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她轉身,不欲再上前,打算往另一條小路而去。
許雪安拉着遲鈍反應過來的採薇跟了上去,粉色的桃花瓣隨風飄零,還有幾片調皮地粘在了那穿着碧粉衣裙的少女髮間。
她卻無所察覺,而是繼續往前,不曾回頭。
“二公子在看什麼?”察覺到面前男子再一次走神的長屏心中明顯不悅,但面上卻也不敢表現出來。
她雖是一國公主,但站在她面前的人無論是身份地位才學品貌,都是頂頂好的,父皇一向愛惜人才,若要眼前人做她的駙馬,恐怕這仕途是無望了,比起骨肉親情,她知道,父皇更看重他這萬里江山,所以,若非面前的男子願意,去父皇那求旨娶她,僅憑她自己去求賜婚旨意,是絕對不可能的。
沈黎安聽着那腳步聲漸行漸遠,睫羽輕顫,陽光穿透花林撒在他的眼底,細碎的流光晃動着,漸漸凝聚成一片深沉之色。
他回頭,看着視線中疑惑望着他的女子,精緻的妝容,好看的容顏,同樣的溫柔視線,但他的內心卻毫無波瀾。
不是她,誰都不行。
“長屏公主,在下還有要事,先行一步。”他抬手拱了拱禮,風吹衣袖,髮絲垂落下來,矜貴雅緻,卻又轉身的毫不留戀,徒留一顆芳心黯然神傷。
山間風涼,也不好多待,蕭玉兒正想讓許雪安她們隨自己一道回去,不料前面花瓣底下有一根凹起的樹根,腳下一絆,雖被採薇前面手疾眼快地扶住了,但終究崴了腿,疼的嘶嘶抽氣。
她自己便是醫者,所以瞧了一遍後,便知傷到筋骨了,只能由採薇攙扶着就近找了一個石凳坐下。
“嘶,疼,不行,我身上沒帶傷藥,採薇,你去寺廟找苗月,她身上應該有。”將受傷的右腳試圖動一下,刺疼感瞬間讓她的臉色越發蒼白。
唉,早知今日諸事不宜,就不該出門。
爲何每次....只要一跟他見面,她就總會發生這樣那樣的意外,我!
唉....
糟心。
採薇離開後,蕭玉兒看着涼亭外守着的護衛,終於注意到他的存在。
正想說些什麼,採薇卻又回來了,帶着另一名護衛,是派去保護苗月的,此刻臉上有些青色,嘴角還有擦傷的痕跡,顯然是跟人打過架。
“怎麼了?嘶---”擔心苗月的安危,下意識站起身來,忘了自己腳上有傷,頓時疼的齜牙咧嘴,無奈又坐了回去。
冷靜地深呼吸一口氣,用目光示意那護衛說話。
“小姐,苗月姑娘跟人打起來了,然後她把人家給毒倒了,那人貌似,還是個公...公主。”採薇搶話道。
“什麼?我...嘶,你們,先過去,給她撐着場面。”
“小心。”許雪安擔憂地攙扶住她。
於是蕭玉兒一隻腳站地,一跳一跳地過去。
這是打算直接蹦回寺裏去的架勢。
“不行,太慢了,你,對,就是你,過來,揹我。”指了指不遠處站立的護衛,老大三粗的一個大男人,瞬間爆紅了一張臉,但礙於命令,只好走到蕭玉兒面前跪下請罪,“屬下冒犯了。”
說完便轉過身單膝跪着,露出寬厚的背,還特意把腰間的長劍丟給了另一名護衛,以免咯到身後嬌貴的人兒。
蕭玉兒雖然心裏也有點彆扭,但她心底擔心苗月,所以咬了咬牙,便要張開雙手趴上去。
千鈞一髮之際,遠處傳來一聲如死水般古井無波的呼喚。
“玉兒。”
驚得蕭玉兒動作做到一半,硬生生好似被凍住般,僵在了那裏,腳上的疼痛早已被穿心入肺的驚悚所替代。
她也不知道她爲什麼會這麼害怕,但她就是本能地控制不住自己出現這些反應。
“沈....沈二公子?”許雪安第一眼看到那自桃樹後緩緩走來的男子,一身出塵的白衣,腳上的銀靴踩在地上積厚的花瓣上,所過之處,都有一種零落成泥碾作塵的既視感,明明那雙好看的鳳眼之下還帶着溫潤如春風過境的笑容,但許雪安卻跟身旁的自家閨友一樣,打心眼裏感受到了一股寒意,甚至可以說,殺氣?
