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清影看着一臉驚恐,滿臉淚水依然神不守舍的陳書宴,又看向雖是滿臉淚痕卻已然平靜的玲兒。
公主對玲兒說:“吾會爲你主持大婚,你就是書宴的正妻,也是這朔方郡侯世子夫人。你比書宴年長几歲,知曉這民間疾苦生活不易,也看透着世事艱辛。吾爲你主婚,不是沒有條件的,既然你嫁入朔方郡侯家,那就不要讓朔國公、朔方郡侯世家毀在這風流浪子手中。”
“我身爲他表姑,也爲攝政公主授命你好好管教你的夫君還有他府上,若是真有那些什麼美婢美婦,你就看着辦吧,尤其是用了什麼不當手段騙來的,都得逐出侯府。”
公主對着自家表侄說道:“書宴,你可知你這些所作所爲,若是某天朔方陳家失勢,這些把柄落在對家之手,會是什麼樣的下場!”
“書宴知錯了,這不是還有公主殿下,表姑您在嗎?”
眼見公主又要發怒,陳書宴忙道:“小子一切都聽表姑的,小子婚後就聽夫人管教的。”
陳書宴瞧向身旁的玲兒,細聲說道。
玲兒聽了臉上不禁紅暈,她也曾不止一次想過能進入公子府上爲奴爲婢,甚至希望有朝一日能成爲公子的寵妾,擺脫成天在酒肆裏彈唱琵琶的歌姬生活。
但她得知那幾日一直與她眉目傳情的白衣公子,竟是這朔方乃至天下聞名的豪門世家朔方郡侯家小侯爺。
她深知自己身份卑微,要想在那美婢如雲的侯府上站穩腳跟,也只有靠這一身美貌和才藝,或者還有那一點的小心機手段。
她看出那位懷有身孕的貴婦氣度非凡,因此決心爲自己命運做一次豪賭。
她想要進入這朔方郡侯府上,她需要在這位權傾天下的公主殿下面前展示自己價值。
當她聽到公主讓她成爲小侯爺的正妻時,那是她做夢都不敢妄想。
一入侯門深似海,那豪門世家妻妾之間的宅鬥,她在酒舍也曾聽聞過。
她知道未來還有很長的路等待着她,但至少可以告別這酒肆裏的歌姬生涯了。
姬清影和漠北王一行人在朔方郡侯世子陳書宴的陪同下來到朔方城裏的陳家老宅。
陳家大宅在這城裏,不管是佔地還是氣派都遠比朔方郡太守府更盛,相比之下太守府連陳家旁支的宅邸都不如。
陳家大宅最核心的分爲左相大人的朔國公府、大將軍的方國公府、左相長子也就是陳書宴父親陳楊的朔方郡侯府、大將軍長子陳松的漢中郡侯府,還有獨立開府的大將軍次子陳柄的朔方縣侯府,還有陳家旁支的各家大大小小宅院。
在這偏遠之地的朔方城,陳家大宅甚至相比在京師的權貴府邸,不管是宅院佔地和樓臺亭榭數量也是更大更多。
“這裏可比本王在洛京的王府氣派多了。即便是龍城的王宮都沒有如此氣勢,也只有在上京,昔日我大邙舊時的皇宮能與之相比。”
漠北王突兒利看了都不禁讚歎道:“陳家不愧是這世家豪門領袖,不愧是皇親國戚。”
“表姑父說笑了,寒舍這再怎麼也沒法和王室的皇宮宮殿相比。”
陳書宴連忙說道,此時已經是滿頭大汗。
“呵呵,什麼叫你們陳家,陳家是吾的母舅家,書宴不都叫你表姑父了,算起來漠北王你也是陳家的親戚。”
姬清影對着漠北王笑道:“大王這麼說,吾還真想去那上京看看昔日大邙的皇宮。”
突兒利回道:“本王在上京的皇宮也別有一番風景,待王妃產後康復好,我們再去漠北。”
進入朔方郡侯府,侯府的衆管事僕從早已聽聞酒舍和那被誅的陳管家之事,不安的跪於兩邊,向鎮國公主一行人行禮。
“都起來吧,三日後小侯爺就要成婚,你們這些管事的都可以去準備了,都忙去吧。書宴,你來帶表姑參觀下府上。”
公主一行人跟着陳書宴參觀這侯府,只見往來的婢女大都是年輕貌美女子,就連府中一些管事嬤嬤也都是和自己差不多歲數美婦人。
看着這府上令人看花眼的美婢嬌娘們穿梭走過,都對陳書宴有着難以言表的眼神,以至於小侯爺自己看了都尷尬萬分。
玲兒原本對自己美貌身段頗有信心,甚至想着憑着自己美貌,哪怕身爲婢女也能成爲寵妾。
如今見到這侯府上來來往往竟有那麼多的美婦美婢,不由心中一酸,原來那些風言風語都是真的,她原本心儀並寄託希望的白衣公子原本就是一個浪蕩公子哥。
不過又想,昨日自己還是酒肆彈唱的歌女如今竟成了這侯府大院的女主人,這一切如同做夢一般。
心下已有主意一定要好好持家,不辜負公主殿下的期望。
而看着這一切的公主心想當年北邙西蜀南漢東梁,哪個不是有着數代人積累的王業,如今早已不知所蹤。
如今表親家的年輕一代子弟都已經荒唐成什麼樣,那其他的豪門世家子弟是否也是如此?
