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在洛京皇宮昭陽殿內外,氣氛十分緊張。
殿外空地上,公主親衛隊衆將士手持武器,做好防禦姿勢,但此刻他們被數量更多的羽林衛團團包圍。
昭陽殿內,面對羽林衛侍衛環伺周圍,鎮國公主姬清影對着周帝姬清山說道:“陛下,你可知道,皇兄與那淪爲亡國之君的梁主和蜀王有何不同嗎,皇兄與那因國滅而身死的北邙皇帝和南漢王又有何區別嗎?”
“因爲有這些爲我大周而戰,傷痕累累,依舊不懼生死的將士們。但是那東梁西蜀南漢北邙諸國,難道都是些貪生怕死之徒嗎,就沒有爲國爲君王而戰的將軍和戰士們嗎?不,他們也有,只是我大周有更多像他們這樣的將士們!”
“蜀王司馬晟害死了自己的叔父益州侯司馬恪,而北邙皇帝拓跋步卻始終不肯信任三皇子突兒利。”
姬清影看向周帝,還有他身邊的馮才,陸誠,劉牢等人,以及大殿上的那些羽林衛侍衛們。
“皇兄,如果他們不交兵權,你是否真的要將他們趕盡殺絕嗎。你可知道這天下纔剛安定,各國餘孽仍在,漠北如今出了新可汗,便是那有萬人敵之勇的當世戰神突兒利!”
“突兒利可不光有匹夫之勇,他也是這天下有數的英雄豪傑,如今他已一統漠北草原各部,又滅了東胡,在漠北聲勢浩大。”
“現在北部邊境時常受漠北騎兵侵擾,突兒利一直在尋找機會試圖復國。如若沒有這些將領們,一旦那漠北鐵騎南下,各國殘餘勢力趁機起事。屆時,陛下,您和那東梁西蜀南漢北邙的君王們下場又會有何不同!屆時,我大周百年基業,這天下好不容易統一的江山也將毀在皇兄你的手裏!”
“放肆!公主,你竟敢公然斥責陛下,罪無可恕!”黃門令馮才喝道。
右相兼吏部尚書陸誠道:“請公主交出虎符!如果公主殿下真的是爲我大周百年安定着想,那就應該交出兵權。若真有戰事,也該是由陛下親自任命將領前去抵禦突兒利,而不應是由將領們自己說了算!”
三公主道;“陛下任命?那請問右相大人,你們今夜都想除去這些功勳將領,還能任命誰去抵禦突兒利?”
陸誠回道:“任命誰那是天子之事,公主爲一統天下立下戰功。但如今天下已定,將領們的兵權就該上交朝廷,不然豈不是又重蹈前朝那般諸侯割據,擁兵自重。請問這難道就是公主想要的天下安定嗎?”
“公主殿下,自幼熟讀史書,也該明白此中道理。東漢末年,羣雄並起,諸侯爭霸,皆是因爲各地將領們擁兵自重割據一方所致。老臣也請公主殿下爲陛下,爲大周,爲歷代先帝們的基業考慮。”
三公主姬清影斷然回絕道:“漠北之事未定!突兒利對我大周虎視眈眈,尚未解決。爲祖宗江山考慮,吾不能交出兵權,諸將領亦不能交!”
諸將領聞之皆喊道:“吾等皆不交!”
右相陸誠道:“呵呵,恐怕是公主殿下欲借突兒利之事,養寇自重,從而一直手握重兵,無視朝廷,目無天子吧!”
黃門令馮才道:“公主殿下,難道也想抗旨不成?交出虎符,這是陛下的旨意!”
“虎符,不在吾手上,今日本公主若說不交兵權呢,我現在就要帶我的將領們離去!”
姬清影心想時候差不多了,不能再拖下去了,恐持久生變,應當趕緊出城,與陳柄帶領的大軍會合。
“慢!誰也別想走!”
羽林衛統領劉牢拔刀揮向公主面前,只見刀光閃閃,刀鋒凜凜擋住公主去路,姬清影心中頓感驚恐也不得不停下。
劉牢的刀勢洶湧,只一刀便封住三公主所有去路。令公主想到當日在燕城郊外與突兒利交手那次,感受到極大的威脅。
她素知劉牢武藝高強,是當年禁軍統領沈約得力部下,如今掌管羽林衛,也曾在邊境戍衛多年,向來以武藝出衆而聞名於邊疆,自己很難與他正面交手。
“大膽!放肆!”
“豈有此理,劉牢!”
“劉牢,你竟敢對公主殿下如此無禮!”
諸位將領見劉牢竟然在公主面前拔刀,紛紛震怒。
“皇兄,這是不想讓我走了嗎?難道還想讓臣妹也在殿上受辱?”
