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韻知雖故意摔落荊棘叢,卻不慎崴了腳,當天陸思蘅將人揹回了陸家祖宅。
陸家僕人得知陸思蘅歸個個歡喜激。管家陸伯是看着陸思蘅長大的,在見安然無恙,快五十的年紀也忍不住紅了眼眶。
“回就好!回就好了啊!”背過身抹眼淚:“老夫人知道小侯爺平平安安的,在下頭也放心了。”
陸思蘅容,喉嚨滾了滾,走過去道:“陸伯,我回了,給我備熱水和乾淨的衣裳吧。”
這些一直宿在外頭,也沒得及好生洗漱,身上都還是小廝的裝扮。
陸伯趕忙哎哎地應聲。
行至前院二道門處,就見朱茂才和耿四走出。兩人瞧見陸思蘅似乎並不詫異,只上前道:“你總算是捨得露了,再不露,我們倆也頂不住了。”"
陸思蘅拍了拍朱茂才的肩膀:“這一路多謝你,打算何時回去?”
朱茂才道:“過陣吧,都了,我就當青州遊歷,過兩個月再回。
陸思蘅問耿四:“那你呢?”
耿四撓撓頭:“我回京城沒家了,我不想回去,想留在這裏。”
默了默,陸思蘅點頭,也拍了的肩:“不想回就留在這,以陸家也是你的家。'
聞言,耿四笑起。笑到一半瞧見阮韻知的“色,於是對陸思蘅指了指身。
陸思蘅轉頭,見阮韻知知色不渝睨頓時心虛。
“阮三,我先陪你回屋看看腳傷可好?”
着,要上前攙扶,不料阮韻知板着臉轉身,由丫鬟扶着走了。
陸思蘅摸摸鼻?對朱茂才和耿四尷尬笑了笑,趕忙跟了上去。
等進了屋呱陸思蘅把丫鬟攆出去,低聲解釋“阮三,這一路我確是跟着你過的,朱茂才和耿四也是爲我打掩護,我不是故意隱瞞你,我只是不方便露』。”
阮韻知三分怒氣三分委屈:“我不是不諒你的處境,可你連着一個多月也不露你難道不知道我很…………………”
在陸思蘅一雙亮晶晶的目光裏,頭那句“很想你”,阮韻知不出口。
她拳頭捶過去:“我都擔心了,你都不知道我這些天是怎麼過的。”
“阮三,”陸思蘅趁機抓住她的手:“我錯了,我其也不好受,可一路上李贄派人跟蹤,我不能露。”
李贄爲了抓陸思蘅,派人一路跟到青州,直到陸老夫人下葬,?人才撤走。
聽得此,阮韻知停下擔憂問:“那你怎麼打算?還躲嗎?”
陸思蘅搖頭:“躲得了一時,躲不了一世。再了………………”
“什麼?”
陸思蘅望着阮韻知,卻是問:“你真的想好跟我留在青州了嗎?”
阮韻知瞪“敢我在山上的話都白了?"
陸思蘅被她瞪得心一暖,拉着她的手輕輕搖晃:“我不是怕你變卦嗎?再確認一遍。”
阮韻知哼了聲:“在你眼裏阮韻知是什麼人?言而無信麼?我都跟父母磕了頭鐵了心要留在青州了的,你難不成還想攆我走?”
“不攆不攆。”陸思蘅忙。
哪裏捨得呢?
在只剩下她了。
“好,既然你不走了,那我們就在青州好好生活。阮三,你放心,我一定不會讓你受苦的。”
“我不打算躲了。”
午趁阮韻知歇息陸思蘅過尋朱茂才和耿四話。三人坐在屋檐上,望着灰撲撲的天。
朱茂才問:“你不怕李贄了?萬一知道你的消息追青州呢?"
陸思蘅:“怕有什麼用?總不能怕一輩口。”
望向天際,目光定了好一會,00"我在不是一個人,還有阮三。爲了她,我得有自保的力。”
“怎麼自保?”耿四問。
陸思蘅沉默了片刻,搖頭:“暫時還不知道,我會想。”
先自保,再慢慢打算。更何況,跟李贄之間還有祖母慘的血海深仇。爲了阮三,爲了給祖母報仇,也必須強大起。
須臾,跳下屋檐,朝大門走去。
朱茂才也跟着跳下“你上哪去?”
