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國長公主入宮僅僅被冊封爲婕妤。這對自負美貌,心高氣傲,又肩負母國使命的梁思月來說,無疑是一個重大打擊。
從小在梁國皇宮被呵護備至,嬌生慣養讓她養成了嬌蠻任性、唯我獨尊、有恃無恐,任性甚至還有些蠻橫,哪受過如此冷落和對待。
原本以爲自己憑藉着梁國長公主身份,可以成爲大周皇後,再次也該是三夫人的封號。豈料最後竟是一個婕妤這樣的低級嬪妃,連九嬪都不如。這是對她這位堂堂梁國長公主的羞辱,更是對梁國的羞辱。
梁思月非常氣憤,她看向銅鏡裏照出來的那位江南第一美人。她非常自負自己美貌,絕不輸於梁貴妃,更勝在年輕。只要給她機會,讓她能見到大周天子,她一定能成爲大周的皇後,她不甘心這樣的安排。
梁思月不顧身邊侍女的勸阻,決定絕食,希望通過不進食以此吸引周帝的注意力。只要他能見下自己,梁思月相信憑藉她的美貌姿色,一定能吸引到年輕的天子。
然而在絕食後,僅僅有幾位宮人和宦官瞅了一眼就走了。每日依然定期送食,過了飯點就收走。甚至沒人關心她喫過沒,身體如何。
數日之後,餓的兩眼發昏,已經全身無力的梁思月,終於等來了一個熟悉卻又冷冰冰的聲音。
“奴婢拜見陛下,婕妤她多日未進食,處於昏睡,所以沒來得及拜見陛下。”
梁思月的侍女阿蘅是其從梁國皇宮帶來的婢女,比她小了好幾歲,現年也不過15歲。
“大膽梁婕妤,見到陛下竟敢怠慢,還不快拜見陛下!”
周帝姬清山身邊的宦官,黃門令馮才喝道。
梁思月此時有些迷糊有些無力,但終於,她等來了,也盼來了陛下。
她想着陛下見到她如今這樣,一定會心軟,會走進來關心她的。
只聽腳步聲臨近,梁思月感受到天子的目光對她身上不斷的打量。她竟然感到有些羞澀,入宮數日,她終於能得到周帝的憐憫和恩寵嗎。
“馮才,後宮是不是有個叫晨月殿的地方。”這是那位大周天子的聲音。
姬清山當然知道晨月殿,前世他的母後被妃就生活在晨月殿抑鬱而終,前世的他在登基後,又將前世的陳如歌關在晨月殿活活餓死。這地方是後宮中最偏僻最深處的地方,天然就是一個冷宮。
“回稟陛下,這是過去的冷宮,冷冷清清,在後宮的角落裏,好久沒人住了,早已破敗不堪了,周邊也是雜草叢生,裏面更是滿地灰塵,蛛網密佈。”黃門令馮纔回複道。
“那是該利用起來了,立刻將梁婕妤送到晨月殿,如果她還不想喫東西,那就在那冷宮裏了此一生吧!”
周帝冷冷的說道,隨後便是腳步聲漸行漸遠。
“陛下!”
