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朕未能爲愛妃……”
姬清山聽着陳貴妃的哭泣之聲,卻不敢面對她。前世他對這個讓她母後被廢,迷惑他父皇的妖婦恨之入骨,不然也不會活活餓死她。
這一世他重生過來,希望能改變自己被三公主逼宮誅殺的命運,因此這一生他對自己改變了很多,面對陳如歌,前世對她只有恨並未有什麼瞭解。這一世他重生到15歲自己身上時,開始關注起她,在皇後和太子廢立問題上也曾多次交鋒。
讓他驚訝的是,她本該被先帝立爲皇後,結果她選擇了拒絕,雖然在姬清山看來,這是在以退爲進,想要讓姬清影成爲皇儲。
但隨着他的太子之位和母後位置的穩固,對她的仇恨也開始減輕,甚至開始注意到她的豔冠後宮的容貌和身姿。
通過佔有和她達成協議,利用她的家族幫助自己登基,穩固帝王處理朝政,這是姬清山自己定下的策略。
他與她的結合更多的是互相利用,達成交易,如果還有別的,可能就是爲了滿足自己對前世仇敵的報復和佔有慾。又或者徵服父皇寵妃帶來的滿足感,或許還有些是看中她的成熟美貌,總之這一切好像確實也和愛情無關。
今日大殿之上,他是否真的如她所說想看她受辱,他不敢接話。
因爲還真的被她說中自己內心深處的陰暗。他愛她嗎,或許有的只是對她身體和她的家族的佔有和利用。
陳如歌見姬清山沉默不語,心知果然被自己所猜中,不由的心中更爲悲涼。
雖然心知彼此都是交易,可今日之事陛下尚且無動於衷,未來她在這後宮又當何以立足。
“陛下看來對妾身依然充滿着敵意,妾身如今已經是陛下的人,還有這腹中的孩子,陛下對妾身敵意,妾身願意忍受,難道陛下還要對這孩子也充滿敵意嗎。”
姬清山看着陳貴妃隆起的肚子,心知這裏有他第一個孩子,他又抬頭望向滿臉淚痕的陳如歌,不禁又被她梨花帶雨般的容貌所吸引。
今日之事,陳貴妃當庭受辱,而這一切本是他造成的,貴妃還有三公主並沒有將這一切怪罪於他,而他卻高坐在御塌之上看着自己的貴妃笑話。
想到此,姬清山內心不由心生愧疚,他用手絹擦拭着陳如歌的淚水,
“這一切都是朕的不是,如歌,朕知道你我之間曾經勢如水火,你對朕更是充滿誤會。這一切需要時間,才能讓你對朕有所改觀。請你相信,朕不會再讓你受傷的。朕向你保證,在我們的孩子出生之前,朕不會碰其他女人,無論我們的孩子是男是女,待孩子出生之後,朕就將立你爲後。”
“陛下,如果這一胎是公主呢。”
“那她就是我們的長公主,那我們就繼續生,一定會生個太子出來。”
姬清山一番安慰之話,或多或少緩解了陳如歌的情緒。
陳如歌見陛下頗有悔意,也就暗自原諒今日之事,畢竟他是皇帝,不原諒又該如何。
“陛下愛聽妾身唱歌,那就讓妾身爲陛下唱一曲《新鴛鴦蝴蝶夢》。”
昨日像那東流水,離我遠去不可留,今日亂我心多煩憂
抽刀斷水水更流,舉杯消愁愁更愁,明朝清風四漂流。
由來只有新人笑,有誰聽到舊人哭,愛情兩個字好辛苦。
陳如歌的歌聲有些淒涼,似乎已經預感到自己未來的命運,恐怕也會如吳太後那般,哪怕最好結果也就是空有皇後之位,卻難以留住陛下的身心。
這首曲子,姬清山也聽過,這是他父皇常聽的曲子,年少之時,他也不懂其中歌詞含義。
自從登基以後,他從最初的雄心壯志,希望能靠自己的力量去一統天下,再到面對種種現實,姬清山拿過宮女端過來的盛滿酒的杯子一飲而盡。
舉杯消愁愁更愁,由來只有新人笑,有誰聽到舊人哭。
想到今日種種,他也有些同情起他的貴妃,他也不知道自己對她到底有沒有愛意,究竟還有多少前世的恨意好沒散去。
但他確實逐漸對她生出些迷戀,欣賞她處事不驚,有着和尋常女子不一樣的思想,迷戀她那種成熟充滿着的女人味,還有那從未聽過如此好聽的歌聲還有曼妙的舞姿。
今日朝堂所見,他也心知東梁的臣服也不過是權宜之計,如今既然已經接受東梁的朝貢,並且聽聞東梁又向北邙西蜀南漢派出使臣求援,這次確實是錯過一次滅掉東梁的大好時機。
下一次,又不知要等到何時。
上一世,雖然也是在他手裏一統天下,但那全是依賴他的皇妹三公主領兵征戰天下,這一世難道依然還得依靠三公主嗎?
