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王姬清田前往鎮國公主府拜訪這位如今大周真正的掌權者後，回到自己的王府，心中頗有些悶悶不樂。
如今他這位王妹執掌天下權柄，擁有歷朝權臣所有的特權，更是都督中外諸軍事，加九錫，假黃鉞，連天子都不得不承認與公主共治天下。
朝野上下幾乎都是公主的人，那些跟隨公主征戰的功勳將領們紛紛被封侯，還被賞賜食邑。
三公主授封天下兵馬大元帥，都督中外諸軍事，錄尚書事，開府儀同三司，如今更是在自己的鎮國公主府上開建霸府。
古有雲：天子衰，諸侯興，故曰霸。霸，把也。
現在朝堂上衆多位高權重的朝臣和武將皆爲公主肱骨、謀主、爪牙也，平日裏百官皆前往公主府議事。
如今大周“政出霸府，詔由中出。”
宮中執掌玉璽的新任黃門令張忠本就是公主安插在宮內的眼線。和前任馮纔是天子的親信寵臣一樣，張忠一直深受公主提攜。基本上公主說什麼，聽命於公主的內官負責拿出玉璽蓋章就成了聖旨，甚至都不用天子過目。
已是霸府的鎮國公主府邸更是取代朝廷成爲新的權力中心。
楚王此番前去公主府上，亭臺樓閣林立，府上戒備森嚴，無不讓人感受到這位大周權臣的威勢。
公主府進出的官員絡繹不絕，而府內守衛極爲嚴密，往來巡邏皆是身着明光鎧甲的親衛隊侍衛，比之皇宮禁軍更爲精銳。
就連在公主府裏負責巡邏的將領們有些都是授封爵位的勳貴列侯，來訪者見之皆需以侯位相稱並施禮，這本身就是告訴來訪者，此間主人權勢滔天，這裏不似皇宮，勝似皇宮。
不過公主對自己態度溫和，甚至還提及小時候他們兄妹還有趙王在一起遊玩的往事，讓楚王感覺到王妹對自己的親近程度勝過天子，不禁感到受寵若驚。
“王兄，有什麼難處，儘可告知於吾，你我是兄妹，畢竟是一家人嘛，皆是先帝的子嗣。”
“謝公主殿下，小兄惶恐。愚兄一直在府上養養花草，悠閒悠哉垂釣足矣。”
“王兄你也是知道的，本公主一統天下，誅殺奸佞小人，皆是爲我大周姬氏皇族百年基業着想。王兄是清楚的，倘若沒有吾，這天下不知有幾人稱帝，幾人稱王，我姬氏江山早就不知何時落入外人之手。”
“王妹爲我大周勞苦功高，實現太祖太宗未竟之偉業。倘若父皇在天之靈得知，一定會非常高興的。我大周能有今日之盛世武功，皆是王妹之功。”
“咯咯咯，還是王兄知我！”
這是在敲打自己嗎？楚王忐忑回覆道，全身不禁汗流浹背。
不過楚王覺得對比被逼宮以成爲傀儡天子的皇兄，至少公主對自己還是以“王兄”相稱，也沒有任何威脅之意，畢竟公主對同爲“一家人”的皇兄，絲毫沒顧及兄妹之情，直接逼宮奪權。
可眼看着那些平日裏就輕視他的勳貴們，如今更是在他面前趾高氣揚，這些新貴們如今都成爲朝中炙手可熱的大人物，對自己這個毫無存在感的宗室親王更是不屑一顧。
姬清田回府後，對着楚王府長史李伯雲連連哀嘆：“孤王那麼多年，花費那麼多人力財力在那些豪門世家大族精心佈局，極盡渲染太子對豪門世家大族，勳貴們的威脅，在市井街坊散佈那些流言，結果卻成全了三妹！”
“孤王不甘心啊！伯雲！”
楚王面對自己心腹，把自己那些苦楚一通倒了出來。
“看看，三妹手下那些勳貴們如今個個囂張跋扈的樣子。那個張口俺俺俺的，不過是一粗鄙漢子的齊墨非，就因爲第一個對天子逼宮的，如今竟被封爲海東郡侯。本王向他施禮，他竟然連看都不看本王一眼。”