梁思月這才意識到,她絕食數日,餓昏了頭,好不容易等來了帝王,卻沒有等來她希望的劇本。難道陛下見到她竟然無動於衷,要將她送入冷宮。
梁思月急忙喊道,卻發現自己根本沒力氣叫喊,完全喊不出聲音。
晨月殿,餓昏了的梁婕妤就這樣被打入冷宮。
如果說在大周皇宮深處,哪裏是最適合做冷宮的,無疑就是這裏。
外面雜草叢生,寢殿裏一片塵土和蛛網,窗子都是漏空的。陳貴妃派了幾位宮人過來幫助打掃,自己的侍女阿蘅也打掃了一番,終於變得可以勉強入住。
和親嫁入大周,還沒得到帝王寵幸就被打入冷宮。
梁思月伸出已經骨瘦如柴的手,拿起殿內一枚滿是灰塵的銅鏡,用手擦拭着,看向銅鏡中的自己。
面黃肌瘦,容貌秀麗依稀在,美人卻已失色。也難怪周帝見了自己,無動於衷,還將自己打入這冷宮。
“公主,快喫點東西吧。”
侍女阿蘅哭着勸道自己的主人。在梁國皇宮中,這位從小都是被梁主捧爲掌上明珠的長公主,從來都是喫的最好的,住的最好的,穿的最好的,那麼多人都在圍繞着長公主,伺候她,哪受過這般的委屈。
梁思月一開始還在倔強,她想要等待周帝再度出現,她可是梁國的長公主啊。
然而過了一兩天,完全沒有任何人會來到這個偏僻的冷宮。
已經餓的實在受不了的梁思月,終於想通了。她如今這幅模樣,還怎麼要討得周帝的歡心。哪怕餓死在這個無人問津的冷宮,也不會有人來。
更何況她已經被打入冷宮,不僅讓自己失去見到周帝的機會,更毀了父王將自己送入大周的最初目的,甚至因此會引起大周對梁國的不滿。
她讓自己的侍女阿蘅喂她,此刻的她連拿碗動筷的力氣都沒有。哪怕只是送來的那些粗茶淡飯,她如今也飢不擇食的喫起來。
“父王,你爲何要把女兒送來這裏!”
梁思月將所有能喫的都喫完了,不禁的哭出來。
不是之前她不哭,而是她現在終於有力氣可以哭了。
“陛下,您真的要將我永遠打入冷宮嗎!”
命運對她竟是如此的玩笑,她是梁國的長公主,梁主的掌上明珠。
她想着來了大周能成爲皇後,至少也該是三夫人之位。結果得到的是一個連九嬪都不如的婕妤之位,然後就被打入這偏僻的晨月殿。
她還沒真正見過周帝,連獲得天子親近的機會都沒有,就被打入了冷宮。
桓武元年年末,周帝的寵妃陳如歌如願誕下皇子,大周皇帝大喜,取名爲姬成河。次年伊始便宣佈大赦天下。
桓武二年,小皇子百日之後,陳如歌被立爲皇後,姬成河被立爲太子。
外面是隆重的皇後和太子的冊封儀式,而在這深宮之中,在這晨月殿裏,除了自己的侍女阿蘅,和二三個因犯錯而被罰來此處的宮女,這座淒涼的冷宮就再也沒其他人。
似乎也沒人知道這裏還有人住,這本是一個在後宮之中被遺忘的角落,這就是冷宮。
梁思月就這麼一天天在這寢殿裏度過,也沒人會來這裏看她。整個人也變得鬱鬱寡歡,很多時候,就這麼呆呆地坐在榻上,看着殿外的花園,春夏秋冬,花開花落,一年四季就這麼轉瞬而過。
又過了一整年,冷落已久的晨月殿,突然來了幾個人。
“拜見陛下!”宮人見狀立馬磕頭跪拜道。
殿內的梁思月一聽,立馬跑出來,連忙跪地拜道:“妾身拜見陛下。”
“把頭抬起來!”姬清山命令道。
梁思月抬頭望向這位把她打入冷宮的天子。她想要從他眼神中看出什麼,她是多麼的希望他能帶她離開此處。
不愧是江南第一美人,我見猶憐,姬清山道。
雖然身穿一身極爲普通的服飾,依舊豔麗不減當日大殿之時的風姿綽約,他能看出這位佳人眼神裏已經沒過去那般高傲,她希望得到憐愛,希望得到他的恩寵。
姬清山心中想玩一場貓捉老鼠的遊戲,貓在喫老鼠之前,會把老鼠戲耍的頭頭轉,直到老鼠會心甘情願的將自己送到貓的口中喫。
“梁婕妤,朕且問你,你有什麼想要求朕的嗎?”
