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坐在內心識海假丹上,遍體潔白如玉的速心,透過眼前如同鏡面般的光幕中,看着外界那不受控制的自己與拳虎間的激鬥,搖頭輕嘆,陰死那龐大的蛟莽身軀,銳芒閃動間,幻化成爲了一名鬚髮皆黑的陰森老者,那雙如同蟒蛇般的豎眼,盯着假丹上的速心冷聲道:“竟玩心跳,我還以爲你要就此沉淪,不願再甦醒了呢”。
速心回首,晶瑩如白玉的雙眼,略顯木納的看着陰死道:“若我心境崩塌,你也會被湮滅?”
陰死默然……。
速心搖頭嘆息道:“就算我醒來,可還無法掌控入魔成瘋的**,長此以往,依然會被魔性淹沒在這識海之內”。
陰死眼神銳芒閃爍,袖袍一揮間冷漠道:“你可還記得衛科傳你的靜心咒,唯有領悟絕心境,方可化掉魔性”。
速心迷茫的看着鏡面外與拳虎拼鬥的自己,隨着一聲惆悵的呢喃,漸漸閉上了茫然的雙眼:“絕心……”。
凡夫取境,道人取心,心境雙忘,乃是真法”。
“根塵各清淨,心境兩奇絕”。
“無我無爲,無心無相”。
“既已入魔,想要宣泄掉這魔性,就要忘情的去戰,絕情的去戰……用我雙手的刀去斬段所謂的情……拳虎,我的兄弟,你我之間唯有此法,方有可能由魔道轉醒,希望你能承受的下兄弟的絕情殺意,若我死,隨天定,若你死,必相依”。
嗡……速心話落之後,那假丹上的乳白色小人全身光芒四溢,在陰死那執着的目光裏漸漸消散,陰死的眼角隱有一層朦朧的霧氣疊起,似它想起了某些不曾割捨的忘情之事,識海外入魔後的本體速心,全身威壓幅散,盪漾着層層的漣漪,在那幅散漆黑元炁的身軀,慢慢由內滲透出道道波紋,黑色的鱗片,猙獰的嘶吼,一道黑色的怒龍咆哮着蒼穹衆生,降臨世間。
拳虎猩紅的雙眼,袒露着嗜血的微笑,單刀插於地面,右手握拳食指與中指豎立在胸前,詠唱着恆古的梵音,一道上古蠻神的血腥虛影在身軀之上挺拔蒼穹,站立在頭頂,那身影在梵音的詠念之下逐漸幻化,血腥的道道紋理,一隻兇狠霸道的赤虎包裹着拳虎周身,對着前方的黑龍嘶吼咆哮。
天院萬里城牆上的衆人,一個個已不再震驚,已不再驚呼,所有的人包括衛科在內,目瞪口呆,衛科突然一跳老高,嗷嘮一嗓子打破四周的寧靜:“我靠,元神……凝元化神,好好好,好小子,我衛科能有如此兩位愛徒,今生何求”。
龍陽等人麻木的看着這一切,尤其是龍陽羨慕的嘆息迴盪着四周,看着下方的龍爭虎鬥嘴裏呢喃道:“凝元化神,這……將意味着此二人只要堅毅的修行下去而不隕落,必可將達到那傳說中的煉道成嬰之境,煉道成嬰啊……據說只有那位傳說中的星神,才達到過的境界”。
龍陽眼神一轉,陡然轉身拱手抱拳道:“衛兄,能有此天驕愛徒,實在是羨煞旁人,若此二人度過此劫,我天院珍寶店可任其選擇一物”。
衛科臉上似乎寫滿了得意,回禮道:“那就真叫龍陽兄破費啦,哈哈……”。
就在衆人如同衆星捧月般的向衛科祝賀時,一道龍吟,一聲虎嘯,在這震天的迷茫中,轟然對撞一處時,天空中一條騰躍的黑色怒龍與一隻赤色的猙獰巨虎,彼此纏繞撕咬,巨大的元炁威壓幅散開來,彷彿是兩隻恆古的魔獸天敵相遇,彼此不死不休。
就在這種巨大的最後一擊,將兩人兩獸包裹於一處時,彷彿天空的虹光被同化一處,漸漸的凝合,成爲了一隻巨大黑紅交替的球體,彷彿那是遮蔽天空驕陽的巨大隕石,時光爲此短暫的停留,只見赤芒與黑芒,自球體併發而出巨大轟鳴與炸響聲,響徹萬里,天空強光至極,猶如滅世前的波瀾,讓衆生駭然。
硝煙滾滾瀰漫,空間層層撕裂,兩道身影由天空滴落人間,墜向了大地的蒼茫……。
一個月後……。
天院漆黑的靜室裏,七人圍在木楠古樹樹心環繞着複雜的陣法,在那樹心之中閃爍着瑩瑩的綠光,其內躺着兩名渾身傷痕累累的少年,道道綠色的元炁與液體幅散在體表,滋養着他們遭受重創的身軀。
一個月後,第一個睜開雙眼的是那一身消瘦,滿頭黑髮卻兩鬢斑白的疲乏青年。
漸漸起身的速心右手輕浮額頭,眉宇間的腫脹感,揮之不去,彷彿有着萬千的爬蟲,在自己的腦內遊走,那種酥麻的疼痛感,令他心神不寧,這是在面臨生死困境時,強行激發祕術後的反噬效果,吞吸了大量的妖獸精血後,在本就不是重負的身體,強行揮發凝元化神,令速心本就疲乏不堪的身軀,在一度的心神重創。
要不是天院用木楠古樹,配以七燈續命陣法來治療,根本不可能短時間恢復。
深深吸了一大口氣後,嘆息的他,神識幅散開來,眼裏回放着種種無神的哀傷詢問道:“拳虎傷勢如何?我昏迷了多久?星界的期限還有多長時間?”