“出去看看,我多年沒青州了,六歲時祖母帶我過一次,這麼多年過去也不知道變成什麼樣。”
“一起。”耿四說:“反正我沒事,陪你。”
三人牽着馬上了街。
青州是大東北邊一座邊境之州,州府爲青陽郡,而陸家祖宅正在青陽郡城東。
三人一路穿街而過,城內街道寬敞,街上行人稀少。兩邊青瓦屋舍林立,可街邊店鋪卻大多閉着門,偶有遇到幾個開着門的鋪也多是賣糧油的。更回客棧酒肆,們逛遍了整個青陽城,城內酒肆共三家,客棧只兩家,可見青州窮困落。
沒多久,陸思蘅勒馬在一家食店門前停下。
愣愣地望着店門前的帽子,上頭寫着《柴記糕餅鋪》,由於年歲已久,破舊,還纏滿了蛛絲。
此時鋪門板壞了一塊,露出裏頭橫七豎八堆疊放着的桌椅桌椅上了灰塵,同樣纏了蛛絲,顯然已很久無人嘈了。
朱茂纔打馬上前,順着的視線看:“小侯爺你看什麼呢?"
“這裏我記得。”
陸思蘅“我六歲隨祖母回祭祖,那時候路過這家鋪[聞着糕餅香味要嘗。祖母怕我喫了外邊的東西壞了肚便沒讓,我偷偷跑這裏買了許多,那時候店家見我給一張銀票嚇得連連不敢收,便送了一包糕點給我。”
聞言,耿四“店家是個善良的。"
這時,一人挑擔路過,見們三人駐足此處呆望。隨口道:“這家早就不做了,想喫糕點去處買吧。”
朱茂才逮着那人問:“我就想喫家的糕點,這店家人呢?住在哪?”
那人擺手:“啦,一家五口逃難的。
“怎麼逃難的?"
“嘿!你們是新的吧?咱們青州這地帶不太平啊,以前忠勇候還在的時候,朝廷重視,陸家軍兵強馬壯沒人敢惹。忠勇侯了,陸家軍也慢慢散了。北邊岐國見青州富裕,三天兩頭搶劫,攪得青州百姓苦不堪言,這些年青州百姓跑的跑的
。這家人十年前被岐兵搶過,聽是一家人逃難的時候在路上了。”
耿四聽得震驚:“岐兵敢大?的地方搶劫,朝廷不管嗎?”
那人聽見這話嗤笑:“朝廷?朝廷離這千裏遠,管得着嗎?”
“那官府呢?青州本地知府也該管吧。”
“瞎,”那人搖頭擺手:“官府?青州的官府啊早就不管百姓活咯。”
完,那人挑起擔繼續往前,隨即響起搖鼓的叮咚聲,吆喝道:“頭油勒!頭花勒!針線兜兒啦!”
叮咚之聲響徹在空蕩的街道,空寂而孤長。
陸思蘅聽了會這個聲音,視線從食店收回。
朱茂才問:“小侯爺,接下我們去哪?”
陸思蘅轉頭:“朱茂才,以叫我小侯爺了,京城的小侯爺沒了,我是青州的陸思蘅,叫我陸思蘅吧。”
朱茂才愣了愣,點頭:“好。”
“小.......陸思蘅,接下我們去哪?"
陸思蘅道:“去衙門看看。”
一炷香三人到青陽郡衙門,然而才至門口,遠遠地就聽見吵鬧聲,門口還有一些百姓圍觀。
“發生什麼事了?"
耿四好奇,率先抬腳上前,朱茂才和陸思蘅也快步走過去。
只見人羣幾個衙役舉着木棍往一個男身上招呼,邊打邊罵:“府衙也是你敢放肆的地方?瞧你這窮酸樣,一個兒都掏不出還想告狀。快滾!再敢老打折你的腿!”
陸思蘅蹙眉,視線落在那男身上。
男約莫四十出頭,身着破舊的棉襖,戴幞頭,下身一條不合身的生生露出褐色的腳踝腳上一雙破洞的布鞋。
邊抬手抵擋,邊大聲喊:“間縣縣令霸佔我家田地,求官老爺做主啊!”
“還敢喊,找”
罷,一個衙役揚起木棍就要往男頭上敲,那男身形一轉,看似無意地躲過了這一棒。
“這人看起像是會點功夫的。”朱茂才悄悄對陸思蘅“長得高大,皮膚黝黑,瞧着像個農夫,躲得也利索,身手不錯。”
陸思蘅點頭,自己就曾偷偷習過武,當然也看出了。
那些衙役邊打邊攆人,一副凶神惡煞的模樣。圍觀百姓雖同男卻無一人敢爲其隻眼睜睜地看那男被打得伏地不這才搖頭嘆聲離去。
“是個可憐的,唉!”一個老婦人挎着籃走了。
很快,府衙大門口便散了個乾淨,徒留那男趴在地上大口喘氣。
陸思蘅抬腳上前,在男跟前蹲下問“你叫什麼?”
問:“你分明有功夫,爲什麼不反抗?”
