仍掛着大周天子名號的姬清山如今的生活按照皇後的說法就是“接着奏樂接着舞”。
姬清山不顧御醫們的勸阻,雖然酒是少喝了,但每日依舊沉浸於歌舞聲色之中。
朝中事務由太子負責監國,鎮國公主也已回來攝政,那更沒他這個傀儡皇帝啥事。
他每天只要身子還能活動,就都會來到御花園裏的水榭樓臺,看着宮女爲其表演歌舞,一看就是從早看到晚,真的就是日夜歌舞昇平,他最喜歡看的聽得還是皇後曾唱過的那些歌曲和宮女們跳的舞蹈。
也幸好如今的他和廢帝一般,除了皇後,貴妃和太子,就連朝廷的大臣也都不再搭理這個有名無實的天子,所以也不會有什麼御使大夫,言官前來勸諫。
如此,也正好!雖然天下並不是他親自打下來的,但他這個皇帝,還是對的起桓武這個年號,他現在更可以盡情的享受人生,就像前世那般逍遙快活。
他沒有愧對先帝的託付,至少在他在位時候,實現了天下一統,實現了大周太祖太宗歷代皇帝的夢想,更是連前朝都爲實現的漠北歸附,也在他在位期間實現了。
前世他做了太多的事,是世人眼裏的暴君昏君,最後落得被逼宮身死下場。
他如今也做不了任何事,那如今就做個沉迷於歌舞中的昏君吧。還沒人來說他,或許朝中那些大臣們乃至攝政公主也都巴不得他像現在這樣呢。
抽刀斷水水更流,舉杯消愁愁更愁,明朝清風四漂流。
由來只有新人笑,有誰聽到舊人哭,愛情兩個字好辛苦。
看似個鴛鴦蝴蝶,不應該的年代,可是誰又能擺脫人世間的悲哀。
姬清山邊拍手邊哼着,看着宮女跳舞唱着這首他喜歡聽的歌。
抽刀斷水水更流,舉杯消愁愁更愁!
這句話寫的太好!
喝酒!
現在的他只想喝酒,不停地喝,哪怕明知道喝酒會讓自己活不長久,他也要喝。
哪怕周邊宮人不讓他這個天子喝酒,他也還是會想盡辦法找人偷偷拿些酒喝。
他這個天子,如今真是可憐。
想做什麼,都做不了,就連現在想喝酒都喝不了。
姬清山喃喃的唱着小曲,他非常喜歡這首歌,感覺這首歌是唱出了他的這重來一世。
他這一世重生回到自己十五歲的身上,如今已過去了近二十七年。前世在他四十歲時候被逼宮所殺,這一世他比前世已經多活了一年多時間。
或許早就在邊城行宮之變上,他就已經不復存在了。
雖然他僥倖活下來,但這一世他依然擺脫不了前世的宿命。他有時候會痛恨既然重來一世,爲何又要給他前世記憶。
如果他沒有前世記憶,如果沒有被皇妹逼宮弒殺的記憶時常浮現在腦海裏,是否會不一樣。
又或者他本就不該重生。
他不該屬於這裏,卻又如何能擺脫這人世間的悲哀。
借酒消愁愁更愁,唯有喝酒才能讓他暫時忘記這一切,即便太醫已經反覆勸道喝酒只會讓他早點歸天。
根據太醫所言,如今他的生命恐怕已經沒幾個月了吧,即便扁鵲華佗在世,也無力迴天。
那就好好享受這一切吧,接着奏樂接着舞吧。
“啓稟陛下,鎮國公主殿下來看望陛下了。”
中常侍夏侯常進來稟報。
夏侯常身體康復後便回來服侍着周帝,他的中常侍位置有了皇後的力挺,又獲得三公主的認可,至少又安穩了。
夏侯常他只忠於天子,姬氏皇族。這是他在內廷侍奉兩代帝王四十年而屹立不倒的祕訣。
先帝昭帝在位時候,他是先帝的心腹近侍。在姬清山即位後,他作爲先帝的近臣因爲忠心能幹又獲得姬清山的賞識和信任,再一次成爲天子的心腹近臣。
而相比已經身死的天子寵臣陸誠、馮才、劉牢等人,夏侯常作爲一個在內廷生存四十年的老人,他不參與皇家鬥爭,他只忠於他的這份職位,中常侍。
作爲天子近侍,只對天子或者說是誰掌握了天子之位,他就對誰盡責。