“哎！這天下這世道，世風日下啊，人心不古啊！那些犯上作亂，亂臣賊子們竟都堂而皇之的成爲朝廷功臣，封侯拜將！”
想到此，楚王也只能搖頭，無可奈何。
“噓，殿下，慎口啊！”
楚王府長史李伯雲連忙制止。
“殿下，齊將軍當時喝得酩酊大醉，他本就是一個武將粗人，對天子尚且無禮，應該絕非有意怠慢殿下。如今鎮國公主權勢滔天，天子的親信寵臣要麼被處死，要麼被下獄，要麼被免職。殿下可千萬別在外人面前露出不滿之意。”
“哎，孤王自然是知道的！如今三妹加九錫，天下兵馬大元帥，都督中外諸軍事，錄尚書事，距離篡位僅一步之遙。孤豈能不知輕重！”
李伯雲道：“依屬下看，公主殿下已經承諾確保太子儲君之位，更何況已經大權獨攬，應當不會行篡位之事。”
“哎，伯雲啊，你是不知道孤王的三妹，她可是什麼事都能幹出來。更何況她手下那些人，現在王妹想做什麼，誰還能阻攔？更不用說她還聯姻漠北可汗突兒利，這全天下的精兵強將都被她掌控。”
李伯雲安撫楚王道：“殿下，您仔細想想，鎮國公主既然選擇聯姻漠北可汗，那就等於放棄帝位，難不成未來還讓拓跋氏的子嗣來繼承我大周帝位？更不用說公主聯姻漠北可汗之後，也不可能一直坐鎮京師。”
楚王姬清田眼前一亮道：“你是說，三妹不可能稱帝，也不可能一直在京師？可太子不還是？”
李伯雲微微笑道：“只要公主掌握大權，各權貴自然受益，但如果太子登基，公主又不在京師，難免會讓人不安啊。但如果一旦太子出現什麼意外，如此世家大族和勳貴們才能徹底安心。公主和她的繼承者又不能登基，那大周的儲君只能從宗室中選擇，那就只有楚王殿下您或者是年幼的世子殿下。”
“以小人看，如果太子無法即位，最有可能莫過於年幼的世子。公主方面肯定希望能選一個年幼又能好控制的立爲皇儲。宗室之中，現在也只有年僅六歲的世子殿下是最合適的人選。只要世子成爲新的繼承人，那麼殿下您遲早也會如願以償，畢竟公主不會常駐在京師，那些豪門勳貴爲了未來考慮，也必然會巴結殿下您的。”
“我們只要和公主保持好關係，那未來大周帝室一脈就是楚王殿下您的後代了！”
楚王道：“伯雲啊，可太子不是還在嗎，那可是三公主的同母胞弟。又怎麼可能無法即位？更不用說皇兄不也是還活的好好的啊！”
李伯雲張望四周，門窗皆緊閉，屋內就只有他和楚王，小聲說道：“殿下，在宮內安排的眼線有驚天大消息傳來，如今天子整日沉迷於酒色之中，醉生夢死，就連太醫都十分着急。陛下的身子本就每況愈下，如此恐怕命不久矣！如果太子又有個什麼三長兩短，那豈不是後繼無人了？”
“什麼？你是說皇兄恐怕命不久矣？”
“噓！小聲點，殿下，這是來自宮內的密報。如今知情者恐不過……”
李伯雲伸出手掌，示意知道此驚天祕事的人數不過寥寥數人。
“殿下，此消息確切可靠，據報太醫令和陛下身邊中常侍夏侯常已經屢勸陛下不要沉迷酒色，但陛下非但沒聽，更是日夜飲酒作樂。小人恐怕陛下早已心灰意冷，一心想求死，好讓公主和豪門勳貴安心，以此來確保太子能順利登基。”
“可皇兄不是還有好幾個皇子，梁貴妃還生有兩個皇子，出生之後就過繼給皇後，也算是皇後之子嗣。”
“那畢竟是梁妃的孩子，和三公主可並不親近，這些皇子要是成爲太子日後繼位，會怎麼看待逼宮奪了他們父皇權力的三公主？三公主會不擔心嗎？她手下那些勳貴們不怕嗎？”
