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在面前這個背上,蕭玉兒從原先的緊張害怕,慢慢地,沉靜下來。
他沒有說話,只是揹着她,小心地躲過所以能觸碰到她的障礙物,穩穩當當,讓她有一種,彷彿只要趴着,盡情地被他的羽翼所保護就好了。
什麼也不用怕,什麼也不用擔心,不必煩惱,不必憂愁,安安心心的。
他會保護自己,不讓自己受到任何傷害。
誠然,她也一直被他守護着,她不是傻子,如果不是因爲背後有他在推波助瀾,不是每一次,她的想法,都能那麼簡單輕鬆地辦成。
想到剛纔她看見他與旁的女子站在一起的畫面,內心不覺好笑,曾經看起來那麼穩當妥帖,皎皎君子,蔻蘭之姿的人,如今卻爲了引起她的注意,這般費心。
但也正是那一幕,讓她看清了許多,那笑,真的……不一樣了。
“好了,把我放下來吧。”從桃林出來,到寺廟後面的廂房處,瞧着前面有人了,蕭玉兒便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把自己放下來。
要是被旁人看見了,即便她現在戴着面紗,但以他現在熾手可熱的身價,估摸着沒等第二天,她的身份就要被京城各大千金少女挖出來了。
惹不起惹不起。
“小心點。”身子慢慢蹲下,將她攙扶住,視線瞥到她的腳腕處,眉頭一皺,便又直接把他的小姑娘抱了起來。
“那邊的事情我去處理,你腿受傷了,得擦藥。”話畢,不由分說地抱着她往另一邊廊道走去,尋了一個小和尚讓他帶路進了一處空着的廂房。
“我,你!我……”蕭玉兒憋着一口氣,想說又不敢說,最後支支吾吾,把整張小臉都鼓的紅通通。
“好了,乖。”身子扭捏地想要下去,卻被一把抱在了桌子上坐下,然後小腦袋再次被摸了摸。
蕭玉兒頓時覺得以後出門在外一定要多戴幾朵珠花,最好是扎人的那種,這樣他就不敢輕易對她摸腦袋了。
已經活過一輩子的人了,他竟然還敢把她當成小孩!!!
她到底哪裏像小孩子了!
“嘶……疼。”腳腕上的疼痛讓她注意力重新集中在面前這個半蹲着的人身上,見他滿臉心疼地按着她受傷的腳踝,似是要察看她的受傷情況,蕭玉兒頓覺不自在,想把自己的腳從他的手中抽回來。
卻被他按住了小腿,一下子動彈不得。
“主子,藥。”一個黑衣人突然出現,在沈黎安身邊放下一盒藥膏之後,便快速沒了身影。
蕭玉兒:“他一直都在?”
“嗯。”沈黎安淡淡地回着,拿起藥膏打開放在鼻尖聞了聞,放下,開始爲面前的人兒脫鞋褪襪。
還在糾結剛剛那麼慫的樣子被別人全部看到了的蕭玉兒並沒有反應過來自己已經被脫了鞋襪,直到那冰涼的藥膏觸碰到那受傷的腳踝。
“嘶……”深吸一口氣,下意識想要縮回自己的小腳。
“你,你怎麼可以隨便碰姑孃家的腳,放,放開。”羞惱地想要踹他,卻被一隻溫熱的大手包裹住了小腳,眼神責備地抬起頭來,眸色明顯不滿。
“別鬧,疼。”
不是,明明傷的是我的腳,疼的是我,爲什麼你反而表現出很難受很受傷的樣子,我……
憋了憋氣,將視線撇向一邊,打不過他,還能怎麼辦,總不能拿自己的腳生氣,而且真的挺疼的,算了。
見面前的人兒乖了下來,沈黎安緊皺的眉頭舒緩下來,內力匯聚掌心,他的體質偏涼,但又怕凍着她,所以只能藉助內力讓兩雙收暖和起來,順帶幫她輕輕地按揉傷處。
影魑躲在暗中,偷偷地看了一眼,瞬間對主子寵人的下限又刷新了一次。
明明那隻是一隻小腳,可是他那單膝跪地,小心翼翼握着的樣子,就像是臣子虔誠地跪拜他們的女王,眼中熾熱的愛意滾燙的好似能夠將這世間所有的寒冷之物都融化成溫柔的秋水。
影魑終於明白,那蕭家的小丫頭,並不只是主子的珍寶,而是他的命啊。
是他所有的隱忍,剋制,收斂,改變的初衷,若是沒了她,主子真的會成爲一個沒有任何束縛的瘋子。
藥膏塗好之後,沈黎安又把他的小姑娘抱上了牀榻,替她蓋好被子,輕拍兩下,看着她瞪大的那雙水汪汪眼睛,寵溺一笑。
“要我給你講故事嗎?從前有一個小和尚……”
“我不困,我不是小孩,我要去找苗月她們,我……”
“我想你了。”
蕭玉兒說到一半的話戛然而止,如鯁在喉,靜靜地看着眼前坐在牀榻邊哄她睡覺的人嘴角的笑意漸漸消失,神色憂傷黯然地看着她。
彷彿一隻被同伴拋棄在無邊無垠沙漠中的禿鷲,站在那高高的沙堆上,收斂起了周身所有的防備和戾氣,只是睜着眼睛看那空無一物的藍天,發出一聲嘶啞的悲鳴。
讓人心疼,卻不敢輕易靠近。
蕭玉兒緊緊地抓住身下的牀單,生怕自己一個不忍,做出不應該的事情來。
但她聲音終究還是柔和了些許。
“苗月惹了禍,我得去幫她,她得罪的是公主,憑她一個人是無法脫身的。”她試圖跟他講道理。
“以前過年的時候,你都會爲我煮一碗加了雙蛋的青菜面,說是這樣,來年就能好事成雙,圓圓滿滿,後來你即便搬去了藥廬,可那加了雙蛋的青菜面也會每年都給我做一次,我發現自己重生之後,很高興,真的,我以爲我可以重新再喫上你給我做的麪條了,可是你卻不要我了,玉兒,除了你,我真的,真的什麼都不想要,如果連你也拋棄我了,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你說我該怎麼辦?”
看着他茫然失措的一雙眼睛,心底那塵封許久的疼痛再次湧上心頭。
“也許,你可以試着,再喜歡別的姑娘。”她試探着說。
面前的人卻蒼白了臉色,眼中最後一絲光芒隕落下去,握着她的手緊緊的,不願鬆開。
“除了你,我誰都不想多看一眼,只有你,我會心疼的要死,我只要你,有你就好了。”他的語氣堅定不移,仿若鉚釘般敲進了她的心臟。
刺痛之下,心跳不可抑制地微微加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