這位內廷資深宦官夏侯常有自己的爲官準則,那就是他不僅忠於天子,也忠於帝室,尤其是掌握皇權的姬家皇族。
如果按此來算,不僅是大周皇帝,皇後,鎮國公主,太子都是他要忠於的對象。
所以夏侯常沒有成爲馮才那樣的下場,同樣他也沒選擇向張忠那樣成爲公主的奴僕。他是先帝的奴僕,在他看來,不管是天子還是三公主都是先帝的子嗣,都是他的主子。
“哦,皇妹怎麼有空來看孤了?那就快去請吧,孤就在這。”
“來,倒茶,酒不能喝,茶水總該可以吧。”
自皇妹大婚和漠北王遠赴漠北後,這還是他第一次再見到自己這位妹妹。
如今這位天下大權實際掌控者,鎮國公主姬清影挺着八個多月大的肚子,在侍女小青、小白陪伴下,還有身後一衆全副武裝的禁軍和公主親衛隊的護衛下,來到御花園水榭樓臺。
護衛公主侍衛人數配置甚至遠高於天子,皇後和太子。
公主懷有身孕,步履有些蹣跚,但隨身佩依舊戴着那把太祖太宗的御用寶劍龍吟劍。
“皇兄好雅緻,那麼多天沒見,看來身體不錯,還在這裏欣賞歌舞哩。”
公主見到天子簡單拜了個禮,坐在周帝命人添加的坐榻之上。
“皇妹肚子都那麼大了,快要生孩子了吧。辛苦皇妹還要從漠北趕回洛京替太子攝政。日後,阿河,還得拜託公主照顧了。”
公主爲何懷孕都那麼大了還要從三千裏外的龍城趕回來,姬清山當然心知肚明,想必自己的病情皇妹早已知曉。
如今自己命不久矣,而太子若想安穩登基還得依靠鎮國公主。
人生短短幾個秋啊,不醉不罷休,
東邊我的美人哪,西邊黃河流,
來呀來個酒啊,不醉不罷休,
愁情煩事別放心頭。
樓臺裏,宮女翩翩起舞,又開始唱着另一首曲子。
“孤就以茶代酒,如今朝中政務都有勞皇妹了,皇兄已無臉求皇妹如何,只希望看在大周江山社稷,我們皆是先帝子嗣,皆爲姬氏皇族,還有阿河的份上。”
姬清山有氣無力的說完,然後像飲酒一般,將杯子裏的茶水一飲而盡。
“人生短短幾個秋啊,唱的真好。咱們的父皇也就活到五十歲,如今皇兄算起來也四十出頭,登基至今都快二十載了。呵呵,這個歲數,這個在位時間,在歷朝歷代帝王裏,已經算長久的了,皇兄也該知足了。”
姬清影看向自己這位曾經和他勢如水火的皇兄,雖然已經知道他已病入膏肓,卻也不想虛弱至此,還在縱情於歌舞之中,言語之中不禁又有些看輕自己的兄長。
“阿河是本公主的親侄子,更是一母同胞的弟弟。再說我們都是一家人,這大周的江山是我們姬氏皇族的,有我在,皇兄應該放心。”
不管是那夜昭陽殿上,還是邊城行宮之變,這位皇兄都是參與者,姬清影不相信她的皇兄會有多信任她。
但她這位皇兄如今也該明白,現在天下大勢皆掌握在她手裏,太子要想成功繼位,也必須依靠她。
雖然她和皇兄都心知彼此之間的交鋒有多激烈,但他們作爲親兄妹,至少沒有直接傷害對方。
昭陽殿上,她能逃離險境,也是她的皇兄手下留情,不肯傷她。這也是邊城行宮逼宮時,她最終放棄帝位的重要原因。雖然三公主對敵人向來都不會心慈手軟,也決不留後患。
但她的皇兄無論是在助她一統天下,還是對待她的母後,哪怕是對待她自己,她還找不到必須除掉他的理由。
因此在徹底奪去他的依仗和權力之後,對她不再有絲毫威脅。姬清影考慮到母後和太子,以及天下的感受,選擇放過他。
不管他們能不能回到曾經的兄妹情,但在姬清影心裏,是他這個哥哥搶走了本該屬於她的帝位,當年是他而不是她登上這個帝位,就註定他們之間早已沒了兄妹情。
不過如今眼前這位命不久矣,對她毫無威脅的皇兄,倒是多了點兄長的親情味道。
