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大周天子帶着皇後和太子,以及朝中衆多官員在羽林衛的護送下前往邊城行宮的時候,鎮國公主姬清影和諸位將軍此時正在大周北部的幷州、雲州一帶巡視。
在突兒利成爲漠北可汗,統一漠北草原各部之後,大周的北部邊境經常受到來自漠北方面的侵擾,邊境村莊甚至遭遇漠北騎兵掠奪和屠戮。
雲州作爲昔日北邙重鎮,與有漠北重兵把守的雲中郡接壤,邊境一帶雙方小規模衝突不斷。
姬清影也曾尋思試圖反擊,但漠北精騎的實力在燕城郊外之戰中已讓她深有體會,更不用說要主動去攻打防禦全面加強過的雲中郡城,或者穿越大漠去攻打那城防比燕城更難打的軍事重鎮漠北城。
更何況,眼下自己和陛下之間只是達成微秒的平衡,如今她手中軍隊也無力主動出擊漠北,只能採取被動防守。
陰山南麓的雲中郡猶如一把利劍直插入周國邊疆防線,時刻威脅着雲州、幷州。如何能解決邊境問題,也令公主頭疼不已。
又過了數日,當姬清影收到陛下口諭要求三公主親率1萬騎兵前往邊城行宮,作爲陛下和漠北可汗會盟的後備力量,以備不時之需時,三公主已然明瞭這多半是個圈套,會對己不利。
旋即又想了想,她笑語吟吟對諸位將領道:“咯咯咯,他們終於離開京師了,如若他們不離開京師,本公主還真拿他們沒辦法,如今既然他們主動離開京師到達這邊城,那也該我們行動了,本公主誓報當日昭陽殿之辱!”
軍師楊曄手持蒲扇,向公主拜道:“恭喜公主殿下,此乃天賜良機。此前他們在那宮中設下鴻門宴,就是因爲京師和皇宮內外都有羽林衛控制。如今羽林衛跟隨陛下來到邊城,如若藉此機會將羽林衛一併除去,一雪此前我等在昭陽殿蒙羞,更能將陛下手中最後的倚仗剪除。從此,將再無威脅到公主殿下的了。”
姬清影點頭道:“吾也正有此意,當日昭陽殿上,那陸誠,馮才這些奸佞小人,還有那劉牢!那日竟在吾面前拔刀威脅,可惡至極!吾恨不得將其千刀萬剮!”
一提到劉牢,陸誠,馮纔等人,在場的諸位將領們一下子都情緒激昂,當日昭陽殿上鴻門宴,諸將若不是公主出手相救,恐怕都難全身而退。至今想起,不少人依然心有餘悸。
而公主殿下爲了救大家更是被這羽林衛統領當場拿刀指着威脅,更是讓諸位將軍對那劉牢等人恨之入骨。
“劉牢這廝!在俺看來,不過是一插標賣首,土雞瓦犬之輩!俺這就帶兵前去捉拿他,必要拿他項上人頭來獻給公主殿下,以報公主殿下當日孤身犯險救我等性命之恩!”
左將軍齊墨非起身請求出徵。
軍師楊曄揮着蒲扇說道:“公主殿下,如果我們貿然帶兵前往,恐有風險。如今只是陛下口諭,沒有聖旨爲憑,並且要我們只派1萬騎兵,而漠北可汗率2萬5000騎會盟,陛下的羽林衛也有1萬5的精銳之士。雖說這是雙方會盟,兵力要求對等,可一旦陛下怪罪公主領兵前往邊城,意圖不明,我們恐將兩面受敵。”
姬清影道:“可皇兄口諭,吾若不去?豈非抗旨?豈不是又被那些小人有了藉口?況且母後還有太子也在行宮,漠北可汗突兒利親率2萬餘騎會盟,光靠羽林衛這些人馬,如果我們不去,我還真是有些放心不下。”
楊曄道:“公主殿下可先派出斥候前往邊城偵查,然後可派一先鋒率1萬騎兵先去邊城,然後公主率領大軍殿後。”
姬清影細細查看了下地圖,突然皺眉道。“這是誰給的主意,陛下可真糊塗。這邊城不過是邊陲小城,不易防守,周邊又是草原,正適合騎兵野戰。”
楊曄搖着蒲扇,沉思道:“出此主意之人,主要是想針對公主殿下,其他的根本沒考慮到。”
“可是母後還有太子都在邊城行宮,我若不立刻前往,萬一突兒利率軍直接攻城……”
“可公主若現在前往,萬一漠北精騎和羽林衛共同合圍,公主當如何應對,豈不是正中了小人詭計!”