而此刻,他那雙眼睛正緊緊地盯在自家閨友臉上,眸中閃爍着瑩瑩星光,耀眼奪目。
這一瞬間,她似乎明白了什麼。
腳步不動聲色地往旁邊挪了挪,然後拉了蹲在蕭玉兒面前的護衛起身,默默遠離這‘是非之地’。
她有一種直覺,她要是不把這護衛拉走,他很有可能會被眼前這笑起來眼睛都眯起來的人弄死。
女人的第六感即便有的時候不準,但防範着總歸沒錯。
“你,你,你不是...”面前的人越走越近,蕭玉兒感覺心跳都快蹦到嗓子眼了,不知爲何,有些心虛,但更多的是懼怕,下意識地往後退,腳腕一痛,也強忍着不叫出來。
但站在她面前不過半米處的男子卻因爲她這難受的表情停下了繼續向前的腳步,眉眼間的戾氣彷彿一瞬間被溫水融煮過般,既心疼又無奈,還有一點淡淡的委屈。
“我以爲你會喫醋。”他這樣說着,面前眼神拼命躲閃着他的少女明顯一愣,不可置信地瞅向他。
然後,臉頰慢慢地鼓成了一個小包子。
“我,我沒有,你太無聊了。”然後視線瞥向不遠處的許雪安她們,向她們暗示暗示再暗示。
快來救救我啊!
採薇正欲向前,被許雪安攔住,然後,蕭玉兒便看着自家閨友一臉我懂你的樣子,拉着採薇,帶着兩個護衛,“我們先去幫苗月撐場子。”
麻溜地離開。
蕭玉兒:“.....”不是,不對,你想哪去了,你理解錯了啊,說好的心有靈犀呢?你們回來!
可惜,她的心聲再大,那幾個人已經走遠了,只好僵硬地扭過頭來,看着面前衝她淡笑的男子。
“你這閨友,挺不錯的。”這是沈黎安第一次稱讚別的女子。
蕭玉兒立馬舉起右手,眼神亮亮道:“你要是喜歡的話,我可以幫你們牽線。”
死道友不死貧道。
沈黎安一張笑臉頓時黑了下來。
氣氛開始變得有些壓抑,蕭玉兒可以感受到自己被那雙灼熱而滾燙的視線緊緊地盯着,直讓人喘不過氣來,最後,她認慫了。
“我開玩笑的,你別當真。”呵呵。
沈黎安依舊面無表情地盯着她,仿若暴風雨來臨前的平靜,良久,他嘆了一口氣,伸出修長白皙的大手揉了揉她的腦袋,氣息有些沉重道:“以後,莫要再開這種玩笑了。”
話畢,看了一眼她受傷的腳,沒頭腦地來了一句。
“背還是抱?”
蕭玉兒瞬間跟炸了毛的小貓一樣,往後再退了一小步,表情更加僵硬。
拒絕道:“不,不用了。”
“二選一。”聲音陡然冷厲。
“背!”
一說完,便咬了咬脣瓣,懊惱至極地低下頭去。
該死,條件反射。
沈黎安卻溫柔地替她拂去鬢髮間沾到的桃花瓣。
轉身背對着她單膝跪下,扭頭溫柔地看着她。
“上來。”
蕭玉兒慫了。
“我,我覺得,這個...那個...”
“乖,別惹我生氣,不然剛纔那個企圖揹你的小護衛,我可不保證他會出什麼意外。”嘴角弧度上揚,溫柔的面龐上,如同夕陽下的紅雲,染上了幾分陰鷙嗜血的味道。
蕭玉兒覺得他這是在威脅她,實在是太過分了,她絕對不能答應他,一定不能屈服!
半柱香的時辰過後....
“以後走路看着點路,別再把自己弄傷了,可曉?”溫聲細語地叮囑。
“……嗯。”蕭玉兒趴在他的背上,甕聲甕氣地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