有時候他不得不承認,在很多方面,哪怕重來一生,他依然不及他的妹妹看的透徹,尤其是決策力和魄力。
如果他依然需要他的皇妹來幫他打天下,他如果想避免前世被三公主帶兵逼宮誅殺的宿命,他更需要陳如歌的幫助。
“陛下,新入宮的梁國長公主,梁婕妤,陛下要去見她一面嗎?”
黃門令馮才見陛下從陳貴妃寢宮出來後,一直心事重重,以爲天子是對陳貴妃有所意見。
“不了。”姬清山擺擺手道:“梁國長公主入宮後,就按普通嬪妃,就按婕妤待遇吧。朕暫時也沒空。”
先是旱災,如今水災尚未退去,災民流民都還需要安置,要處理的政務太多了。
而且最重要的是,父皇給他安排三位顧命大臣,不管是他老師,左相沈仲,還是陳貴妃的兩位兄長,陳氏兄弟。所有施政和官員任免都需要經過顧命大臣的同意,方能實施。
顧命大臣始終如同枷鎖一樣,對他施政是一種掣肘,因此姬清山自登基起就迫不及待想要擺脫這些束縛。
他前世乃是一統天下的英雄天子,又豈能受此約束。
姬清山始終認爲前世是他在位期間,纔有了三公主領兵一統天下,他纔是英明神武的一代雄主。當然更不該被什麼顧命大臣所左右。
姬清山在平日處理政務的昭陽殿,召見了陳氏兄弟,右相陳如海,大將軍陳如嶽。
“無論陳妃誕下是男是女,朕已想過,都會立陳妃爲後,若是生下皇子,必當立爲太子。”
姬清山開門見山說道:“兩位愛卿就是朕的內兄,大周的外戚,自然受朕重用。當然,朕的目的很簡單,兩位還有左相,都要辭去顧命大臣之職。朕本就已成年,也無需顧命大臣輔佐。”
“兩位愛卿想想,如果你們既是顧命大臣,又是手握重權的外戚,其他朝廷重臣會怎麼想,左相又會怎麼想。”
右相陳如海一聽便知陛下想要親政。陛下的意思再明顯不過了,要拿陳如歌的皇後之位來換陳氏兄弟的顧命大臣之職。
雖說此前陛下也許諾過立陳妃爲後,但前提是誕下皇子,如今不管生男生女都會立後,尤其是生皇子必立爲太子。
陳氏兄弟互相對視了一眼。右相陳如海拜道:“謝陛下對我們陳家的厚愛,陳貴妃若是立爲皇後,我等必會辭去顧命大臣之職,一心爲陛下盡忠,爲大周效勞。”
陳貴妃成爲皇後,那陳家便是顯赫外戚家族,甚至一旦陳妃誕下的是皇子,那就是太子,未來的天子。
辭去顧命大臣換來那麼多的顯耀,尤其是主動辭去顧命大臣幫助陛下實現親政,將更能獲得陛下的賞識和重用,還有什麼比這個更好的選擇。
陳氏兄弟也都明白,他們在朝中地位顯赫一時,也不乏對手和攻擊者,他們需要得到天子的支持,也需要堵住政敵的口舌和攻擊。
原本先帝任命他們爲顧命大臣就是爲了保障陳妃母女的利益,但在現實利益面前,他們選擇向當今天子妥協,還支持天子冊封陳妃乃至立後,一切都是爲了保障自己和家族的利益。
在召見完陳氏兄弟後,姬清山又召見自己的老師,左相沈仲。
顯然左相沈仲,一直對陳氏兄弟頗爲牴觸。尤其是陳貴妃即將生產,若是誕下皇子,陳氏兄弟地位會更加顯耀。陳家本就是豪門世家,陳氏兄弟掌握大權,還是顧命大臣,在朝中勢力顯赫。沈仲一直爲此事頗爲憂慮。
“陛下,自古外戚掌握大權,可不是什麼好事,尤其是對帝王來說,東漢外戚專權的例子比比皆是啊。”左相沈仲不無憂慮的說道。
“那是因爲皇帝幼小,朕早已成年,又有何懼。太師,博學古今,豈不聞昔日漢武帝重用衛青霍去病也是外戚出身。更何況陳貴妃和陳氏兄弟也並非那些專權之人。”
左相點頭道:“雖說如此,但陳氏兄弟本就掌握重權,老臣還是始終放心不下。陛下,權力對人的誘惑是非常大的,千萬不要低估人性。”
“如果陳氏兄弟願意交出顧命大臣之位,太師,又該做何想?”
“老臣擔任顧命大臣,就是爲了制約陳氏兄弟,只要陳氏兄弟願意辭去顧命大臣之職,老臣亦當辭任,朝堂諸事皆由陛下親政。陛下有明君之風範,本就無需什麼顧命大臣。”
“好,有老師此言,朕就放心了!”姬清山心中狂喜。
這一世重生而來,朕是天命所歸!
這一世他不會再重蹈前世覆轍,他要成爲千古一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