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方郡侯世子到,速速讓開”
又是一陣喧鬧聲,只見一位身着白衣似雪,手持一柄羽扇,風姿俊秀,面如冠玉,濯濯如春月柳,軒軒如朝霞舉般的翩翩少年公子,緩步走進酒舍大堂之中。
身後跟着一羣陳家的僕從們。
他看向玲兒姑娘,靦腆一笑,走到姑娘面前,躬身施禮道:“玲兒姑娘,書宴沒有食言,會來拜訪姑孃的。”
儀表舉止盡顯豪門公子風範,也不以眼前歌女出身卑賤而鄙夷。
一些不明就裏的外地旅客都紛紛讚歎這位公子的樣貌和舉止。
不過在場的朔方本地食客們對這位少公子的行爲也見怪不怪,這位陳家公子向來以風流倜儻聞名,在當地風流韻事可謂人盡皆知。
玲兒瞬間眼眶溼潤跪下:“民女本是來自他鄉流落到此地彈唱謀生,不知公子乃皇親國戚,民女高攀不起,只求能服侍在公子左右爲奴爲婢。”
“玲兒快快起來。”
這位朔方郡侯少公子陳書宴挽起眼前還抱着琵琶的姑娘,拿出手絹擦了擦姑孃的臉。
這位姑娘在他看來,能彈會唱,模樣身段哪怕在京師教坊中都是佼佼者,更何況在這北方之地。
陳家少公子來這朔方郡,本就是遠離家族長輩來此間放縱,此女才色頗令少公子滿意。
而且這小女子對自己也有些小心思,在前幾日聽她彈唱之時,還與他眼神曖昧,讓公子也心存追逐之心。
陳家少公子喜歡陪她演一場戲,也知她對自己有心,卻又若即若離,故而生起想要將其納入府上之心,讓她爲其彈唱之心。
他又說到:“小生傾慕姑娘已久,也知高堂恐不會同意我倆,故只得出此下策,給陳管家重金贈予汝父母,並且囑咐其多找些女子一起進入府上爲婢女,也好避人耳目。但小生所做一切,就只爲能與玲兒姑娘朝夕相處,聽姑娘彈唱,花燭夜下相伴。”
在一旁的鎮國公主姬清影聽着不由皺着眉頭。
自己這表侄子,外表樣貌翩翩公子,名字倒是挺有書香之氣,但小小年紀滿口卻是那油嘴滑舌,甜言蜜語哄騙那姑娘。
“小侯爺,這些漠北來的商販對我們侯府大大的不敬啊!其中倒是有幾個美嬌娘,公子您見了一定喜歡。”
陳管家指着坐在一旁來自漠北的旅客們對少公子說道。
“哦,在這朔方郡竟還有人對我們侯府不敬?本公子倒是要看看。”
陳書宴轉頭望向,身子一震,立馬呆了。
這不是半年多前還在那京師皇宮大婚見過的表姑,權傾朝野的鎮國公主,還有旁邊喝酒的不正是那人稱萬人敵的漠北王突兒利。
“小侯爺,莫不是看中那幾位婦人,我這就叫人把她們帶回府上。”
陳管家見小侯爺如此神情還以爲看上那幾位美婦。
接下來一幕讓在場所有食客看客們目瞪口呆,只見原本那一身白衣勝雪,看起來翩翩君子的英俊少年竟然連滾帶爬跪倒在那坐在塌上的孕婦面前。
陳書宴惶恐趴在地上不住的磕頭道:“書宴不知公主殿下駕臨,請公主恕罪,請表姑恕罪啊。”
整個酒舍大堂所有人都震驚,陳書宴回頭狠狠的看向那陳管家。
陳管家冷汗直流,跪趴在陳書宴身邊問到:“小侯爺,這,這,這是怎麼回事?”
“是我表姑,是鎮國公主殿下,趕緊地給我磕頭!”
