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緊接着,雲媚就又斬釘截鐵地說了句:“比你湛鳳儀更是好一千倍一萬倍!以後你也少出現在我面前,看到你我就心生厭惡,只會將我相公襯托的更好!”
這下湛鳳儀的脣角終於壓下去了,雙脣瞬間就抿成了一條冷硬的直線。
她說她相公好,是在誇沈風眠,站在丈夫的視角來說,他極其享受,恨不得再多聽她捧高踩低地誇讚沈風眠兩句。
但同時,被她痛踩的那個人也是自己。
她還說一看到自己就心生厭惡……
湛鳳儀鬱悶又困惑,實在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哪裏得罪過她,能讓她恨自己恨成這樣?
因當初自己沒按時去赴約?還是因爲,發現她是女兒身之時,對她做出了一些逾矩之事,所以才讓她記恨上了自己?
湛鳳儀細想了一番,覺得後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便鄭而重之地開了口:“那日在竹林,我不是有意去扒你的衣服,只是太過震驚,所以才做出了一些荒唐舉動,望你海涵。”
但他若是不提這件事的話,雲媚早就遺忘了,又或者說,故意選擇遺忘,不然實在是羞惱。
可湛鳳儀這人,天生刺頭,總是會幹出來一些人家故意找茬都幹不出來的惱人事!
當時她正被祁連的手下追殺,誤闖入了一片竹海,偏逢老天苦惱,下了一場大雨。
秋日天寒,雨水十足冰冷,她又身受重傷,身體如被掏空了一般綿軟無力,雙腿卻又沉的像是灌了鉛,腳下還泥濘萬分,不等麒麟門的殺手追上她,她就自己跌到了,再也沒能夠爬起來。
眼瞧着麒麟門的殺手距離自己越來越近,她逐漸心生絕望,本以爲自己的人生也就到此結束了,孰料湛鳳儀忽然出現。
連綿暴雨中,湛鳳儀就像是一道黑色疾風,急劇又犀利地穿梭於茂密的竹林間,手中烏金扇更如同那判官的奪命筆一般,所過之處鮮血四濺屍首橫倒。
天空上滾雷聲陣陣,全然掩蓋了竹林間的慘叫與殺戮聲。祁連派來的那些殺手無一例外地全部慘死在了修羅王的烏金扇下。
其實在那個時刻,她也很想逃跑,倒不是因爲擔心他會連她一起殺了,而是因爲她不想再見到他,今生今世都不再想了。
只要一見到他,她就會想起來師父的死,想起自己當初那份錯誤的決定和癡心妄想帶來的報應。
但她卻動彈不得。兩側肩胛骨處被鐵鏈貫穿的傷口還在不斷冒血,強烈的疼痛感早已麻痹了她的全身,她甚至已經感受不到疼了,只能感受到累、困、冷。
她冷的渾身都在顫抖,體內的血液像是被凍結了一般,腦袋還一陣陣地發暈,也不知是因爲失血過多還是因爲發了高燒,或者二者皆有之。
她的眼皮還很沉,隨時都有可能睡去,但她又心知肚明,自己決不能就這麼睡着了,不然很有可能長睡不起。
腳步聲不斷靠近,湛鳳儀一步步地走進了她的視線之中。
白濛濛的雨幕之中,他的身影如夢似幻。他的身形挺拔俊逸,穿黑色束腰長袍,戴着黃金修羅面具,手中的摺扇早已合起,別到了腰間。
走到她身邊後,他蹲了下來,伸出雙手就去扒她的衣服。
她知曉,他是想要查看她的傷勢,但她總歸是個女子,與湛鳳儀之間還有一段微妙過往,無論如何都不想讓他看到她的身子,不想讓他知道她是個女人,更何況現在還是大白天。
“你、你別碰我……”她竭盡全力開口,想讓自己的語氣變得堅決狠厲一些,然而身體狀況卻不允許她這麼做,她的話語一說出口,就變成了模糊不清的強調,像是在夢囈一般。
湛鳳儀壓根就沒聽清楚她在說什麼,只當她是發燒燒糊塗了在胡言亂語,他也從沒把她當女人對待,只想盡快查看她的傷情,“刺啦”一聲就撕開了她的外衣,看到裹胸布的那一刻,他的身體明顯一僵。
裹胸布本是白色的,但卻早已被血染成了殷紅色的。
面具後,那雙狹長的鳳眼中像是爆發出了片刻的驚愕,但很快,就又變成了疑惑和擔憂:難不成是胸部也受傷了?所以纏了紗布?不過,這紗布好像有點太寬了……可能是傷口太大?