在靜室的陰暗處,淡淡的柔聲回應道:“你們昏迷了一個月,距離星界行刑還有四十天,拳虎無礙……他的傷勢本沒你嚴重,卻不知爲何還沒有甦醒”。
“我能回覆這麼快是因爲它麼?還是因爲我的執念?”速心搖頭長嘆,漸漸站起了痠痛沉重的身軀,骨骼噼啪作響,輕微的舒展過後向着門外漸漸走去,在走到門口時止步的他,慢慢的轉身向着那圍繞木楠古樹的七人,深深的鞠躬一拜,這一拜並不需要恭維的言語,這一拜代表着感激與拜託。
那七道渾身散發淡淡藍光的盤膝身影,並沒有多說一句話語,只在速心起身後七道光芒,默默一閃後,便恢復了當初的寧靜,每時每刻都身處結陣的他們,需要時刻警惕,以免出現任何的差池,這種無聲的回應,令速心那已不知從何時起,就緊繃的心微微一緩,隨後他那寂寥的身影,消失在了黑暗的邊緣。
天院,星洲大陸最強武力的集中之地,這裏匯聚着遍佈整個星洲大陸的所有強者,是整個星洲的最高行政樞紐,交易,軍事,文明等,是彙集整座大陸的心臟之位。
位於穹頂之下,城池最高建築之巔的七星院-天院,遼闊無邊,輝煌無比。
在這座一百零八層建築的頂層,一間靜怡的酒室中,迴盪着悠揚的樂曲,天院各大豪強分賓而坐,茶酒自濁。
淺飲茶水的衛科,抬頭看向了那張隔絕一切神識的金色大門,微弱的敲門聲,如同琴殤的悸動,淡淡響起,當房門開啓後,包裹在一襲黑袍下的蒼白身影,獨自站立在了門前。
淡漠的眼神,掃視着房間內的衆人,無聲的寂寥,閃爍的目光,彷彿投影着往日的癲狂,衆人紛紛矚目着眼前這名略顯消瘦的少年。
龍陽噙着一抹溫柔的微笑,聲音優雅道:“自古英雄出少年,速心真乃是曠世之驕,不光武力超羣,其回覆能力也令人刮目相看”。
速心淡漠的點了點頭後,看向獨坐在大廳中央的衛科,眼中蒼涼一掃而光,鋒芒稍逝的他,躬身上前道:“師尊……”。
衛科欣慰的點了點頭道:“身體恢復的如何?”
速心起殺挺的胸膛,堅定道:“有勞師尊掛念,徒兒隨時可赴星界,戰天,戰地”。
衛科坦然一笑淡淡道:“好……不過在去星界之前,爲師要給你加一道特別的修煉課程,對前往星界來說,可以增加你救出古月的成功幾率”。
速心微微躬身道:“徒兒謹遵師尊安排”。
三天後……古族宅邸,漆黑燥熱的後山深處。
一個直徑近十米的圓形坑井,散發着黑暗的光芒,顯露在衆人面前,在這巨大的坑井附近,九位天院高層圍坐其中,在它們的身下一個龐大近百米的複雜陣法,以坑井爲中心漸漸運轉。
龍陽看着前方的坑井陣法,眼神裏,似乎追朔着往日的記憶般淡淡說道:“古族後山宅邸,一直被列爲家族禁地,其原因就是,這裏建造了一處,連接九幽地冥的小型通道”。
速心面露不解。
龍陽繼續道:“世間萬物皆分陰陽,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這是萬古不便的定律,然而地碑下是巨大的熔巖河牀,那是大地萬物運轉誕生的核心,此爲陽。
當這種極陽之力一旦與極陰之力相互摩擦碰撞之後,會產生反物質變化,形成一種名爲小型黑洞的空間產物,這黑洞,就是空間承受不下巨大的能量變化,而產生的一種吞噬的撕裂,沒有人知道黑洞裏有什麼,也有沒人去過,就是去了也沒有人能回的來。
但有一點是可以確定的,就是在這黑洞時空之內,可以讓所有規律一切倒轉,逆向演變,也就是釋放你體內的惡天,讓你的一切與惡天倒轉,你要在三天內,在你的體內將他打敗,否則你將永遠無法再迴歸本源,對於變成惡獸的你,我們將會把你徹底抹除”。
龍陽惆悵道:“當初的我們,也是藉由這陣法最終駕馭了獸魂,才得以生存至今,一切都還得看你自己,而創造和加以穩定此黑洞大陣的,就是你師傅衛科”。
速心聽到這讓他從未聽聞的震驚訊息,內心波瀾起伏。
殺身成仁……一切只爲了那份,不願忘記的執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