男?緩緩抬頭,防備地打量陸思蘅:“你是?”
未等陸思蘅開口,耿四“你有什麼只管出這位是忠勇侯府的陸小侯爺。”
男一聽,忽地抓住陸思蘅的手,色激。
“你是陸將軍之啊!"
午酉時,陸思蘅回了,一回就見阮韻知披着鬥篷手捧岫爐站在臺階上着急地等。
心裏頓時一暖,在外頭被寒風吹了半天也不覺得冷了。
“阮三,你在這做什麼?你腳好些了沒?視線看向阮韻知的腳踝處。
阮韻知見回鬆了口氣,問“你去哪了?”
陸思蘅道:“跟朱茂才們去外頭逛了會,有事?”
“沒,沒什麼事。”阮韻知搖頭。
她午歇起沒瞧見陸思蘅,還以爲偷偷走了呢。
“回就好,趕緊洗漱用膳吧。”阮韻知把啦進門,招呼?坐好去擺膳。
北方的天黑得快,沒多久光色便已朦朧,陸思蘅和阮韻知對坐一起用膳,這頓飯用得安靜溫馨。
飯菜是熱的,屋內是暖和的,一口湯入腹,陸思蘅覺得渾身都是熱乎的。
大難過還能有人陪着一起用膳,何其有幸。
珍惜地、小心翼翼地給韻知夾了一塊豆腐:“阮三,你多喫點,看你都瘦了。”
阮韻知鼻頭微酸,也夾了一塊豆腐給“還我?你瘦得只剩二兩肉了,你也多喫點。”
要不是還在熱不能喫葷,阮韻知恨不得天天做魚肉把陸思蘅補壯些。
陸思蘅聞言卻歪頭打量她了會。
阮韻知停下:“怎麼了?爲何這麼看我?”
“阮三,”陸思蘅笑:“你不兇的時候還怪好看的。”
“哼!”阮韻知故作瞪脣角卻緩緩翹起:“我一直都好看。”
“是是是。”
陸
思蘅莞爾,飛快用完一碗飯讓婢女添了一碗,隨即道:“阮三,我想跟你商量件事。”
“什麼事?”
“我…………………我要離開些。”
一聽,阮韻知停下,努嘴望着。
“阮三,你聽我今天我遇着了個人。那人居然是當年跟隨我父親打仗的手下,我父親去世,這些人沒有朝廷接管,漸漸成了散兵。”
“青州官府黑暗,岐兵肆無忌憚搶劫,民不聊生。當年那些跟着我父親上戰場的人本該是英雄,如今卻被欺壓得快活不下去。”
“阮三,我其有個想法……………………”
阮韻知猜到要什麼,心下隱隱激起。
陸思蘅道:“我既然了青州,或許這是天意。我想把陸家軍召集起還們該有的尊榮,讓們喫飽穿暖,讓青州的百姓生活安定。”
最重要的是,要護她,護青州百姓。
繼續道:“京城變天了,朝廷根本管不了青州,我要想在青州立足,就必須有自己的力。所以,阮三,我要先離開,去尋我父親的那些人。"
阮韻知心頭髮熱,緩緩笑。
“陸思蘅,你既做了決定,我當然支持你。青州百姓生活困難,若你能召集陸家軍護住這片土地,我豈會阻撓你呢?你只管去吧,我等你回就是。”
陸思蘅跟朱茂才和耿四商定第二天就走,儘管阮韻知捨不得卻還是細心地爲準備行囊。
直到晚上戌時陸思蘅從前院回她才收拾結束。
陸思蘅進屋,看見地上兩個整整齊齊的箱籠,哭笑不得。
“阮三,我跟朱茂才們騎馬去,這兩個箱你讓我怎麼帶?"
阮韻知問:“爲何騎馬?天氣冷,乘馬車方便還能帶這些行李。”
陸思蘅道:“陸家軍這些年散居鄉間,鄉間小路哪裏能行馬車呢?還是騎馬便利。”
一聽,阮韻知拍了下腦門:“對啊,我怎麼忘了這個。”
往回習慣出門乘馬車,倒忘了山野鄉間的路不好走,馬車斷是行不通的。
想到此,她口蹲下去,在箱前挑挑揀揀。嘴裏碎碎念道:“這件狐毛的大氅得帶着,還有這氈靴穿着暖和,可不能少了。這個也得帶上,趕路用得着…………………”
她兀自忙活了會,轉頭,卻見陸思蘅含笑望着她。
阮韻知驀地一羞:“這麼看我做什麼?還不快去洗漱?”
陸思蘅眨巴了兩下眼睛,輕聲問:“阮三,我今晚睡牀還是睡地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