鎮國公主挺着大肚子起身爲自己的皇兄倒了茶水。
“皇兄,你還是好好安心養病,保養身子要緊。”
“皇兄的這個桓武年號必將青史留名,我大周更是在皇兄在位時期實現了天下一統,漠北歸附,實現大周曆代帝王所未有的偉業。百年之後,史書還有後人記載這些豐功偉績,更多的會提及皇兄吧。”
姬清影淡淡一笑。
至於她的名字,恐怕只是一筆帶過吧。
但她倒不怎麼在意日後史書會如何書寫,她更看重的是活着時候的利益。
“青史留名?呵呵,咳咳咳咳。”
姬清山一想到自己竟也能留名青史不由一陣激動。
雖說這一切都依賴三公主,但至少他還是名義上的大周天子,這天下一統也是在他任內實現的,而這可是連開創大周百年基業的太祖太宗皇帝都沒做到的。
“皇兄,你還是好好休息吧。”
姬清影見其兄又在咳個不停,想着準備要告別了。
姬清山擺了擺手道:“清影,若我們不是出生在帝王家,只是那普通人家的兄妹,該是多好啊。咳咳。”
他喃喃自語道:“只求不再相遇於帝王之家。咳咳……”
“陛下!”
身旁的中常侍夏侯常已經淚目,他是知道陛下身子的極少數人,更是看着眼前這對兄妹二人長大的內廷老人。這句話道出了在場之人的心聲。
姬清影聞之觸動,這是當年蜀王後李氏臨終時絕筆。
李氏和蜀王司馬晟本是一對有情人,蜀王司馬晟甚至能爲李氏清退後宮所有嬪妃,整個蜀王宮只留李氏一人。
可惜蜀國被滅,李氏不願受辱選擇自盡先走一步,而失去愛侶的司馬晟在投降之後,一直鬱鬱寡歡,就在公主前往漠北的那段日子,這位蜀後主悄然離世,或許也是一種解脫,去追尋他所愛之人吧。
姬清山曾非常看輕蜀王司馬晟,認爲這位亡國之君不僅無法保住國家,更無法保住自己的愛人。
他曾當衆對蜀王羞辱,可如今自己的命運也如同蜀王那般。
如今姬清山自知命不久矣,一旦自己撒手人寰,他的愛妃,還有自己的孩子們恐怕都難保全。
若是蜀王和李氏他們不相遇於帝王之家,只是普通平民百姓夫妻,或許真的能過上舉案齊眉,百年好合的日子。
而如今他們兄妹二人,若不是生在帝王之家,是不是也能和普通人家兄妹那般相處?
姬清山喝了口茶水,頓了頓,長舒了口氣,總算緩過來。
“孤的身子,皇妹你是知道的,也沒什麼可隱瞞的,孤也確實沒多少日子可以活了,真的就是過一天少一天了。”
姬清山嘆了口氣。
他爲此想了很久,也準備了很久,終於他做出決定,要對這位逼宮奪走他權力的妹妹說出來。
“孤有兩個弟弟,楚王姬清田,趙王姬清川,他們也是你的兄長,他們都正值壯年。孤最深愛的梁貴妃也育有兩個小皇子,成安,成守。”
“呵呵,他們雖然年紀尚小,卻也聰明伶俐,孤還挺喜歡這兩小子。”
“可孤不想再看到手足相殘的悲劇啊!但是太子阿河雖然年紀也不小了,可爲人老實懦弱。孤承認他沒什麼帝王之氣,比他那不爭氣的老子可還差好多呢。”
姬清影說道:“如今天下已定,天子並不需要非要有什麼帝王氣象,阿河他倒是從善如流,懂得放權,不像皇兄你有些方面太過固執。”
姬清山尷尬一笑,是啊,太子也確實沒什麼權力可放,他本就無權。而他自己是被逼宮奪權,導致自己如今都難以保護自己的孩子們和所愛之人。
“呵呵,皇妹說的是,阿河未來之路就交付於皇妹了,只要皇妹能幫助阿河,他就一定能成爲一代仁君。朕現在最擔心的也就是他了。剛纔說了,孤不想手足相殘,如果沒有皇妹相助,阿河日後挺難應付他的兩位皇叔,甚至還有他的那些弟弟們。”
“但他們都是孤的親兄弟,是孤的孩子啊!”