姬清影緩緩舒了一口氣,指着地圖上一點。
“齊墨非、蕭遠、吳猛你們率1萬飛龍騎隨吾親自前往此處,距離邊城百裏之外的山頭駐紮,此處可俯瞰整個邊城附近動向。陳柄,你召集全體公主親衛隊隨我同行,攜帶3日口糧即可,召集完畢部隊輕裝即刻出發,此處距山谷尚且騎兵需要1日行程,我們且在此處靜等事態變化。”
“末將遵命!”
左將軍齊墨非,飛龍騎統領蕭遠,副統領吳猛,公主親衛隊統領陳柄即刻出賬點兵。
“驍騎將軍魏棟,聽令,你去率領5萬主力大軍,務必要在5日內趕到邊城。”
“末將領命。”
眼下自己手中真正能打仗的也就這6萬兵力,此次不管陛下和突兒利是不是合謀對付她,只要天子和他的羽林衛離開洛京,那就是行動的最好機會。
但是自己6萬兵力對上1萬5千羽林衛精銳和2萬多漠北精騎的聯合,她還真的沒有必勝的把握。
但要想解決羽林衛,也只有這一次機會了。
“小將有緊急軍情求見公主殿下!”
帳外傳出一陣高喊聲。
“啓稟公主殿下,是親衛隊的陸浩求見。”
陸浩?
乃右相陸誠之子,此子雖然平庸了些,這些年在軍營中歷練,原先紈絝子弟脾性也被磨練差不多了,人還算是實在。
“讓他進來。”
公主轉身坐在大帳正中主帥榻上。
“小人請公主責罰。”
陸浩進賬立馬跪倒在地上磕頭道:“公主殿下,小人聽聞公主要出徵邊城。去不得啊,請公主殿下饒小人不死之罪。”
“哦,爲何去不得?陸浩,你乃我的親衛隊一員,你是否知曉些什麼,你且起來回話,將你所知一五一十告知本公主,本公主自是會饒你一命。”
公主抬頭望向陸浩頗爲柔情的看了一眼。
“陸浩,我還記得當時本公主爲軍中一傷員喂藥守夜。當時你還說,公主何以爲一粗鄙下賤之人如此待之,當時我回你一句“若陸公子也願爲本公主擋箭受傷,吾亦爲公子喂藥守夜”,汝可曾記得。”
陸浩望向公主瞬間流淚。
“小人記得,小人記得!公主殿下,是此前向公主傳口諭的公公向小人傳達家父的話,說讓小人千萬不要跟隨公主前往邊城。今日一聽公主要親赴邊城,即刻想起那日傳話,小人恐怕公主殿下此去兇險啊。”
楊曄立刻向公主稟道:“看來這真的可能就是一場陰謀啊,公主殿下!需做好萬全之策。陸浩,你可知這是汝父參與密謀,意圖陷害公主殿下!”