如今天下剛定,這些豪門世家子弟都已經如此行事,再過十年二十年又會怎樣。
公主又想到皇兄一直想要打壓豪門世家,恐怕也是因爲此意。
只是這些豪門勳貴們畢竟都是有功於大周,而且也是統治的依靠,更不用說他們還都站在自己這邊,幫助自己執掌天下。
三公主向來反對皇兄過度打壓豪門士族的做法,敲打可以,自己也在提拔寒門新貴,但大週上下還得需要依靠這些豪門勢力來運作,看來此次回到京師,還有很多事要做。
“玲兒,看到了嗎,今後你就是這侯府的女主人,未來可能還會成爲國公夫人。你們的婚事,吾自會跟表哥表嫂說清楚的,不用擔心。”
陳家畢竟是自己的母舅之家,公主也不希望陳家遭逢大難。
“如果你不想又回到過去的生活,那就替吾好好管好你家的小侯爺,好好打理這侯府,免得哪天被抄了亦或是揮霍無度要變賣祖上家產了。”
公主摘下頭上一根金玉釵,遞給玲兒。
“這是我的金玉釵,就當是我這做表姑的給你們夫妻的新婚賀禮。賜予你,在這朔方郡侯府裏,見此釵如同本公主親臨,吾知你不是那尋常內宅婦人,你可得好好收拾他的身心,吾是真怕這小子日後敗壞侯府。”
“奴婢謝過公主殿下。”
玲兒小心翼翼地跪拜接過公主賞賜的金玉釵。
她能感到整個侯府上下那麼多人都在看着議論着她這個新的侯府少夫人。
姬清影來到陳書宴特意準備的上好廂房先行休息,漠北王和其他人則在小侯爺陪同下繼續參觀侯府。
侍女小白伺候着公主休息一邊對公主說道:“公主殿下,那玲兒今日早上還是一彈唱的歌女,如今卻被公主許下婚姻,成爲這侯府少夫人。”
“奴婢看那玲兒不過是愛慕權貴貪圖享樂之女,她流落在此地賣唱,難道看不出小侯爺是什麼樣的人嗎?大庭廣衆之下還與小侯爺眉來眼去,奴婢覺得她頗有心機,不是什麼良人。公主何故如此看好她?”
“小白,你不也是吾身邊的侍女,如今也是南陽縣候夫人。吾用人從不看出身,甚至品行也不是最重要的,這天下哪有幾個有君子品行,吾更看重的是能力和制衡。”
“這玲兒長於市井之中,在酒舍彈唱至今,肯定少不了遇見那些商賈和公子們,她能與之周旋並且得到書宴的垂青,顯然費了不少心機。”
公主喝了一杯茶說道:“我倒是覺得也只有她這樣的人才能管得了書宴這個浪蕩公子,要是換成那些官宦世家出身的大家閨秀從小嬌生慣養,哪受得瞭如此荒唐之人,若是嫁入侯府豈不是更要遭罪。如今這侯府剛除掉那首惡之人的管家,確實需要一個懂得持家打理的夫人。”
“就像小白你不也是讓昔日聞名京師的紈絝陸公子爲你傾倒,還能把那龍城的洛京酒舍打理的井井有條,生意紅火,換別的世家小姐哪行。”
三日後,朔方郡侯府小侯爺大婚。
雖然小侯爺的父母,祖父朔國公並未到場,甚至都尚未知曉,迎娶的正妻還是在酒肆彈唱的歌女,本來這樣的結合確有違世家大族禮制,哪怕貴爲朔方郡侯的小侯爺,當地豪門世家都避之不及。
但這是由攝政天下的鎮國公主爲侯府欽點,並親自爲小侯爺主婚。
公主殿下剛到朔方,便誅殺了朔方太守和朔方郡侯府上的大管家,早已傳遍當地,爲之震動。
陳家老宅的那些親戚們,整個朔方郡和周邊的名門望族爲了能有幸見上公主一面,都紛紛攜重禮登門賀喜,更有些當地豪強主動向即將成爲侯府少夫人的玲兒父女攀起親來。
“玲兒姑娘,啊,是朔方郡侯少夫人,難道不認得我等至親嗎?原來我們都是親戚啊,能結識少夫人是我等的榮幸啊。”
“恭祝少夫人大喜,這些都是小人們獻上的賀禮,還請少夫人和小侯爺笑納。”
“你看,就連漠北王,南陽縣侯,臨淄鄉侯等聲名顯赫的勳貴們都來了,咱們這朔方郡今夜可是蓬蓽生輝啊!”
