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皇子,我們突圍幾次,都無法突破周軍大陣,眼看他們就要把我們全部合圍了!”
“三皇子,中軍已潰,我們失去了和左軍的聯繫。現在我們右軍也快被包圍了!”
“三皇子,我們衝不出去了!到處都是周軍的銅牆鐵壁陣,到處都是敵軍的箭矢和矛林!”
漠北諸將紛紛策馬趕到三皇子突兒利身邊,報告此時戰場處境。
突兒利所率的右軍正陷入周軍的包圍中,身邊的將士們已經極度恐慌和絕望。
此時邙軍中軍已經被擊潰,大將沮渠敖戰死消息也已經傳出來,而左軍又不知去向。
由於中軍潰敗,大周的中軍已經切斷了北邙左右兩軍之間的聯繫,突兒利已經失去了和左軍主將漠北城城主巴圖爾的聯繫,如今只剩下右軍孤軍作戰陷入被合圍的險境。
漠北騎兵們都知道這意味着什麼,所有人都陷入悲觀乃至絕望之中。
北邙大勢已去,如今連他們這支漠北最精銳的騎兵也將葬送於此。
突兒利的貼身侍衛拓跋翰策馬匆匆趕到彙報最新戰況:“殿下,周軍搭起盾牆,列長矛陣,我們的騎兵無法突破,現在都不敢上前衝了。”
一旦周軍完成合圍,周軍的盾牆、長矛手,弓弩手組成的大陣就能將他們圍殺在這裏。
甚至都不用短兵相接的近戰,一旦敵軍的牀弩連弩架設起來,他們幾乎沒有任何反抗能力。
“咚咚咚!”
周軍的戰鼓聲響起,周國的左軍正在向中軍方向集結靠攏,即將完成最後的合圍。
讓重裝鐵騎都爲之膽寒的周軍牀弩戰車也在調往合圍處。
參與此次大戰的北邙諸將領們,還有來自草原的那些部族首領長老們,紛紛齊聚在突兒利身邊。
所有人都已經感受到了絕望和無助,淚水從衆人的臉上滑落。
在這樣的絕境之下,如果說還有人能給他們帶來那一絲的希望,那隻有他們的三皇子突兒利。
“三皇子,再帶我們衝一次!”
“是啊,三皇子,再帶我們衝一把!”
漠北騎兵將領們流着淚懇切的說道。
哪怕明知不可爲,哪怕明知希望極爲渺茫,哪怕明知衝上去也是赴死,他們也不願意在這裏等着被周軍圍困而死。
突兒利深知此刻已是邙族生死存亡危急時刻,當即下令:
“重裝鐵騎和本皇子的親衛隊列楔形陣,隨我衝在最前面,其餘騎兵跟隨在後。”
“漠北的勇士們!跟上我!”
“衝過去!回草原!”
突兒利手持着長柄環首刀指向前方,親自率領着身披鐵甲的親衛隊和甲騎具裝的重裝鐵騎衝在最前面,向着眼看越來越小的缺口衝去。
“嗚,嗚,嗚!”
北邙大軍號角吹響,更多四散在戰場各處的北邙騎兵聽到號角聲也紛紛向突兒利的大軍靠攏。
“咻咻咻!”
鳴鏑之聲大作,北邙騎兵在飛奔的馬上向前方射出一陣騎射。
發射自兩軍陣中的大片箭矢在空中劃過。
面對盾牆長矛組成的周軍防線,突兒利命令自己親衛隊,和重裝鐵騎一馬當先。
此時,經過大戰,突兒利身邊連同自己的親衛隊在內總共也只有不到1000騎的重裝鐵騎,以密集楔形陣衝在最前面。
這支只有數百騎的北邙重裝騎兵,手持長長的馬槊衝在最前面,矛頭直指周軍陣型。
身後還有成千上萬正在雲集的漠北騎兵,在聽到邙軍集結的號角聲後,也從戰場四處趕來跟隨在後,在突兒利的帶領下爆發出難以想象的戰鬥力。
衝在最前面的這數百騎是邙軍最精銳的騎兵,他們是來自漠北城鐵騎中戰鬥力最強悍的重裝騎兵,還有跟隨突兒利征戰立功無數次的三皇子親衛隊。
在他們的三皇子帶領下,這支重裝騎兵全體將士們幾乎都流着熱淚衝向敵軍。
大家都知道他們這支隊伍是保全大邙部族的最後希望,他們悲壯的唱着漠北草原上的大邙部族之歌:
茫茫草原,尋我北望家。
青青河谷,築我龍城臺。
漫漫黃沙,護我漠北霞。
皚皚雪山,育我上京麥。
蔭蔭楊柳,妝我燕雲槐。
嗷嗷雛鷹,展我沖天下。
北望谷,龍城、漠北草原、上京、燕雲,皆爲昔日北邙強盛時的領地,如今雲州已失,燕幽之地也即將丟失。
北邙昔日強盛已不再,如今這支最後的精銳騎兵更是陷入被包圍全軍覆沒的險境,只有殊死一搏,衝破包圍圈,回到北望谷,回到龍城,爲北邙部族保留一片生機。
哪怕眼下只是嗷嗷待哺的雛鷹,只要活下來,終有一天也將展翅成爲一飛沖天的草原雄鷹。
“衝!”