“小人,小人自知家父一直和公主不對,但小人絕無害公主之心,小人願爲公主戰死沙場,請公主讓我戰場赴死,小人願意以死謝罪。”陸浩急道。
“咯咯咯”
三公主不禁莞爾笑道。
竟讓淚流滿面的陸浩不禁看呆了。
“誰讓你以死謝罪的,汝父意圖勾結漠北可汗加害於吾,更害陛下陷入險境,吾決不輕饒!但我要你好好活着,你且起來,此次你就留在營中,免得到時見到你父親讓你爲難。”
“不,公主殿下,小人乃公主親衛隊一員,也曾立誓效忠保衛公主,小人願誓死追隨公主,公主既前往邊城,小人亦同往,請公主成全!”陸浩急道。
“嗯,也罷,那就趕緊去準備吧,你且寬心,汝父之過皆乃汝父,吾是不會怪罪於你的。”
楊曄急道:“公主殿下,如果陸浩所言屬實,那這就是針對公主殿下的陰謀。公主殿下如果只帶1萬騎兵前去,恐怕兇多吉少啊,還是等魏棟帶領大軍前來,再出發。”
“如此,又會被說成抗旨不遵,此乃欺君大罪。而且,如果我帶大軍前去,那隻會將皇兄和突兒利逼到一起,聯手對付我。光靠我們這6萬兵力,未必能佔的上風。”
“但此次機會難得,一旦皇兄返回京師,將再無機會。更何況,我也擔心突兒利可能對邊城的母後和太子不利。”
姬清影嘆息,在天下大戰之後,還有昭陽殿事變之後,她的部隊已經不可能再得到新的兵員補給。
僅僅獲得日常的糧食供應,如今這6萬兵力,是她還能掌控的,並願意跟隨她而戰,有着最強戰鬥力的軍隊。
但是光靠這支軍隊是不可能攻打防禦極強的洛京城,而且一旦朝廷徹底斷糧,亦或是這批跟隨她打天下的將士們各個老去,或者他們也都想着回到家鄉,那她將再無依仗。
也只有這一次,徹底解決皇兄依仗的羽林衛,她才能扭轉被動的局面。
三公主和諸將商議方案,公主將先率領1萬飛龍騎精銳前去邊城外等待,但不會受詔進入邊城。
等待魏棟率領的主力大軍會師,到時候與羽林衛和漠北可汗的精銳騎兵一同決戰。即便是面對可能的合圍陷阱,也可全身而退。
公主對着諸將說道:
“當日北邙騎兵主力尚且被吾等擊敗,更何況這些漠北殘兵和那些從沒上過戰場的羽林衛!”
“就在這邊城外,我們要將他們一併解決!”
姬清影拔出手中的龍吟劍,指向前方。
爲了這一刻,她也等了很久了。
諸將領早就憋了一股子勁,恨不得早日血洗羽林衛。
左將軍齊墨非模仿當日在宮門口阻擋他們的那名羽林衛校尉道:“來來來,俺的大刀早已飢渴難耐了!”
“咯咯咯!”
“哈哈哈!”
營帳中傳出公主和諸將領的笑聲。
諸將士皆已整裝完畢,姬清影親率1萬飛龍騎精銳以及公主親衛隊即刻出發,至傍晚抵達邊城外百裏外一坐山腰間平地處安營紮寨,全軍用膳休息。
入夜,三公主與諸將在山腰間俯瞰百裏外邊城行宮方向。
軍師楊曄搖搖蒲扇說道:“公主殿下,安營在此,邊城一切盡在我等掌握之中。”
公主問向楊曄:“軍師,以我軍的實力和戰鬥力,對付突兒利的漠北騎兵和羽林衛聯手,有多大把握?”
將自己的主力精銳與皇兄和突兒利的精銳決戰。這無疑是一場豪賭,但此刻,她已無路可退。她已經察覺到將士們思鄉心切,這次哪怕明知是陷阱,她也必須賭一把。
楊曄說道:“突兒利的騎兵天下聞名,我們也多次領略過了。可陛下的羽林衛也未必真的那麼不堪一擊啊。”
“哦?羽林衛?”
“恕屬下直言,即便魏將軍率主力前來,我軍人數佔優。但真要打起來,我軍恐怕還真是未必能佔得上風啊,還需要做好戰鬥部署。”
公主見楊曄胸有成竹的樣子,“哦,看來軍師早已有準備?”
