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帝姬清山終於醒來了,看着圍在自己身邊的皇後,太子,中常侍夏侯常,還有太醫們,宮人們激動的眼神。
終於意識到自己原來還活着。
他是多麼的想了結自己這有些莫名其妙的重生,所以他一直醉情於酒色之中,流連於這後宮年輕嬪妃之中。
“陛下,終於醒了。”
皇後陳如歌喜極而泣。
“父皇,孩兒想你”
太子姬成河哭泣着。
“莫哭莫哭!”
姬清山有氣無力的說道。
太醫跪地拜倒道:“皇後殿下,還請陛下多休息,按時服藥,切莫再飲酒傷身了。”
“恩,你們都下去吧,司寢,給太醫們賞賜。讓陛下好好休息。”
皇後陳如歌叫退所有人,含淚望着周帝。
姬清山也同樣看着皇後,眼睛頓時溼潤,緩緩抬起手來握住皇後的手。
“讓皇後擔心了,是孤之錯。”
姬清山輕聲說道。
“沒事,陛下心裏想的,妾身都懂。”
陳皇後道:“還請陛下先好好休息,活着難道不好嗎。”
活着不好嗎,姬清山心想,可他本就不該出現在這裏,他本就活在這樣一個不應該的年代,他只想擺脫這人世間的悲哀。
看着剛纔皇後和太子,夏侯常,還有那些侍奉在自己身邊的宮人們爲他勞累的樣子,令姬清山很心痛,爲什麼自己求死不得,卻又在害着身邊那些關愛自己的人。
“抽刀斷水水更流,舉杯消愁愁更愁。”
姬清山聽着皇後爲自己吟唱着小曲試圖撫慰自己。
他很喜歡聽皇後唱得那些歌,可以說百聽不厭。
“哎,又讓皇後擔驚受怕了”
姬清山握緊了皇後的手,望着皇後,然後又感到乏困。
周帝姬清山又睡了很久,直到第二天才醒來了。
感覺到自己身體好些了,頭腦也清醒了很多。
雖然也知道自己的身體是過一天是一天,不宜再飲酒作樂,可他還能做什麼。
如今朝堂之上也已沒他什麼事,看着滿朝文武不是豪門世家就是戰功出身的勳貴。
前世他一心想要去除的豪門世家大族,如今不僅有的憑藉戰功搖身一變成爲新的勳貴,還有選擇和功臣勳貴們聯姻,反而地位更加穩固強大。
豪門世家強大不僅壓制皇權,同時也對壓制了寒門上升途徑,而連年戰爭,也讓一批寒門將領成爲新的勳貴。
但如今天下一統,新老勳貴們地位穩固,他們未來將成爲寒門子弟上升的阻力。
豪門勳貴勢力坐大,一旦階層流動出現問題,大周根基不穩。
但現在豪門勳貴身後有着鎮國公主,他如今連朝堂都無法掌控,更別提去壓制豪門。
更何況壓制豪門,就是在針對三公主,究竟是三公主背後是豪門勳貴,還是豪門勳貴依靠着三公主,總之如今公主和勳貴們是在一個陣營。
太子,這是姬清山最爲憂慮的。
只有太子登基了,他的那些年幼的孩子們,才能安然無恙,他的這一脈才能傳承下去。
只是太子尚且只有十六歲,如何面對這滿朝豪門世家和功臣勳貴,太子能不能坐穩,也只能依賴其皇姐還有母舅陳家的支持了。
姬清山一直在想這滿朝文武,誰能真心輔佐幫助他的太子?
原本他寄予厚望的陸誠,徐直那些忠臣們早已不在了。
六尺之孤何託?
除了太子,他還有最疼愛的長公主姬成雪,還有梁貴妃生的兩個小皇子成安成守,還有其他嬪妃所生的皇子公主們,他們都還很小,他們也都是自己的骨肉。
姬清山想到了自己的兩位弟弟,楚王姬清田,趙王姬清川。畢竟是宗室至親,能否照顧侄子?
他不禁搖了搖頭,他的兩位弟弟資質平庸,難堪大任。更不用說讓宗室諸王來輔助太子,這本身就是很敏感,又是風險巨大的事。
左相陳如海,太子的大舅,朔方陳家的族長,天下豪門的領袖,也是名相能臣。
姬清山不禁的苦笑,陳如海若是再輔佐太子那都要成三朝元老了。
自己當年登基就得靠他主持朝政,如今自己也不知能活到哪天,太子還得仰仗他兩世最見不得的外戚家族。
一提到太子,姬清山又搖了搖頭,太子是聽話孝順,資質能力確實一般了,甚至還不如前世的自己。
更不用說哪怕他有兩世的經驗,可這又如何,還不是活成現在這樣。
但不管如何這一世依舊是他統一了天下,甚至漠北都歸附,雖說都是三公主的功勞,但至少他還是這大周天子。或許太子只要不亂折騰,能聽賢臣們也就可以了,如今天下初定,需要的就是這無爲而治。
一想到三公主,他的皇妹,姬清山心中苦笑。
太子能不能登基,最終還得看他的姑姑,又是同母胞姐的姬清影。
但他這位皇妹,究竟要什麼?