姬清影憤怒了,她怎麼也想不到,平日裏她領兵征戰天下,無論是朝中大臣們還是全軍將士們都對她敬重無比。
她爲了大周建立不世功勳,哪怕大周的太祖太宗等歷代先帝都未能實現的一統天下的偉業,在她手裏實現了。
是她,姬清影徵服了整個天下!
是她,父皇本就許諾自己爲儲君!
是她,這天下,這眼前的御榻,本該就是由她坐在上面!
然而,今日她卻被那些躲在京師皇宮之中,從未上過戰場的蝦兵蟹將們屢屢拔刀指着。
“皇兄,剛纔看到齊將軍的傷痕了吧,齊將軍還有諸位將軍身上的傷痕都是他們爲大周浴血奮戰留下的印證!”
“難道皇兄,還有你們幾個也想看看本公主身上的傷痕嗎?”
“皇兄,你恐怕還不知道皇妹爲了你這一統天下的偉業受過多少傷了吧!”
姬清影怒喝道,順勢做出要當着在場都是男子的面,解開自己的戰甲,露出裏面的素紗?衣,朝向天子。
素紗內隱約透出公主的背部,那道被長刀砍劃過,觸目驚心的刀痕。
“公主殿下!不可啊!”
公主身邊的諸位將領們此刻無比憤怒,他們眼眶溼潤,淚水直流,卻苦於手無兵刃,又被團團包圍。
見公主不惜性命趕來救自己,如今更是蒙此羞辱,他們都怪自己爲何會聽信皇帝詔書入宮,害了自己,更連累公主受辱。
在場的衆多羽林衛士卒也不由得感到羞愧,有的低下頭,有的紛紛後退。
他們都是入伍多年的士卒,他們都是大周的將士,誰沒聽說過鎮國公主的威名,誰不知大周今日一統江山的偉業,都是由鎮國公主所率領的全軍衆將士們打下來的。
當他們都看到了左將軍齊墨非身上的累累傷痕,這就是他們剛纔粗暴對待的英雄,他們之中也是有血有肉的好兒郎。
“皇妹!你這是爲何!”
姬清山也不由心中一震,爲之動容。
他此前也聽到皇妹戰場多次負傷,想想也是,公主率軍南征北戰八年之久,幾乎參加了所有重要戰役。
戰場上刀劍無眼,哪怕身爲主帥,身邊有着精兵良將保護着,但身處在戰場之上,什麼事都會發生,難免不會遇到負傷。
然而此刻隱約可見自己妹妹背上,竟留下如此令人觸目驚心的刀痕,令他都爲之驚恐又痛惜。
皇妹身爲女兒身,如今已經二十有五卻依然未曾有過婚配。
這在大周女子十五及笄,如今早已過了適婚年齡,而她爲這大周這天下一統付出了女子最寶貴的年華,更是以公主之軀,女兒之身在戰場上多次負傷。
此刻的姬清山已不忍心再去逼皇妹了,她爲他打下這天下,就連大周的太祖太宗都未實現的偉業,而他又在這裏對她做了什麼。
姬清影趁着羽林衛統領劉牢在自己解開戰甲,正看向身後背部刀痕而愣神之際,剎那間手持尚方寶劍架在劉牢的脖子上。
“公主殿下,本將軍乃是羽林衛統領。”
劉牢沒想到公主殿下趁其不備,竟直接將尚方寶劍抵在自己咽喉處。
“此劍乃是父皇御賜尚方寶劍,名曰龍吟劍。是我大周太祖皇帝百年前在河東之地提此劍起兵,創立我大周百年基業至今,父皇賜我可憑此劍誅殺奸佞小人。”
“劉牢,你今日不僅對這些爲我大周立下汗馬功勞的諸位將軍無禮,百般羞辱,更是當面拔刀威脅本公主。哼,你口口聲聲自稱爲將軍,可你爲我大周的江山,立過何等功勞!”
“本公主率軍征戰天下,帶過多少將士!就你一個沒經歷過大戰,未立過尺寸之功之人還敢自稱本將軍,還在這裏羞辱諸位功勳將領。你也配叫將軍嗎!還不給我退下!否則休怪吾手中的尚方寶劍無情!”