“可不是嗎!這得多虧咱們朔方郡出了天下頂級豪門世家,這纔會讓鎮國公主殿下和漠北王親至。”
“你看,這滿堂高坐的無一不是北境豪門顯貴。再看看,這滿桌都是山珍美味,美酒佳餚,堪比天上仙宮。”
“畢竟這可是朔方郡侯府上,今日乃是小侯爺大婚,可不能輸於京師的排場啊!”
“聽說少夫人原本也是出身名門望族之後,家道中落才淪落此地,不然也不會有如此才藝。”
“是啊,要不然公主殿下豈會看中玲兒姑娘嫁給自家表侄?”
“瞧瞧,那幾家當地豪強居然還有臉去向少夫人認親,也不掂量他們的身份,少夫人她怎麼可能有他們這樣不堪的親戚!”
“吾觀少夫人和其父皆是一臉大富大貴之相,祖上應該也是開國功臣之後。畢竟咱們這周邊可出了好幾位勳貴世家了。”
“我看小侯爺和少夫人真是郎才女貌,確實是對良配,還是公主殿下眼光好啊!”
一時間,這原本出身於勾欄瓦舍的歌姬,竟然成了衆人口中家道中落的名門望族之後,才藝雙絕的大家閨秀。
雖然只有短短幾天準備,但侯府拜堂成婚和宴請賓客的場面頗爲壯觀,鎮國公主和漠北王作爲侯府長輩爲兩位新人主婚,更有南陽縣侯、臨淄鄉侯等豪門勳貴捧場。
雖是在這偏遠之地朔方,但婚禮規格場面絲毫不遜於在洛京的那些豪門大婚,無一不彰顯朔方陳家這一天下頂級豪門氣派。
拜堂完畢後,陳書宴宣佈侯府上下將由少夫人親自管家,玲兒當場表示不設大管家一職,府中各主事直接向她彙報。
府中上下無論男女老幼若是因爲被誆騙或者脅迫進來,都可以自願離開侯府,並將得到侯府的賠金,若無家可歸實在是不願離去的,也可以留在府裏做事,並且規定府上僕從不得帶小侯爺到處尋花問柳,脅迫買賣民女,違者除了挨完板子外還得趕出侯府,府中支出也都由少夫人親自把關。
當晚兩位新人洞房花燭,小侯爺年少英俊本就是風流浪子,而那少夫人美豔動人又常年在酒肆彈唱,見慣了各色人等,對那風花雪月之事也是耳濡目染。
這位玲兒姑娘此前就對自己能獲得公子的寵幸就頗爲自信,在牀榻上頗有些手段,如今既然成爲這侯府少夫人,又想到侯府那麼多美婢美婦,心中不由得希望能讓小侯爺一心只在她身上。
這兩人本來在酒肆裏就早已眉目傳情,互生好感,在某些方面還真是合拍。
在朔方城又待了幾天後,公主一行人繼續前往洛京。
並將小侯爺安排進入公主親衛隊進行歷練,玲兒在安排好府中事務後,跪求公主殿下讓她一同隨行。
“玲兒能有今天,都是公主殿下給予的,奴婢這條賤民也是公主殿下的。如今夫君進入軍營歷練,玲兒豈能獨自在這侯府安逸,更何況公婆也都在洛京,還未孝敬。請公主殿下允許奴婢能跟隨夫君,奴婢願誓死效忠公主殿下,伺候公主左右。”
玲兒顯然已經明白,自己能有今日皆仰仗這位大周真正的主人,她要想在這朔方郡侯府上立穩,就必須得到公主的支持。
“也好,這纔剛新婚,也不該讓你們這對新人分開。你安排好府上事務,就跟在吾身邊,一起前往洛京。晚上就讓你和你的小夫君相會。”
姬清影摸着玲兒的有些嬌羞又有點狡黠的臉蛋,越來越些欣賞這小妮子頗識大體懂事,難怪把自己那風流表外甥給迷住。
這樣也好,省得那小子到處害人敗壞侯府聲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