算了不管那麼多了,先撕開再說。
緊接着又是“刺啦”一聲響,“紗布”也被撕開了,雨水毫無阻隔地落在了雲媚的雪峯之上。
湛鳳儀徹底傻了眼,呆如木雞,像是被雷劈了。
雲媚羞恥萬分,原本因失血過多而變得蒼白的肌膚上都浮現出了一層恥辱的粉色。她的心中也極爲惱怒,十分想扇湛鳳儀一巴掌,卻又渾身無力。怒火攻心之下,直接吐出了一口血。
但她的臉上還覆蓋着黑紗,湛鳳儀壓根兒沒看到她吐血了。
湛鳳儀也已經徹底喪失了正常的思考能力,滿腦子想的都是:男人也會有這麼大的胸麼?!
緊接着,他又想:莫非是假的?
梅阮極擅長易容術,在逃命過程中假扮做女兒身也不是沒有可能。更何況,他也不是沒有男扮女裝過。
湛鳳儀一心只想弄清楚這胸到底是真是假,又或者說,想弄清楚梅阮到底是男是女,就像是要弄清楚刀和劍的區別一般純粹,不然任何邪惡想法,甚至已經喪失了男女有別的意識。
所以,他伸出了手,用力地捏了一下,又特意用拇指和食指搓了搓,像是搓佛珠,辨別其材質一樣嚴謹認真,然後,萬分驚愕地發現,竟然捏不壞,也搓不掉,還飽滿柔軟,甚至、會起反應……是真的?
真胸?!
男人、男人會有這麼大這麼軟的胸麼?
所以、梅阮是、女人?
一瞬間,湛鳳儀的腦子徹底亂成了一團漿糊,曾經的認知和想法徹底被打破,像是被當頭打了一悶棍,又像是在猝不及防間忽然嚐到了甜頭??她不是男人,是女人。他喜歡的不是男人,是女人。
湛鳳儀猛然伸出了手,一把扯掉了梅阮臉上的黑紗,然後就看到了一張極爲姝豔的面容,驚爲天人。
湛鳳儀的瞳孔猛然放大,震驚之感在剎那間強烈了數倍。他甚至都沒有留意到梅阮那雙充斥着怒火與殺意的眼睛,滿心想的都是:她真是女人?!
但緊接着,湛鳳儀的腦子裏又忽然冒出來了一個相當奇葩的想法:世界之大無奇不有,這世界上也不是沒有擁有女性特徵的男人。
萬一梅阮是雌雄同體的陰陽人呢?
換言之,湛鳳儀不相信自己的運氣會這麼好,想要讓喜歡的男人變成女人他就真的變成女人了?
