼睛正看着這美輪美奐的一幕,正是手捧着書籍的長公主姬成雪。
“父皇,母妃。”
在姬成雪心中,所謂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大概就像現在父皇和母妃那般感情。
母妃這些年經歷的情感冷暖起伏,長公主年紀雖小卻也都看在眼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