說到此,姬清山又是一陣激動。
“孤不希望任何人受到傷害。整個朝廷上,也只有皇妹能鎮住他們,而且還令吾能放心,不會危及我姬氏皇族和帝室權力。”
姬清山有兩個弟弟,分別是姜太妃所生的趙王姬清川,李太妃所生的楚王姬清田,如今都過而立之年。而且身體都很好,雖然看似平庸之輩,但也不是年輕的太子所能應付的。
而梁貴妃生的兩個小皇子梁成安,梁成守,年紀也都比太子小,甚是聰明可愛。
在三公主回宮之後,太子監國,公主攝政,大周帝位交接已經清晰。
梁妃的兩個孩子現在又重新認回生母,回他們母妃那裏,如今和梁妃生活在吳月殿,但尚未封王。
姬清山思慮再三,雖然也深知太子並沒有帝王資質,但這是他的第一個兒子,也是和皇後唯一嫡子。
梁貴妃的兩個孩子雖然看起來更聰明也更得他喜歡,但年齡更小,長大後如何也是未知。
而且最重要的是太子背後有是皇後是公主,還有陳家爲首的朝中重臣,更有天下儒生們的支持。
前禮部尚書李承繼,前戶部侍郎徐直等在邊城行宮之中被迫害的那些朝中正義之士,爲阻攔公主試圖逼宮廢帝自立,他們寧死不屈爲天下士子敬仰,他們高喊的口號早已經響徹大周,成爲天下儒生士子們共同的聲音。
“公主若爲女帝,那後繼者又該是誰!”
“惟有陛下,纔是天下之主!”
“惟有太子,才能繼承大統!”
此前在朝廷中備受姬清山所重視的儒生,寒門士子在宮變之後雖然備受排擠和打壓,但仍是大周不可忽視的力量。尤其是在豪門世家和勳貴掌控朝政,寒門被擠壓,百姓飽受欺壓,天子和太子成爲他們的心中最後的支柱。
姬清山在宮內經常會想到徐直,每每想起這位大周的能臣忠臣,都忍不住潸然淚下。
他本欲百年之後將太子託付給徐直他們。
然而徐直還有那些忠臣們,他們用自己的生命犧牲了自己,但也保住了他的帝位還有太子儲君之位。
公主顯然也知道,在這樣的環境下,她最好選擇也是當個攝政王,而不是自立爲帝。
姬清影望向皇兄,冷冷的說道:“皇兄大可放心,有我在,自然能保阿河登基。大不了,把所有威脅的人全部除去。”
姬清影心想,皇兄這到底是放不下心誰?
是楚王?趙王?
還是梁妃所生的皇子們?
亦或是放不下心她?認爲自己會奪了太子的帝位?
“皇妹,當年父皇都曾和我們說起太宗神武帝後期,廢太子姬瓚因其母後被廢而逼宮謀反,神武帝一怒之下,不僅親手殺了太子,更是將跟隨太子兵變的那些皇族宗親處死或是流放,或是逐出帝室。從那以後,我姬氏皇族元氣大傷,宗室衰弱凋零,而豪門世家乘勢崛起。”
“孤實在是不想這樣的事再發生啊!”