而且他之前和梅阮相處的時候,也沒覺得他像是個女人……不過,現在再仔細回想一下,確實有許多違和之處。
胸和臉不一定準,但那個地方一定準。
湛鳳儀直接摸向了梅阮的襠、部,空空如也,什麼都沒有。
她真是個女人,如假包換的女人。
湛鳳儀的腦海中先是一陣空白,隨即就炸開了一朵絢爛的煙花,驚喜不止,激動而澎湃,直至竹林上空再度響起了一聲驚雷,纔將他從夢幻般的感覺中拉回現實,旋即才意識到自己方纔幹了什麼“好事”。
那種柔軟的觸感更是後知後覺地在他手心裏清晰強烈了起來。
湛鳳儀瞬間羞紅了臉,內心更是羞恥萬分,急忙去向梅阮道歉:“我我、我不是故意……”
然而梅阮根本就沒有聽到他的道歉,因爲梅阮早就被他氣暈過去了。
她還衣不蔽體,被撕爛的裹胸布和外衣溼噠噠地敞開在她的身側,白皙曼妙的玉體上掛滿了晶瑩的水珠。
湛鳳儀趕忙脫下了自己的外袍,將梅阮裹嚴實了,又迅速將她背了起來,風馳電掣地去尋找安置之所。
他帶着她去尋找了數家醫館,卻無人能夠醫治得了她的傷,不是無法保全她的武功,就是斷定她要變成手臂無力的殘廢。
他只好帶她回青州。
回青州的那一路上她都在發高燒,成日裏渾渾噩噩,大多時候都在昏睡,鮮少有清醒的時刻,但只要她睜開眼睛,就會看到湛鳳儀。
他不是在揹着她跋山涉水地趕路,就是背對着她駕駛馬車。
他的背影在她心中是十足可靠的,起碼他不會殺害她,但她並不想再與他產生過多糾葛。
每次醒來,她都會對他惡言相向,要他遠離她,更甚有一次,她趁着他去河邊打水之際,直接偷偷走了人,但因身體虛弱,走了沒多遠就被他給追上了。
他很生氣,但並沒有責備她,只是不容分說地將她抱了起來,強行帶了她回去。
她也很憤怒,咬牙切齒地說:“你就不能離我遠一些麼?我這輩子都不想再見到你了!”
他卻渾不在意,輕描淡寫地回了聲:“行。”
他還真的說到做到,當晚就帶她去到了溪東鎮,將她扔到冥器鋪門口之後就走了人。
那晚的天還很冷,秋風蕭瑟,殘留在地面上的水面都結了一層霜,如不是沈風眠及時打開了店門,將她抱進了屋子裏,她怕是早就被凍死了。
自那之後,她也沒再見過湛鳳儀,後來與沈風眠成了親,更是不敢回想那日在竹林裏發生的事情,羞愧於自己的丈夫。
誰知這混蛋竟還敢主動提起此事?故意羞辱她麼?
雲媚的面頰瞬間脹紅,怒不可遏地瞪着湛鳳儀:“你少在這裏胡言亂語,那日在竹林裏什麼都沒發生過!”
湛鳳儀瞭然,懊惱心道:果然是因爲這件事恨我。
但他真不是故意的。他當時根本就沒有意識到自己在幹什麼!
思量片刻後,湛鳳儀歉然道:“是我記差了,那日在竹林裏確實什麼都沒發生過。”
雲媚不由得舒了口氣,孰料湛鳳儀的下一句話竟是:“還有那次在風月山莊,也什麼都沒有發生。”
他的言語極爲坦蕩,是真的想讓她放心,想讓她知道自己絕非登徒子。
但雲媚卻更羞惱了。
在竹林裏那次,不是他第一次摸她,第一次是在風月山莊。
雖說在風月山莊那次他絕非故意,但卻總是能幹出一些人家故意挑釁都幹不出來的惱人事兒!
雲媚怒火中燒,不欲再與湛鳳儀多置一詞,然而就在她準備轉身走人之際,目光卻忽然掃過了湛鳳儀的頭頂,當即愣在了原地,滿目錯愕。
“怎麼了?”湛鳳儀奇怪詢問。
雲媚死死地盯着他的面具,冷冷質問:“你爲何會戴着我相公的髮帶?”
湛鳳儀心頭一驚,當即就懊惱了起來,方纔換衣太急,他竟忽略了髮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