楊曄微微一笑:“不過請公主放心,或許情況會出乎我們意料之外。”
剎時,遠處邊城火光大作,不一會就有傳報漠北可汗突兒利率大軍攻打邊城。
諸將領大喫一驚。
“想不到突兒利竟然直接攻打邊城行宮。”
“他們想借刀殺人,誰知反被將計就計。”
“去救援嗎,想想他們之前是怎麼對待我等的。”
“可行宮除了天子,還有皇後、太子。”
諸將皆在等三公主下令救援。
姬清影望向遠處邊城戰火,慢悠悠地向楊曄問道:“皇兄的羽林衛能抵禦多久?”
楊曄瞧了瞧公主的神色,見公主並無緊張不安的表情。
“羽林衛是陛下從徵召入伍士卒之中精挑細選的精銳之士,還有不少是已卸甲歸田的老兵,聚在一起訓練數年之久,非常有默契,而且全部配備精良鎧甲。”
“這一萬五千的羽林衛對上2萬多身經百戰的漠北精騎,雖然少了些實戰,但勝負還真未知,況且還有邊城當地的守軍,行宮內武器裝備、糧草物資充足……”
楊曄又道:“公主殿下,我軍如果此時連夜急行,明日一早也可趕到邊城。”
姬清影擺了擺手,微笑道:“這麼說來,羽林衛還是能抵抗的。傳令下去,全軍將士們今晚睡個好覺,睡好了,打仗纔有力氣,明天清晨大軍出發前去救援。”
說完便轉身回到主帥帳中。
諸將領互看了一眼,竊竊私語着,心下也大致明瞭,都回各自營帳中休息去了。
半夜裏,百裏之外邊城戰火正在燃起,而此時公主所領飛龍騎精銳騎兵駐紮在半山腰的平地上,將士們各自休息入睡。
“報,公主殿下,邊城快馬急報,請求公主殿下立刻發兵救援行宮。”
“報,公主殿下,兵部遣使請求公主緊急支援!”
“報,公主殿下,行宮使者持天子令牌請求公主立即發兵救駕!”
不斷有侍衛在公主營帳外通報緊急軍情。
“公主殿下已經就寢,請勿打擾。”
公主貼身侍女小青從營帳內出來,使了眼色示意侍衛們勿要打擾公主休息。
通報的侍衛立馬會意道:“諾!屬下這就去回覆那些使者。”
幾名負責站夜崗的士兵們正在圍坐在篝火邊遙看遠處戰火。
“哎,你說,那邊都已經開打了,我們爲什麼不連夜去救。聽說陛下還有皇後殿下,太子都在行宮。”
一名正在負責夜裏守衛的士兵對身旁的幾名隊員說道。
“這你還沒看清嗎,原本是要讓公主去邊城,他們和那漠北可汗想趁機暗算公主,結果沒想到漠北可汗直接進攻邊城了。這就叫報應啊。”
“當今天子確實忌憚公主久已,可不是皇後還在那。那可是三公主殿下的親生母後啊。”
“可不是嗎,他們不就是用皇後和太子殿下想要挾公主殿下的嗎,誰想到公主殿下根本不搭理。”
“唉,三公主殿下也真夠心大的,畢竟皇後可是公主的生母,還有太子殿下不僅是公主的親侄子,還是同母胞弟。要換我早就去救生母和弟弟了,在這還哪能睡得下去啊。”
“得了吧,你睡不下去所以纔在這當小兵,這叫坐山觀虎鬥。我們的陛下培養這羽林衛,不就是要針對公主殿下的嗎,那可是他的親妹妹啊。再說是誰打下這天下的?還不都是咱公主殿下的功勞。”
“還有當日在昭陽殿上,陛下設那鴻門宴,差點要當場殺了諸位將軍,幸好是公主殿下奮不顧身,不顧自己安危,拯救了諸位將軍。”
“是啊,聽聞,那晚鴻門宴上,那個羽林衛統領劉牢竟然膽敢拔刀對向公主!”
“哎,自古這皇家勾心鬥角,比的不就是誰更心狠手辣嗎,誰要是心慈手軟了,誰就是第一個完蛋!”
“親情,哪有什麼親情比得上這至高權力啊,唉。”
一位年歲較長的士兵搖了搖頭,嘆了口氣,最後總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