說完,這位陳家少公子在地上不住地咚咚咚磕頭,只求公主能饒他一命。
陳管家瞬感天塌了一般。
他一直在朔方老宅擔任管家,已經很久沒去洛京,此前並未見過鎮國公主,因此一上來並未認出那位來自漠北的孕婦就是公主。
陳管家連忙不停的磕頭道:“草民不知是鎮國公主殿下駕到,草民有眼不識泰山,請公主殿下饒命啊!”。
作爲朔方郡侯的管家,豈不知,眼前這位孕婦可是整個陳家最大的靠山。
如今攝政天下的鎮國公主殿下,是監國太子的同母胞姐,權勢滔天,權力比當朝天子還大,與其說是天子下詔讓公主攝政,不如說這天下本就在三公主掌握之中。
鎮國公主可是橫掃天下,心狠手辣,殺人不眨眼,逼宮其皇兄,加九錫,連自己母後親弟都可以不顧的狠人。
全場食客們看客們還有朔方城的差役們全都跪下,那朔方太守馬澤驛更是嚇得連滾帶爬的跪倒在公主面前。
“小人不知是公主殿下駕到。小人有眼無珠,冒犯了您老人家。請公主殿下饒命啊。小人上有八十歲老母,下有嗷嗷待哺的幼娃,小人願意以死抵罪,小人自己死不足惜,懇請公主殿下饒我全家性命。”
馬太守此時已經痛哭流涕了。
鎮國公主威名顯赫,整個天下都是掌握在公主手中,各地官員寧可得罪天子也不敢得罪公主,他已經不敢想象自己還能活多久,眼下只求不要被滿門抄斬。
姬清影舉起右手端起她這表侄子的下顎,見其額頭也已經磕紅了,心道這小子的長得一副俊秀的臉倒是繼承我陳家顏值,都捨不得打他的臉。
又見那陳書宴已經滿臉淚水,望向旁邊還在磕頭的陳管家,姬清影冷笑道:“你那管家還說要買下吾來伺候你這小崽子。你纔多大年紀,吾征戰天下那會,你還是個毛都沒長的小兒。聽說你喜歡美婦,還喜歡年紀比你長的美嬌娘,怎麼,你給我好好看看,表姑我可入得你這小崽子的府上。”
“請公主表姑饒命,都是這些該死的奴纔在胡說八道,小子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嗚嗚。”
陳書宴已經嚇得渾身顫抖,根本不敢看公主,早已忍不住失聲大哭。
先前這位外人眼裏的翩翩公子,朔方城百姓心裏的混世魔王,此時嚎啕大哭如三歲小娃一般。
“你們可知冒犯吾是什麼下場。”
姬清影環顧這些跪在自己面前尤其是這三個人。
“別管你是誰家的國公還是哪家郡侯,我說要滅你們滿門,你們一個別想活到明天。”
公主放下狠話,這三人更是嚇的幾乎要暈過去。
陳書宴心知自己是真惹公主生氣了,自己這表姑什麼都做得出來。
如今父親和祖父遠在洛京,真要是表姑想要自己的命,哪怕是祖父親臨都未必能救得了自己。
而那趙總管和馬太守此時都已經嚇尿褲子了,全身顫抖着,這兩人平日裏在這朔方郡作威作福慣了,仗着陳家的庇護,從未想到還有人敢不賣陳家的賬。
俗話說不看僧面看佛面,陳家背後是皇後,更是權傾朝野,能把天子都控制起來的鎮國公主。
姬清影拍手,公主親衛隊統領陸浩命酒舍外的全副武裝的侍衛進場拿下陳書宴,陳元先和馬澤驛三人。
“其他人都起來吧,你們三個給我跪着。”
“陳書宴,我且問你,把多少姑娘收入府中了,你爹人呢?”
“家父跟祖父皆在京師,眼下就小子一人在朔方,請公主恕罪。公主誤會了,真的沒有啊,小子只是前幾日遇到玲兒姑娘,爲之傾倒,想要納入府裏,並、並、並無他人啊。”陳書宴急忙辯解。
“陳管家,你仗着郡侯府都做了些什麼事,你給小侯爺收了多少女子。待會我可是要親自去朔方郡侯府上搜的。”
陳管家磕頭哭道:“公主殿下,小人,小人知錯了,只是這次是小侯爺對玲兒姑娘日思夜想,所以小人纔出此下策,小人並未做過傷天害理之事,請公主明鑑。”
陳書宴又道:“公主殿下,小子是真的傾慕玲兒姑娘,給了陳管家重金作爲贈禮給玲兒家,小子知父母肯定不會答應,這雖然算不上明媒正娶,可小子是真心喜歡玲兒姑娘。”
“油嘴滑舌,巧舌如簧,陳書宴你可真是丟盡陳家的臉。吾親眼所見這陳管家只給玲兒她家人一千文錢,其餘錢都是用來充斥你府上美婢的吧。”
“什麼,陳管家,我可是讓你重金請玲兒姑娘來府上。”陳書宴怒視陳管家。
“是小人不對,都是小人的錯。小人只是想讓公子開心,小人只是覺得那姑娘不值那麼多金。”陳管家只是不斷的磕頭謝罪。
“玲兒姑娘,你該看清了吧,這小侯爺是什麼樣的人,我再問你一遍,你還願意去他府上爲奴爲婢嗎。”
玲兒看向她原本傾心的白衣貴公子此時是如此狼狽不堪樣子,也知他滿口謊話連篇,對自己也不過是逢場作戲,但心想自己現狀恐還不如進入侯府爲奴爲婢好些。
