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國公主姬清影算是明白爲什麼皇兄要將江山全部託付於她,太子的那些不切實際的想法,雖然表面看上去爲民所想,頗有仁義之心,但也太想當然,必然會處處碰壁,並會影響整個大週上下各方面的穩定。
而她這個侄子兼同母胞弟又是聽什麼是什麼,自小生長在後宮之中,婦人之手,對整個帝國的運作和根基缺乏瞭解。
且不說她自己也依靠着豪門世家大族的支持,最重要的大周自建立之初就是依託着各地豪門世家的支持,當年追隨太祖太宗建國的也多是來自當地的大族,建功立業逐步成長爲如今的豪門望族,就連被滅的北邙,東梁,西蜀,南漢皆是依託各地豪族支撐起來。
也正因爲豪門世家大族勢力強大,因此公主想出了從豪門子弟中選拔入自己的公主親衛隊,跟隨自己征戰天下,以此綁定豪門支持,同時大力提拔那些寒門出來的將領,授予武將要職,並且因戰功獲得封侯和賞賜食邑成爲新的勳貴,以此制衡傳統豪門世家大族的影響力。
由此朝中形成了豪門世家大族爲主的文臣士族集團,和以寒門出身爲主的功臣勳貴集團。
但這兩方勢力,又是互相交叉。
文臣也不盡是豪門世家出身,比如本是寒門出身的戶部尚書楊曄,還有南漢降臣出身的吏部尚書鄭寅等人。
同樣躋身新興勳貴中的也有不少豪門出身的武將,來自天下頂級豪門洛川楊氏的右將軍楊昭,潁川名門望族韓氏的車騎將軍韓改之等人。
公主將朝中文武大臣分爲老的豪門世家一派,跟隨公主征戰天下後封侯的新興勳貴一派。
如此既能互相牽制,又將他們共同爲己所用。
此前豪門世家害怕皇帝打壓豪門,紛紛站隊公主,如今太子又有這等想法,更迫使豪門世家緊緊投靠公主獲得庇護。
而太子試圖收回兵權的傳言不知爲何很快流傳開來,也引發武將勳貴們的不安。
翌日,跟隨公主征戰天下的武將們集體前來登門拜訪。
公主府大殿地面上兩側席位上坐着左將軍齊墨非、驍騎將軍魏棟,右將軍楊昭、車騎將軍韓改之、禁軍統領陳柄、鎮東將軍常衍、輔國將軍高徵,飛龍騎統領蕭遠、副統領吳猛、公主親衛隊統領陸浩等人,還有前公主隨軍軍師,現戶部尚書楊曄也再次前來。
公主將陛下給予兩份詔書,傳國玉璽,虎符展示給諸將。
“明日大朝會,中常侍夏侯常將會宣讀其中一道聖旨,陛下將傳位詔書,傳國玉璽和虎符交予吾,以示將太子和江山託付於我。”
“太子年少,朝中大事我還得多多照看,陛下身子虛弱,我如今臨產不足兩月,就怕事不湊巧,雖說天下大事盡在吾掌控之中,但還需做萬全應對。”
楊曄道:“公主殿下可調部分軍隊進入三川之地,與禁軍裏外相呼應。若陛下彌留之際,命一部分禁軍可布控諸位朝中重臣,諸王府邸,一部分禁軍分別保護陛下,公主,皇後,太子。如若公主殿下正值臨產,而天子又歸天,則由禁軍立即防控宮中內外,命京師戒嚴,一切皆需等公主產後方可宣讀傳位詔書,迎立新君。”
姬清影摸着自己已經八個多月大的肚子,想到了什麼,嘆了口氣道:“老話說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就怕到時候臨產不順。若是如此,還需要諸位將軍做好應對準備。”
諸位在場的武將皆是一驚,他們也曾有過對此的一閃之念,雖說產婦難產遭遇不幸概率極低,但也不是沒有的事。
可是公主身份地位權力堪比天子,又攝政總攬大權,再加上陛下病重,太子年少。在這權力交接的檔口,若是有什麼意外,後果恐不堪設想。
左鎮東將軍齊墨非道:“公主吉人天相,乃是九天玄女下凡,怎麼可能會有什麼意外,不用多想。請公主放心,俺將率部進駐京畿之地,絕不會發生任何事。”
姬清影擺了擺手:“不可莽撞行事,我已經安排好人手,諸位將軍在京師等候,齊將軍屆時你跟隨在我身邊,一旦有緊急情況,也好有個幫手。”
姬清影心想,一旦自己出現什麼意外,齊墨非身爲左將軍,戰功赫赫,乃是功勳武將之首。向來看不慣那些豪門世家,甚至多次在天子和宗室諸王面前失禮,極容易魯莽行事,必須要把他留在自己身邊。
她望向在坐的飛龍騎統領蕭遠和副統領吳猛,此前她就已經私底下安排他二人聽命行事,等她臨盆之際,悄悄調集自己的精銳飛龍騎進入京師外佈防。
飛龍騎兩位統領眼神回應公主,暗暗點頭以示會意。但這件事不可聲張,哪怕在坐都是公主的將領們也不能說出來。
禁軍統領陳柄道:“請公主放心,我將增派人手看住朝中各大臣,宗室諸王,公卿貴族。如若陛下有所不測,也必須等待公主殿下宣讀傳位詔書,太子方可登基。”
姬清影點了點頭,“無事當然最好,如有不安分者,可直接抓起來監禁。傳位詔書自是需由本公主親自來宣讀,禁軍加強守備吧。那些朝中重點人物,都需要暗中加強看護力度。但不可擾民,也不宜過於明顯,讓人生疑。”
“末將領命!”