前世她逼宮殺了他。
這一世她又逼宮奪了他的權,最終留了他的命,還有他的帝位。
但畢竟是他的皇妹功績蓋世,如今又執掌大權,自己乃至整個大周如今都在她手裏。
“陛下,都起來了,看起來今日起色好多了。”
皇後陳如歌看到陛下臉色好很多,都能起身了。
“躺了太久了,朕還有口氣,還想動動。太子最近如何,朕是想讓太子處理下政務,皇後怎麼看,朕已經很久沒上朝了,也累了,也該讓太子鍛鍊鍛鍊了。”
陳如歌一聽陛下之言正和自己心意,“陛下身子還需好好休息,是啊,也確實也該讓阿河鍛鍊鍛鍊。”
“朝臣會有什麼看法。”
周帝姬清山心想,他需要知道朝臣們對太子處理政務是什麼態度,尤其是那些豪門和勳貴們,還有清影是什麼態度,他們會如何對待太子和太子的政令。
陳如歌心道,朝臣會什麼想法,朝臣巴不得太子早日上位,年輕的太子無法親政,公主又不在京師,那自然是朝臣們說了算。
“陛下難道會不清楚這些豪門世家和功臣勳貴們的想法嗎?”
“讓太子,不。還是皇後先給左相傳信吧,朕還真想看看他們會怎麼想的,日後他們會如何對待太子,這纔是朕所憂慮的。朕是怕他們不把太子當回事,各個都爲己謀私,眼下清影也不在京師,朕也無力處理朝政。趁着朕還有口氣活着,朕倒是想看看他們會把太子怎樣的。”
姬清山想了想,先看下羣臣的態度和意見。
如今他這個皇帝很多事都無法自己說了算,但還是得爲太子打開出一條路。
只有讓太子順利繼位,在他走之後,孩子們的性命才能保住。
他現在最怕自己歸天之後,太子儲君之位出現突變。
姬清山很清楚,豪門世家們對太子的理念不滿,武將勳貴們對太子也存有看法。
但太子畢竟是三公主的同母胞弟,倘若不立太子,那三公主會更加無所顧忌,而立自己的其他皇子更會引發三公主和外戚陳家的不滿。
但最怕的還是若被他人鑽了空子,導致太子無法登基,那他的那些孩子們處境更爲兇險。
想來想去,姬清山不得不承認如今自己唯一的指望也只有自己的皇妹。
只有他的皇妹能保住太子,保住他的子嗣安全。
若是能滿足皇妹的獨攬大權的要求,確保太子順利登基,至少這帝位還是他的子嗣,至少他的孩子們可以活下來。
此時在姬清山心中想到了三國時期,那場有名的白帝城託孤。
但那位諸葛丞相是有名的大漢忠臣,更是漢昭烈帝的肱骨之臣。
而他的妹妹,雖然她是大週一統江山的奠基者,大功臣,但她野心勃勃,始終窺伺着帝位。可她畢竟還是他的妹妹,是太子的姑姑,同母胞姐。
姬清山很清楚自己的身子狀況,太醫們也已經束手無策,他已經預感自己時日不多,他要做一筆豪賭。
或許他可以將整個江山都徹底託付給她,讓她自己來選擇誰來登基。
他亦或是她?
姬清山明白他不可能再收回權力,但他想要化被動爲主動。
身爲君王,他不想自己歸天後,大周陷入內亂。
身爲人父,他更要爲自己的孩子們求一條生路。
只有這樣,他才能保住自己的子嗣,保住大周這來之不易的天下太平。
“六尺之孤何託?”
姬清山輕聲的哼唱着。
“陛下!”
一旁服侍的老宦官夏侯常不停地哭泣着,抹着淚水。
服侍兩代帝王的夏侯常,看着陛下從小到大,到如今已是這般境地,這位中常侍是極少數知道陛下身子真實情況的人。
他如何不懂陛下的心思。
可這朝堂之上又有誰能幫助這位本該是英明神武,青史留名的一代帝王,了卻他最後的心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