說罷劍身已經貼近劉牢脖頸。
羽林衛統領劉牢見之大驚失色,急退數步。
他因在校場之上武藝出類拔萃,可以說技壓羣雄,被陛下看中當上這羽林衛統領,平日裏也都以本將軍自稱,但身爲將軍,他最大的遺憾就是在這天下一統的過程中,未能建立自己的功勳。
他見過那些曾經和他一起徵兵入伍,曾一起在邊關戍衛的小夥伴們加入征戰天下的大軍,雖然有的已經戰死沙場,但或多或少都爲大週一統天下的偉業做出自己貢獻。
而他雖然如今貴爲羽林衛統領,負責皇宮內外乃至京師的防衛,地位尊貴無比,讓他那些參軍的夥伴們爲之羨慕,但劉牢內心深處卻是羨慕那些上過戰場的小夥伴們。
在他心裏,爲將者自當是在戰場殺敵建功立業,眼前這位身份尊貴無比的公主殿下不僅率軍爲大週一統天下,是全軍將士乃至全天下人心中的九天玄女下凡,尚且都在戰場上負過傷,而他卻在大殿上對着公主拔刀威脅……
姬清影見劉牢已退,於是手握着尚方寶劍,帶着衆將連忙走出昭陽殿門外,羽林衛士卒們莫不敢向前阻攔。
見到自己帶來的公主親衛隊被人數衆多的羽林衛團團圍住,雙方正互相拔刀相持着。
姬清影舉起尚方寶劍,高喊道:“本公主執掌大周軍隊,攻滅四國,一統天下,方有這太平盛世,天下安定。這是我大周太祖皇帝起兵隨身佩戴的龍吟劍,也是先帝賜予本公主的尚方寶劍,爾等還不速速讓開!誰敢阻攔!尚方寶劍殺無赦!”
殿外的羽林衛將士們誰都沒想到鎮國公主和衆將領竟然從防守嚴密的昭陽殿內走出來,皆以爲是陛下已經放他們走了,又見公主手持着尚方寶劍,一時之間他們更不敢阻攔。
姬清影和衆將們以及公主親衛隊趁此機會紛紛騎上馬迅速離開宮殿。
“多謝公主殿下救命之恩,我等唯以死相報。公主殿下,今夜這實在太過冒險了,您真不該來啊。”
楊曄騎上馬,邊擦拭着臉上的汗水,此次死裏逃生,他也是渾身冒着冷汗。
“如果本公主不親自前來,你們今夜恐怕是在劫難逃了。現在還不是說閒話的時候,趕緊先出皇宮再說。”
三公主帶着衆將士策馬趕緊離開皇宮,一路上,即便有羽林衛想阻攔,見公主手持着尚方寶劍,衆將士騎馬飛馳而過,也根本無法攔下。
衆將即將離開皇宮,只見皇宮大門口,一羣羽林衛侍衛正在列隊阻攔。
領頭的一員武將手持大刀,兩腿分立,威風凜凜的擋在宮門前,大聲喊道:“沒有陛下旨意,今夜任何人都不得擅自離宮!違令者斬!”
“吼吼吼!”
身後的羽林衛將士紛紛爆發出壯膽怒吼聲。
只見這名武將身長八尺,豹頭環眼,燕頷虎鬚,聲若巨雷,勢如奔馬。
面對如此陣勢,公主等諸將士們也都不得不緊張起來,紛紛勒馬停了下來。諸將面面相覷,均不知羽林衛竟有如此虎將。
面前這位兇悍的武將,兩眼怒瞪公主和諸將,咆哮道:
“本將的大刀早已飢渴難耐!”
“本將是爾等最可怕的噩夢!”
“來來來,這將會是一場屠殺!”
“本將把守此處,誰也別想活着離開!”
“哪怕是公主,也得淪爲本將的刀下亡魂!”
公主身邊突然衝出一員猛將,正是公主親衛隊百夫長姜如約手持長刀,策馬迎上去,揮出一刀便打掉這名武將手持的大刀,再一刀直接將其當場斬殺於宮門前。
守衛宮門的羽林衛諸將士皆爲之震驚,不知所措。
“還不速速給本公主讓開!”
守門將士不由自主選擇避讓。
“駕!”
公主率衆將和親衛隊趁機迅速逃出宮門。
姬清影對諸將說:“諸位將軍,現在立刻回到各自府裏,帶上家眷,在北門匯合。”
楊曄急道:“公主殿下,今夜情況危急,我恐宮內一旦反應過來,會立馬派人追過來,京師已無安全之所,眼下當務之急是立刻離開京師,和京畿之外的大軍匯合。”
徵東將軍韓改之附道:“軍師所言甚是,我等性命皆爲公主所救,眼下最要緊的是立刻逃離京師,尤其是公主殿下,不能再爲我等犯險了。”
姬清影點點頭,“姜如約,你安排親衛隊,多派幾隊人馬分別去各位將軍府上,接上家眷就立馬往北門逃離,一定要快!”
楊曄道:“姜將軍,只需接上各家妻兒至親之人即可,無需攜帶任何家中財物。”
公主親衛隊百夫長姜如約道:“末將領命,定不負公主和諸位將軍所託!”
姜如約即刻安排數隊人馬,親自率隊奔向京師內各將領府上。
公主和衆將領們也心知眼下容不得耽誤片刻,立即策馬直奔城北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