洛京皇宮太極殿,自天子上次昏迷後,歷經數月首次舉行大朝會。
宮殿內外,大批禁軍侍衛早已嚴陣以待,嚴密守衛。
鎮國公主姬清影攜手太子姬成河共同上殿。
公主上身穿着青紗內單,硃砂紅交領廣袖織金繡升龍雲紋錦襦,下着十二破金縷間色裙,以絳紅,拓黃,天青爲主色象徵帝室氣象,間搭紫,綠,藍,白,橙色,破片接縫處鑲嵌金線,金箔貼花和青白玉片,行走時閃光流動,白玉與金箔碰撞聲在靜靜的大殿上發出迴響聲。
公主腰間懸掛着尚方寶劍,乃是昔日太祖太宗在中原創立大周開疆擴土所持的龍吟劍,足踩龍鳳紋漆畫絲履,鞋頭鑲滿奪目珍珠,閃閃發光。
在京師的姬氏諸王,文武百官,新封侯的功臣勳貴們也隨後先在太極殿外脫去鞋履,然後以“趨”姿,低頭彎腰、小步快走進入大殿上。
大殿之上,位於正北的御座高高在上,因天子重病而空置着。
高榻御座下方兩側皆有坐榻,太子坐於東側榻上。
御座下方的西側,則是攝政公主坐榻。
滿潮文武官員紛紛先拜太子後拜公主,然後經坐於大殿兩側地面事先鋪好的錦茵席位之上。
中常侍夏侯常走上大殿,立於御座旁開始宣讀聖旨,滿朝文武包括太子、諸王在內均跪拜接旨。
公主有入朝不趨,贊拜不名,劍履上殿的特權,同時又有身孕,因此端坐於榻上,免於跪拜之禮。
夏侯常宣讀詔書內容大致如下:鎮國公主自桓武10年起,率衆將士南征北戰,在大周陷入四國圍攻之際,挺身而出,逐一擊破,力挽狂瀾。
歷經八年時間先後滅掉東梁,西蜀,南漢,北邙,一統天下。實現自百年前太祖建立大周以來歷代帝王所未曾實現的千秋偉業,完成太祖太宗未競之遺憾。
詔書雲:公主“武功可比創大周百年基業之太祖太宗”,“實現歷代先帝未競之事業。”
公主爲大周和漠北兩方百姓生活,遠嫁漠北龍城,換來漠北草原歸附,實現前朝所未有的版圖疆域。
自此“大漠南北至此合爲一家”,詔書稱讚公主“功蓋前朝”,“天下無二之功勳”等等。
如今天子身體疲憊匱乏,自知天命有數,遂已將傳位詔書,傳國玉璽,虎符盡交予公主,並將國事託付於公主。
待天子百年之後,需由鎮國公主親自宣讀傳位詔書,新帝纔可登基,並且新帝必須與公主共治天下,公主有廢立之權,詔書雲:“大周河山託付於三妹,三公主可代朕行天子之事”等等。
中常侍夏侯常宣讀完聖旨後,走到鎮國公主面前,姬清影這才起身做了個躬身樣,便被夏侯常立刻扶起來連忙說:“公主殿下,萬萬不可,折煞老奴了。”
夏侯常並將聖旨遞交在公主手上。
待公主開口回道:“臣妹接旨,謝陛下。”
之後太子、姬氏諸王、滿朝文武百官這才紛紛起身。
由於主要的文臣武將此前皆已拜會過公主,提前知曉陛下將傳位詔書,玉璽,虎符已交予公主。
而其朝中其他大小官員多半也都是公主黨的人,更何況聖旨所言確實也是天下人皆知,公主爲大周做出的貢獻堪比太祖太宗,功蓋前朝,天下無二。
更不用說自邊城行宮之變後,朝中大權已被公主掌握,而陛下也親自下旨要與公主共治天下,如今更是下詔將大周江山託付於公主,因此如果陛下歸天,無論是立太子登基還是自立,完全看公主的心情。
因此和邊城逼宮時候,在精兵入殿的重壓之下依然還有些朝臣反對不同,今日朝堂之上,天子下此聖旨,也無人提出異議。
接下來是處理過去幾個月堆積的一些朝中政務,作爲攝政公主,在聽取各大臣意見和看法之後,下令戶部撥款修建水利設施,官道建設,降低大周與漠北之間關稅,方便兩地貿易,繼續減輕稅賦徭役,與民休養生息,衆大臣聽了以後皆爲公主稱讚。
此前太子的政策過於激進,令大臣們頗爲不安,尤其是打壓豪門世家大族,太子的態度和陛下是一脈相承,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令朝中大臣無一心驚。
而今日大朝會上,公主對此方面根本沒有任何提及。
相反公主在大殿上安撫羣臣,盛讚豪門世家和功臣勳貴乃大周的根基,督促世家和勳貴要好好培養和教育子弟品行才能。同時要以九品中正製爲基礎,加大對人才的挖掘和推舉。
如此衆大臣皆安下心來。
太子姬成河拱手拜道:“姑姑所言甚是,是小子愚鈍,侄兒願聽姑姑教誨,並無異議。”
朝會結束,公主與太子起身離開,衆大臣齊行拜禮,高呼“公主聖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