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王姬清田在得知天子昏迷多日才醒,再結合此前來自宮內的密報,已經心知皇兄的生命已經到了最後階段了。
這一日,楚王府長史李伯雲興沖沖的跑進楚王的書房,欣喜道:“殿下!大事可成啊!”
姬清田一頭霧水道:“伯雲啊,如今三妹已經被封爲攝政公主,何來大事可成。”
李伯雲連忙將廂房內門窗緊閉,從衣內掏出一份書信,遞交給楚王。
楚王見如此神祕,打開書信,裏面赫然是一紙血書。
楚王府長史李伯雲捋了捋鬍鬚,對楚王道:“殿下,這血書終於拿到手了!”
“此血書乃是大理寺數位官員和幾位死去的朔方郡太守遺孀們共同聯名所寫,上面記錄朔方陳家在當地欺男霸女,借朝廷名義強徵民夫離鄉服徭役,謊報民夫身死,以家中無男丁爲由進而侵吞大片田地和民宅。當衆強擄婦孺,構陷和殺害數任朔方郡太守,甚至連大理寺派往當地調查的官員,也屢遭威脅和暗殺,這上面都有受害者口供筆錄和簽名畫押的證詞。”
“大理寺官員調查朔方陳家之後,爲了將此罪證送回京師,一路上也屢遭截殺,已經有幾位大理寺的判官死於非命。即便好不容易回到京師,陳家那兩位郡侯親自來到大理寺施壓。”
楚王看了這血書,真的是聳人聽聞慘狀,就連見多了各種慘劇的楚王,看了也大驚失色。
文字之間可謂是滿懷悲愴,字字皆是血淚。
何爲罄竹難書,真是這份血書是也。
“陳家兩位郡侯?”
“可不是嗎?就是左相嫡長子,朔方郡侯、工部侍郎陳楊。大將軍嫡長子,兵部員外郎、漢中郡侯陳松這兩位二世祖啊。他們二人聽說此血書被送到大理寺,便急忙帶着家丁公然闖到大理寺要人。”
“小人當時就趕到大理寺,見他二人態度極爲囂張跋扈。仗着自己是皇後的外甥,太子和鎮國公主的表兄,公然威脅大理寺卿和諸官員。甚至就連刑部的人也在幫陳家,說要大理寺將血書和相關人員帶到刑部審問。”
“小人心想,這記錄陳家罪惡的血書必須要給能爲天下請命的仁君手中。這血書一旦落入刑部之手,那豈不是就給公主他們收回去了。”
“小人便擅自替殿下做主,從大理寺官員手中拿到此血書,既可以幫大理寺和那些爲民請命的官員,同時有此血書,必能讓陳家投鼠忌器!”
姬清田仔仔細細看了這張記錄朔方陳家駭人聽聞的血書,心想如果此血書一旦公之於衆,朔方陳家必然樹倒衆人推,誰都保不住,也難怪陳家兩位侯爺竟然如此緊張。
見最後一行,正是幾位大理寺官員和受害者的聯名簽字畫押,排首的正是那爲人剛正不阿的大理寺少卿關岳的名字。
“那上次來的大理寺少卿關岳呢?”
李伯雲嘆息道:“大理寺少卿關岳大人,突然暴病而亡,小人懷疑恐還是遭陳家毒手啊!”
“啪!”
姬清田聞之,拍了案幾甚爲震怒。
“想不到啊,他們竟然連關少卿都不放過!”
姬清田有些激動的拿起這血書,他是真的憤怒了。
大理寺少卿關岳上回前來王府將調查朔方陳家一事說給他聽,依然歷歷在目,聲聲在耳。
這樣一位不懼權勢壓力,爲百姓爲受害者發聲的好官竟然慘遭毒手。
李伯雲道:“殿下,有大理寺官員哀痛關大人離奇病亡,爲其鳴不平。但他們亦不敢保留此血書,故而將血書交予在下。”
姬清田怒道:“此血書,確實足以令陳家滿門抄斬都不爲過。伯雲,好樣的!這朔方陳家真的是膽大妄爲,無法無天!”
“如此不把朝廷放在眼裏,這天下還沒輪到他們姓陳的說了算!”
李伯雲道:“殿下,這些年來,我們暗自派人蒐羅了這滿朝官員,還有天下豪門世家的罪狀,尋找那些被達官顯貴欺壓的民衆,讓他們寫下冤屈,已經整整一箱。這一箱不僅是記錄豪門世家和朝中官員的罪惡,同時也是大周百姓遭受欺壓的血證啊!”
“唉!可孤王又能怎麼辦,陛下雖然危病入膏肓,但公主殿下已是掌握攝政大權,傳國玉璽都在公主手中,這滿朝文武盡是公主黨羽。孤王就算是有心爲民,也無力迴天啊!”
李伯雲再道:“陛下,公主不久之後即將分娩,而陛下已經不剩多少時日了,勢必無暇顧及宮內其他地方。到時候,我們在宮中安插的宮女眼線,可將太子除去!”
“殿下,您想想,太子不堪大任,那些豪門世家和武將勳貴們早就對太子不滿。太子嘴上說反對豪門世家,他真的會管陳家嗎?更不用說陳家可是太子的母舅家,一旦太子登基,陳家豈不是更加驕橫跋扈,爲所欲爲了,這隻會讓其他豪門世家和勳貴更爲不服。若是讓太子登基,大周姬氏百年基業危矣!”