梁思月望向這位存心要戲弄她的天子,她不知道該說什麼,求陛下帶她離開冷宮?還是請求陛下將她抱上牀?自己在這冷宮已經待了一年多時間了,入宮那麼久,她至今依然未得恩寵。
“陛下,妾身知錯了,請陛下饒了妾身吧,把妾身帶走,妾身一定好好服侍陛下。”梁思月跪在地上哭泣道。
姬清山很享受這樣的跪求,但他覺得還沒到時候。他要的是這位梁國長公主對他的心悅誠服的臣服。
“哼!這裏就是你的寢宮!看來你還沒知錯,還沒認清楚自己的身份!”
周帝怒氣衝衝的說完便拂袖離去,留下木然的梁婕妤依舊跪拜在地。
梁思月不知道爲何陛下始終不肯多看她一眼,但想到陛下至少還來到這冷宮,說明還記得她,她不知道還有沒有下次,一年年的過去,她能感受到自己青春在這個冷宮裏逐年凋零。
當陛下說這裏就是自己的寢宮,她心徹底碎了,這裏就是整個後宮都知道的冷宮。
難道這就是自己命運嗎,自己這一生難道只能在冷宮中終老嗎?她已經不能確定自己還能不能和那些二八年華的後宮美女爭豔。
這位自及笄就被贊爲江南第一美人的梁國長公主,拋開了所謂的長公主的高傲和尊嚴,開始想着自己未來的命運,如何面對下一次天子來到冷宮,自己該如何留住他。
梁思月開始在這座冷宮裏裝點收拾這座冷宮,將這座昔日的冷宮,雖然依舊顯得樸素,但添置了些裝飾、花草、點燃了薰香,至少不再是那麼沒有生機。
在這座宮殿裏,只有她和侍女阿蘅還有極少數幾個宮人,大部分的工作,生活雜活都需要她親力親爲。有時候她甚至會覺得自己就是一個最普通最平凡不過的宮女,乾的也都是些婢女的活。
與此同時,梁思月也開始精心打扮着自己,期盼着天子能早日來再度看望自己。
可陛下還會再來嗎?
日子一天天的過去,然而每一天都讓她在失望之中度過。
又是一年過去,已經到了桓武四年,這已是梁婕妤入宮以來的第四個年頭了。她依舊沒有盼來她的君王。
這一日,她偶然從一宮人吟唱中聽到了一首陳皇後曾經唱過的歌曲:
戲幕開戲幕落,低眉將水袖輕弄。
臺下看官攢動,只爲睹佳人驚鴻。
細把眉眼描摹,額間點硃砂的紅。
腰如細柳扶風,幾回眸舞盡癡人夢。
待上濃妝好戲開場,臺上悲歡皆我獨吟唱。
翩若浮雲着霓裳,落幕鬢邊皆染霜。
丹青如畫身輕如紗,臺上風光臺下訴斷腸。
難卻數十載滿袖盈暗香。
歌詞裏的她待上濃妝好戲開場,而現實裏的她,看着銅鏡裏的自己,每天身着華服,一大早便待上濃妝,只爲等待着君王寵幸。一天天的過去,依然只有她一人獨處在這座冷宮之中。
曾經那麼傲嬌,自以爲是天下諸國最美公主的梁國長公主,如今竟然變得如此卑微。
歌詞裏的她至少還有臺下看官攢動,而她否會在這冷宮獨處數十載,最終兩鬢皆白髮,而從未有君王過問。
君王早已忘了她了吧,不知道在哪個後宮嬪妃的寢宮內。
陛下又寵幸了誰,陛下將誰冊封爲九嬪,那個新人秦氏不到20歲,就被天子冊封爲淑儀。
後宮之中總是有着各種八卦消息,哪怕是在這最幽深最冷清的地方,也都會傳來。梁思月已經不再年輕,她甚至開始接受自己會在這冷宮中孤老一生。
如今已是桓武四年秋,自己來到大周已經過去整整三年,待在冷宮三年會把人變成什麼樣,後宮女子又還有幾個三年。
“奴婢叩見陛下!”是侍女阿蘅的聲音。
殿外一陣聲響,那位大周天子終於來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