姬清山明白自己的太子難以應付他的叔叔,甚至是未來他的弟弟們。但如果要讓太子安穩登基的代價是除去他的叔叔和弟弟們,那這個代價太慘烈了。
因爲當年的廢太子之變,牽涉到太祖和太宗以及姬氏皇族衆多宗室子弟。
爲了讓神武帝和聖德皇後的嫡子也就是姬清山、姬清影兄妹的爺爺,後來的大周文帝,當時還年幼的姬珩順利繼位。不僅是參與,甚至就連站出來說話,同情廢太子宮變的姬氏皇族也都遭到屠戮和流放。
結果就是太宗駕崩,太子年幼,聖德皇後臨朝稱制,甚至自立爲女帝,已經沒有姬氏皇族能站出來對抗。儘管聖德皇後最後還政給太子,但大周的朝政從此被以洛川楊氏爲首的豪門世家掌控數十年之久。
到他們的父皇昭帝姬淳在位後期,爲了壓制豪門世家,提拔朔方陳家爲代表來自邊疆的豪族,抑制以洛川楊氏爲首的頂級門閥世家,逐步削弱豪門世家的勢力。
而直到姬清山繼位之後,大力提拔寒門文士,通過稅收改革,向各地派出巡查御史,削弱豪門財力和各地方豪族勢力,豪門世家才逐步淡出朝政,但以朔方陳家爲代表的外戚家族又成爲天下豪門領袖。
而如今,自邊城行宮之變後,姬清山雖然被剝奪權力,但也隱約感到當年權傾朝野的豪門世家又回來了。
朔方陳家,洛川楊氏這些頂級豪門世家,還有在征戰天下過程中立下赫赫戰功的功臣勳貴們成爲朝廷重臣。
而與此同時,姬氏皇族卻在廢太子之變後一直處於相對弱勢。
但是太子要想安穩繼位,他的那些叔父,還有其他皇子都是一種威脅。
姬清山相信,他的皇妹完全可以把那些阻礙太子的宗室全部除去,但那樣的話……
太子登基後那就真的是孤家寡人。
只有依靠自己的姑姑攝政,其他姬氏皇族全部被趕盡殺絕的話,那麼未來帝位即便不是被三公主奪去,姬氏江山日後也隨時會旁落他人。
更不用說如今豪門世家和武將勳貴勢大。
而那些能威脅到太子之位的姬氏皇族,他們也是他的弟弟和他自己的孩子啊。
此時已經幾乎已經沒有多少權力的姬清山,在清楚自己的生命即將走向終點之際,他考慮的不僅是太子能否安全繼位,能否保住自己的子嗣,更是要爲整個姬氏皇族,爲大周未來的長久安定着想。
姬清山突然發現自己比之父皇當年處境更慘,那時候,姬清影雖然年紀還不到十歲,但已經嶄露頭角,深得父皇認可。
“三公主天縱英才,才氣王氣勝汝十倍百倍。”
這是先帝曾當着三公主的面對他說的話,但最後帝位還是由他繼承,雖說大周在他們兄妹手中實現天下一統偉業,但也因爲兄妹之間心存芥蒂,多次兵戎相見,差點上演骨肉相殘的悲劇。
只可惜。
如今他雖仍爲天子,可現在還有什麼?
姬清山想到了自己最喜歡的長公主姬成雪,如今這一切都是他不聽自己女兒所勸,一意孤行。
他曾經想過長大後,讓長公主輔佐她哥哥。
他想要削兵權,想要收繳三公主的軍隊,就是爲了太子和長公主未來能有安定的環境。
可惜老天給了他重生機會,卻天不待他!
姬清山眼眶有些溼潤,眼中彷彿又浮現出徐直那爲國憂心操勞瘦弱的身軀,那堅強不屈的身影,在邊城大牢裏遭受酷刑拷打,卻依舊沒有屈服。
那些忠義之士用生命封死了三公主試圖稱帝的後路,也給了他爲孩子們彌補因自己過失而導致大權旁落,豪門世家橫行,爲了避免天下重回戰亂,他要做最後努力挽救的機會。
姬清山緩緩對三公主說:
“皇妹,我們的父皇曾說,你的才氣王氣勝朕十倍百倍。你爲大周立下這天大的功勳,是朕,是我們的姬氏皇族欠你一個帝位。”
“太子阿河才幹尚不及朕,如若此子可輔,皇妹可輔之。”
“如若太子實在是不堪大任,君亦可取之。皇妹可效仿當年聖德皇後臨朝稱制,登基爲帝,只爲保我大周和姬家天下。”
“爲兄只有一個要求,善待太子,朕的那些年幼的孩子,還有我們的那些兄弟們!”
“咳咳咳……”
“不要讓廢太子的悲劇,在我們這代人再度上演!”
“咳咳咳……”
“我們姬氏皇族,無法再承受一次同室操戈了,真的快沒人了,皇妹啊!”
“咳咳咳……咳咳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