“公主誕下的無論男女皆是拓跋氏子嗣,無論如何是不可能爲儲君的。只要我們將太子除去,公主就必須從宗室中另擇新儲君。”
李伯雲指着這血書道:“這血書,還有那一箱記錄滿朝權貴罪狀,如果公佈出來,想想陳家還有楊家他們,會陷入如何?這血書一旦公之於衆,就連公主、皇後也難保他們陳家!”
姬清田似乎恍然大悟,“懂了,伯雲啊,你是想用這血書,這一箱罪狀……”
“殿下,雖然軍權朝權不在殿下手中,但我們可以迫使這些權貴和豪門世家和殿下合作,讓他們站在殿下這邊,推舉小世子爲新的儲君。倘若就連朔方陳家都願意推舉小世子殿下,那公主和皇後也不得不接受啊。”
“妙極!妙極啊!”
姬清田道:“孤王一直在想,這些豪門世家爲非作歹多了,天不怕地不怕,咱們費勁人力財力,收羅這些到底有什麼用?”
“殿下,有些東西平時看着好像沒什麼用,但就在關鍵時候。這些豪門世家幹勁缺德事,難道他們真的以爲他們就可以爲所欲爲,公主都不會管嗎?”
“哦?此話怎麼說。他們不就是仗着王妹的權勢庇護嗎?”
李伯雲微笑道:“呵呵,殿下,錯了。鎮國公主難道會不知嗎?公主手下謀臣楊曄、鄭寅他們會看不到嗎?錯了,他們也在等待時機。當初公主因爲殺了一羣忠於天子的寒門文臣,不得已啓用豪門世家的勢力,但如今這些豪門世家權貴們在各地已經惹得民怨四起。公主遲早會藉機削除他們,以平民憤。”
“這些罪狀一旦交給公主,這些豪門世家雖說還不至於滿門抄斬,但少不了罷官問罪,公主藉機削弱他們,從而扶持自己的心腹上來。殿下,有這罪狀,能讓那些豪門世家和殿下合作。而只有立小世子爲儲君,這些豪門世家方可安心啊。”
“那公主那邊呢?”
“只要屆時我們將太子除去,公主思來想去,恐怕也只有立年幼的小世子,她才能繼續攝政。那麼殿下就是等,公主也即將臨產,未來還是會回到漠北,那朝中能依靠的不還是殿下您嗎。等到小世子長大親政之後,這天下不還是楚王您的嗎?”
“哈哈!好!伯雲啊,這次你又是立下大功了啊!哦對了,這血書現在在本王手中,陳家他們還不知道吧。”
“還不知呢,殿下,陳家那二位侯爺還急的暗地裏在派人查尋這血書下落。我們還需要再抄一份備份,以備後患。”
“對,是要留着備份。此事陳家二老知道嗎?”
“陳家二老還不知情呢,他們恐怕都不足道他們的兒子到底是怎麼樣的人,私下裏幹了些什麼勾當!”
“唉,想不到啊,左相大人和大將軍一世英名,竟然生出這樣的不孝子。那二位侯爺平日裏看起來甚是平庸,安分,想不到竟然是這般爲所欲爲之人。”
“對,他們二人真要被查,死一百回都不足以平民憤!陳家二老再怎麼清高,都一大把年紀了也得保他們吧。更何況如今禁軍統領還是大將軍次子陳柄,如果我們能以此血書,迫使陳家站在我們這一邊,等於禁軍也倒向我們,那我們的計劃勝算更大了啊!”
姬清田又看了看這張由鮮血所寫的血書,長長一卷,記錄着朔方陳家數年來的罪狀,寫着多少受害百姓還有多少官員的冤屈,數位太守和大理寺官員的枉死,他們以自身骨血寫出此滿紙血淚冤屈的控告書,而這些主謀正是如今陳家二代的兩位地位顯赫的郡侯,皆是皇親國戚,無人敢撼動。
那位暴病而亡的大理寺少卿關岳,還有那些官員們,他們將這位平日裏不問政事的宗室王族視爲最後的希望,希望他能站出來控訴外戚陳家的惡行,爲他們伸冤。
“唉!”
楚王不禁嘆了口氣。
這是數位朝廷命官竟然被逼到用血寫成的控書,他也很想上書朝廷,讓這幹盡傷天害理之事的陳家徹底覆滅。
少年時候的楚王也曾意氣風發,也曾想過要爲姬氏江山做出自己的貢獻,然而大周的宗室王族一直都被天子提防着,只能做個養花養草,垂釣的富家翁。
看着從小與自己頗爲親近的王妹南征北戰,最終逼宮奪權成爲大周的權臣,他也不甘心。
望着面前的血書,楚王突然感到藏在心中的野心和慾望冉冉升起。
楚王喃喃自語又道:那天子御座,孤王的父親坐過,孤王的王兄能坐,孤王的王妹也想坐,孤王的侄子未來也能坐,憑什麼孤王和孤的子孫不能坐!
他要用這份血書,來和陳家做一筆交易。
但如果陳家不能幫助他,那他當然也樂意爲民請命。
他還有整整一箱記錄朝中那些權貴和各大豪門世家罪狀的控書,他也要用這些來和他們做一筆大交易。
他是想要爲民請命,但只有自己或者是他的世子登上帝位,才能還天下真正的安寧!
他,姬清田,纔是這天下的真命天子!
拯救天下於水火之中,匡扶大周社稷也只有他!
但前提得是他或者他的兒子能登上帝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