“以小人看，也只有立年幼的世子爲儲君，纔是最好的選擇。小人已經暗中在聯絡那些豪門世家大族，希望能爭取他們的支持，屆時可憑藉世家大族的影響力迫使公主考慮立小世子爲儲君。”
“可太子那？太子怎麼可能被廢？何況太子被保護那麼好，又怎麼可能會有三長兩短？”
李伯雲捋了捋鬍鬚道：“殿下，我們此前在宮內安插的宮女宦官，在宮中已深得皇後信任，屆時可對太子暗中下毒或是……”
李伯雲順勢做了個刺殺的手勢。
“啊，那三妹，豈會善罷甘休？”
李伯雲微笑道：“殿下，三公主那日，就連邊城行宮被攻打，都沒有第一時間趕去救援，那裏可有着她的母後和太子胞弟。說不定，三公主還巴不得這樣的事出現呢，三公主恐怕就在等別人替她做那見不得人的事！”
“還有那些朝中權貴，豪門世家，勳貴們說不定也都無比期待着這樣的事發生，到時候只要把下手的人解決掉，從此在無人知曉。”
楚王聽了不禁嗔怒道：“唉！王妹真是心夠狠了的。可太子畢竟也是孤王的侄兒啊，你，你怎肯這般。唉！不可！此事萬萬不可！孤王可不想害自己的好侄兒啊！”
李伯雲忙回道：“殿下，太子懦弱，又思想偏激，鬧得豪門世家和勳貴們人心惶惶，不堪爲帝啊。無論是殿下還是小世子爲儲君，都是爲我大周，爲整個天下百姓安寧着想，是爲姬氏江山安定着想，這纔是爲大義啊！殿下您向來心存拳拳報國之心，以匡扶天下社稷爲己任，自應當舍小家而顧天下大家啊！此乃帝王之道也！切莫像陛下那般婦人之仁啊！”
楚王感慨道：“唉，孤王着實不忍心啊！”
李伯雲又道：“請殿下放心，我們安插的宮女，都是對殿下忠心耿耿，受殿下重金之恩，其全家老小也都受殿下好生照顧，皆是願意爲殿下赴死的，成就殿下大業，絕不會連累殿下的。”
“殿下，如今天子的親信重臣皆已被三公主除去，陛下的子嗣已經無人所託！等到殿下或者世子殿下登基，陛下的其他皇子屆時可一併除去，徹底斬草除根，了卻殿下後患！”
楚王聽了，終於眉開眼笑道：“伯雲啊！孤王有你，如得臥龍鳳雛，如魚得水啊！”
“如今，殿下還是像往常一樣，表現出無心朝政，只是在家釣釣魚，養養花草，一個閒散宗親。這樣公主和她的手下自然也不會對殿下在意，如此一旦宮中出現突變，則是殿下您的機會到了。只要世子成爲儲君，一旦登基之後，那殿下您自然顯貴無比了。”
“好好好！”
楚王撫掌笑道：“你別說啊，孤王還是真的喜歡釣釣魚，養養花草。唉，伯雲啊，你說這做皇帝的到底有什麼好？”
楚王似乎是在自言自語的說道：“這皇帝寶座可不是那麼好坐的，打打殺殺的，鉤心鬥角的，到底又有什麼好？他們到底追求些什麼？看看皇兄，到頭來不還是替他人做衣裳嗎？”
“呵呵呵！”
楚王和王府長史李伯雲二人相視，不禁忍俊不住齊笑。
王府長史李伯雲捋着鬍鬚，不禁想到日後世子一旦承繼大統，身爲楚王的心腹幕僚，世子的老師，自己封侯拜相也是指日可待了。
而楚王姬清田心想，哪怕自己做不了皇帝，讓自己孩子成爲天子也好，那從此大周帝室血脈就是自己一脈了，自己說不定也能進入太廟，被子孫供奉爲世祖了。
更不用說，自己從此以後也將享受帝王般尊享。
大周世祖姬清田！
“哈哈哈！”
想到此，楚王不由得暢懷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