突兒利怒吼一聲!
此刻的他雙眼通紅,已經抱了必死之心,無論生死,他必須要帶着他的軍隊,他的部族回到漠北草原,這是他對將士們的承諾。
左將軍齊墨非無愧於三公主手下第一大將。
關鍵時刻,並未慌亂,連忙組織盾牆長矛陣向中軍靠攏,同時下令大量弓弩手在後方裝彈準備齊射。
“向中軍靠攏,合圍邙軍!”
“盾牆併攏!矛槊舉起向前!”
“穩住!”
“別慌!”
眼見敵軍衝鋒勢頭兇猛,左將軍齊墨非急喊道:
“快!弓弩手射箭!”
“繼續,連射!”
“不要停!”
頂着大片的箭矢,突兒利和重裝騎兵們手持着大刀,長戟,馬槊衝向周軍。
他們將自己和馬匹緊緊捆綁在一起,無論身上中了多少箭,無論是否還有一口氣,他們都勒緊繮繩,坐在馬背上,只要戰馬不倒地,他們就一直向前衝。
但就是這區區數百騎的重裝騎兵頂在最前面,視死如歸,以密集楔形陣,如同離弦之箭矢一般衝向合圍他們的數萬周軍組成的大陣。
不斷有馬匹倒下,有騎士身上的鎧甲被箭矢射成刺蝟般,甚至有被牀弩發射出來的長長的弩箭穿透鎧甲,但依然騎在馬上不倒。
哪怕是突兒利自己都身中數箭,已有鮮血流出,但幸好沒有完全射穿鎧甲,也並未受到致命傷。
突兒利策馬狂突,手持長柄環首刀,衝向周軍即將完成合圍的缺口,身邊都是人馬皆披鐵甲的重裝騎兵,緊緊跟隨着他們的統帥。
“快合攏!”
周軍大將齊墨非急忙喊道。
左軍盾牆剛與中軍盾牆完成合攏。
“邙軍,在俺看來,不過是些插標賣首之徒,土雞瓦狗之輩,何懼之有!”
左將軍齊墨非長舒一口氣,總算完成對邙軍的合圍,圍殺邙軍最後的精銳即將實現。
“駕!”
距離周軍不到百步之時,突兒利策馬加快速度。
胯下是跟隨他征戰多年的白色愛駒,馬前胸馬首馬身都有着鐵甲防護。
戰馬感應到主人的戰意,不懼前方長矛如林的周軍大陣,馬蹄加速狂奔衝向周軍剛合圍的缺口處。
“出槊!”
正在衝鋒的重裝鐵騎,紛紛將長長的馬槊從斜上方往向下壓,以水平方向直指前方周軍密集的盾牆矛林大陣最薄弱之處。
“殺!”
北邙重裝騎兵集體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喊聲,加速衝鋒,衝向周軍剛完成合圍的大陣。
“砰!”
兩軍相撞爆發出巨大的聲響。
在急速馳騁的重裝鐵騎猛烈衝撞之下,周軍剛合攏的盾牆和長矛手紛紛被撞翻在地。
突兒利手持長刀將試圖阻攔的周軍士卒直接砍飛,身邊的北邙重裝鐵騎舉起長長的馬槊直刺抵擋的周軍。
前排周軍士兵直接被邙軍衝鋒的長槊刺穿,甚至有周軍士兵被邙軍猛將的長槊刺穿挑飛,被長刀砍飛出去。
史書記載:周軍當之者無不應刃而倒。
周軍眼看剛合圍起的包圍圈一下子就被重裝鐵騎衝散,瞬間缺口又被衝開無限大。
後面緊跟着的北邙騎兵大軍,如排山倒海般紛紛湧向撕開的缺口。
周軍根本攔不住,北邙騎兵的衝鋒一下子撞得試圖合圍的周軍死傷慘重,大量士卒被砍殺,刺穿,踩踏。
由於左軍是由衆多新招募的新兵組成,雖然人數更多,也經過不少時間的加強訓練,但面對置之死地而後生,戰鬥力極爲強悍的漠北騎兵,完全無法組織起有效的防禦。
但周軍還沒放棄圍殲邙軍計劃,周軍統帥姬清影下令命中軍、右軍集結向左軍靠攏,試圖支援左軍,並從側翼攔截北邙騎兵北逃。
“傳令下去,從中軍調1萬重甲步卒組成長槊陣,以長矛拒馬。讓持大盾的重甲步卒頂在最前,從敵軍腰部進行攔截,命右軍向中軍靠攏。”
“快,去將本公主的飛龍騎調過來!”