可以自己出身,她也心知哪怕是在這侯府當個小妾都是奢望,更不用說自己還比這公子大了兩三歲,等到年老色衰亦不知未來如何。
不由得嘆了口氣,向公主行跪拜磕頭道:“玲兒無怨無悔,小侯爺還年輕貪玩不懂事,還請公主殿下寬恕陳公子,玲兒感激公主殿下救命大恩,民女這條命從今往後就是公主殿下的。”
陳書宴有些詫異,望向玲兒姑娘嬌柔嫵媚的樣子,不由心中一蕩。
心想今日只要讓表姑知道自己能痛改前非,讓表姑對自己滿意纔有活路,雖然自己對玲兒也有幾分愛慕,更多還是看中她的美貌身段和彈唱才藝。
見玲兒甘願爲自己爲奴爲婢,又想若能將玲兒納入家門,未來的生活至少比迎娶那些出身豪門勳貴驕橫慣了的大小姐舒服多了。
這位豪門公子向來爲人風流,但眼下則惶恐不安,深怕表姑對他嚴懲。哪怕是杖責,都是他這公子哥兒難以忍受之痛。
於是對着玲兒說道:“玲兒姑娘,如今公主殿下,小生的表姑在此,請表姑成全我二人,小子願意娶玲兒姑娘爲正妻。”
衆人皆驚,畢竟一方可是頂級豪門世家貴公子,皇親國戚的朔方郡侯家小侯爺,而那玲兒姑娘只是在酒舍裏彈唱的歌女。
玲兒感激垂淚說道:“謝公子抬愛,玲兒出身卑賤,豈敢能做小侯爺的正妻。玲兒只求能在公子身邊即可爲妾爲婢即可。”
“玲兒姑娘,我是真心娶你爲正妻的,請相信我。公主殿下,請爲我們二人主持大婚,小子願立刻拜堂成親,迎娶玲兒。”
陳書宴握住玲兒的手,充滿情意的望向對方。
兩人眼神對視,彼此間都試圖看清對方的真正意圖。
姬清影看着這二人,心想自己這表侄子,一般豪門世家的大家閨秀們可能還真受不了這樣的風流浪子。
姬清影和大表哥陳楊此前還曾談及過表侄婚事,當時陳書宴之父就表示希望公主爲其子擇一門婚事,公主也曾考慮擇一功臣勳貴之女婚配這位小侯爺,也算是門當戶對,互相聯姻。
見自己這表侄如此這般,公主心想與其讓豪門世家或是自己那些功臣勳貴的千金小姐嫁此小子受罪,引發與陳家關係緊張,倒不如……
倒是眼前這位酒肆歌女,看透了人情世故,頗有幾分心機,敢爲自己的命運去爭取,甚至在她面前還能裝作的如此楚楚動人,勾起自家侄子,倒是和這浪子蠻相配。
姬清影已經想好瞭如何懲罰自己這一浪蕩表侄的主意。
“好!”
姬清影拍手道。
“玲兒姑娘,既然我這表侄願意娶你,作爲書宴在這朔方城的長輩,吾爲你們做主,就此允了這門親事。”
“書宴,你年紀尚輕,只是父母不在身邊,缺乏管教而已。這樣吧,我在這朔州城待上幾日,先爲你們完成這樁婚事。完婚之後,罰你進我的親衛隊,來軍營裏好好歷練一番,戒掉那些風流性子。吾也替表哥表嫂好好管教下你,玲兒也可以跟隨。”
“謝公主殿下,謝表姑寬恕之恩!”
陳書宴聞之如死裏逃生一般,握着玲兒的手一起向公主拜謝。
姬清影望向陳元先和馬澤驛二人。
“好了,現在該處理你們了!”
“哼,你們這是仗着誰的勢,互相勾結,在此爲非作歹,教壞我陳家子弟!狗仗人勢欺壓百姓,竟然還敢對吾大不敬!”
公主似乎又是對着在場的食客們說道:“一羣家奴,外人竟還想借我陳家威勢,胡作非爲。本公主執掌天下,現在就要替百姓們做主,對汝等決不輕饒!”
“你們也該清楚得罪吾會是什麼下場了吧。陳家是我母舅一族,開國功臣之後,自太祖以來多少代人才積累今日之基業,而你們這些外人卻在這裏敗壞陳家列祖列宗苦心經營的名聲,其罪當誅,南陽縣侯聽令。”
“末將在!”
南陽縣侯陸浩起身拜道。
“革去馬澤驛的朔方郡太守一職,派人通報吏部尚書鄭寅,讓他即刻安排人來接任這朔方太守,這期間由朔方郡丞暫代太守。馬澤驛和陳元先二人互相勾結,欺壓百姓,欺辱本公主,罪無可赦,押下去立刻處死。至於其家人……”
公主頓了頓,看向跪在地上的那二人。
“求公主殿下饒我一家老小,皆是小人之過,小人願意以死謝罪,只求放過小人的家人,他們都是無辜的啊,公主殿下。”
二人早已明白自己冒犯了公主,必死無疑,深怕被公主滿門抄斬,不停地磕頭只爲家人求饒。
“吾原本是想滅爾等滿門,以泄剛纔出言不遜冒犯之罪。既然你們還知道還有家人老小,那你們可知那些被你們平時魚肉的平民百姓痛苦嗎?”
“吾懷有身孕,也不想大開殺戒,那就饒過你們家人。帶下去,立刻行刑。”
“諾!”
隨着一陣哭喊聲遠去,這場發生在酒舍裏的風波也算是平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