如果不能在此地徹底殲滅或是重創北邙騎兵,日後恐怕還會對大周造成威脅。
這位大周公主似乎忘了她之前對突兒利說過的那些話,也根本就沒有要放過突兒利的打算。
在她看來,只有將突兒利和他的漠北騎兵全殲於此,才能算永絕後患,不然北境難安。
數名傳令兵策馬揚鞭前去通知最新軍令。
周軍主力開始重新集結移動。
而就在此時,原本消失的北邙左軍,在漠北城主巴圖爾率領下,北邙左翼的漠北城鐵騎也及時趕到了。
手持長槊,連人帶馬都身披鐵甲的漠北城鐵騎組成密集牆陣,從側翼向阻擋他們的周軍發動衝鋒。
北邙左翼,來自漠北城的鐵騎在與周軍右軍的鏖戰中損失並不算太大,依舊還有一戰之力。
但由於北邙中軍崩潰後,左翼陷入被動,爲防止被圍,只能被迫撤退。
但在聽到突兒利右軍吹響號角聲後,巴圖爾率剩餘的北邙左軍趕來支援突兒利的突圍。
北邙右軍和左軍兩軍合一,共同衝出合圍,一路向北遠去,回到北邙先祖發源地漠北,窮寇莫追,無人敢追。
當日整個戰場都流傳着北邙三皇子突兒利萬人無敵的傳說,試圖攔截的周軍只要看到突兒利的王旗就瞬間沒有了鬥志。
三公主姬清影看着突兒利那英雄豪氣般的轉身離開,突圍北撤竟都能如此雄壯,看着參與圍堵的周軍成片的倒下,臉色頓時鐵青。
這是一個多麼可怕的對手,她徵服了整個天下,但如果收服不了突兒利,也難言勝利。
頭髮被風吹散,突然想起“該死,我的頭盔,還在他手裏!”心中更爲氣惱。
此戰原本可以一個完美收官,結果在最後試圖合圍突兒利主力精銳時,參與合圍的周軍被突兒利率領的漠北精騎絕地突圍,直接被打崩。
最後一縷陽光也已消失在地平線上,燕城郊外決戰終於落下帷幕。
從上午血戰至傍晚,這是一場令雙方將士們都銘記在心的大戰。戰鬥過程跌宕起伏,充滿變數,更有着兩軍太多的將士們因此而喪命。
北邙中軍步兵被徹底擊潰,但此戰北邙騎兵主力損失並不算巨大,尤其是突兒利所率的騎兵精銳最後成功突圍。
大周方面,左軍,中軍和右軍本來損失不大,但最後在試圖合圍時候,被北邙左右兩路騎兵恐怖的衝擊下,傷亡損失一下子上來了,尤其是左軍傷亡慘重,幾乎被全面打崩了,陣亡和重傷者過半,傷者更是不計其數。
但不管如何,此戰大周贏了,北邙殘軍北遁漠北,燕城徹底淪爲孤城。
在北邙援軍北撤後,燕京城內守軍僅剩的鬥志也徹底沒有了。
第二天,大將軍陳如嶽下令繼續攻城,不到一天時間,城破,北邙在燕京的皇宮被攻破。
北邙皇帝拓跋步和太子在皇宮攻破前自殺,後宮嬪妃皆不願受辱而選擇自縊。北邙臣民們此前已有不少已逃亡上京和漠北,而留在燕京的羣臣大多殉國,保留作爲昔日稱雄北方的百年強國最後顏面。
北邙三皇子突兒利,這位人稱草原上的萬人敵,是北邙的戰神。
在此之前,從來沒有人能在正面戰場上擊敗他。
然而就只有這一次,他敗了,他的大邙也隨之覆滅。
但此戰,突兒利雖敗猶榮,周軍因傷亡巨大,亦不敢北上追擊。
桓武17年春,大周收復燕幽之地,北邙在遼東郡的剩餘守軍不戰而降,立國百年昔日強大的北邙被滅,天下終於一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