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周軍中央大陣出現軍心動搖,陣型不穩之時。
就在這瞬息萬變的戰場局勢,出現千鈞一髮的關鍵時刻,有的人會選擇倉皇而逃,而有的人會勇敢的站出來,這就是真正的領袖。
大周軍統帥鎮國公主姬清影手持龍吟劍,策馬直接迎上突兒利。
全身披着明光鎧甲,陽光照射下金光閃閃的公主親衛隊隨即跟上。
這時候姬清影心裏明白,此刻中央陣營軍心已經不穩,尤其是自己不能退。一旦退卻,己方軍心士氣很容易出現大亂,造成前後軍不能相顧,從而出現全軍大潰敗的結局。
作爲統帥,姬清影太清楚瞭解,被這樣一支騎兵突破會是一個什麼的後果,自己率領的是傾國之力的周軍,更是大周全部精銳,她不能在這裏失敗。
眼下只有自己親自迎上前去阻擋這位傳說中的萬人敵,北邙三皇子,草原上的雄鷹突兒利。
大週三公主的親衛隊和大邙三皇子的親衛隊直接交鋒。
突兒利看到周軍陣中衝出一位和自己年齡相仿,也是位青年將領,後有一大波金甲騎兵緊緊跟上。
這就是大周公主的親衛隊嗎,想來這位應該是周軍極其重要的人物。
突兒利騎馬手持長柄環首刀,向這位將領直撲過來,一把長刀直揮而來。
當兩匹戰馬即將靠近之時,看到這位將領雖然身披金光閃閃的戰甲,舉手投足充滿着王者之氣,但依然掩飾不住那婀娜曼妙的身姿,難道是她?
姬清影看到突兒利策馬揮刀直接砍過來,這力道,哪怕還未到跟前,就已經感受到一股強勁的刀風襲來,連忙使出全力,雙手急握緊龍吟寶劍奮力抵擋。
“砰!”的一聲。
震得姬清影兩手發麻,雙手緊握的龍吟劍都差點要拿不住了,整個人幾乎要跌落馬下。
與此同時,眼見對方伸出一張大手向她襲來,姬清影心中大恐,本能彎腰躲閃,根本不敢戀戰,雙腿夾緊馬腹加速逃離。
頭頂一陣風吹來感到涼意,原來自己的頭盔竟被突兒利奪去。
三公主瞬間寒意上頭,第一次感受到恐懼和死亡的滋味。
非一合之敵!
姬清影與自己的親衛隊,將領們平日裏也經常訓練較量,雖然她也從未想過要成爲戰場殺敵無數的猛將,但作爲主帥,做到自保也是必備的能力。
她的武藝對付一般的士卒也足夠了,即便對付敵方武將,只要勉力撐到自己的衛隊前來救援就行了。更不用說她的親衛隊會時刻保護在她周圍。
然而面對突兒利這僅僅一個回合,就讓她感受到眼前這位“萬人敵”的威名。
看着依然發麻的手,又看向被突兒利奪走的頭盔,三公主感到前所未有的害怕。
“保護公主!趕緊護駕!”
公主親衛隊統領陳柄已經趕到,瞬間公主周圍已經聚集起了五六位騎着戰馬,全身裝備精良鎧甲的公主親衛隊,擋在公主前面。
突兒利看向沒了頭盔已經是花容失色的三公主,此時的三公主早已沒了傳說中那位大周主帥,戰神公主的氣勢,只是一位弱女子。
是的,在突兒利面前,此時此刻騎在戰馬之上的只是一位臉色蒼白,渾身顫抖,嬌柔甚至有些柔弱讓人憐惜的弱女子。
眼前這位大周統帥,沒有頭盔保護,一頭烏黑靚麗長髮挽成靈蛇髻,高聳於頭頂,由一支金光閃閃的翔鳳簪固定住髮髻,耳畔懸掛着一對金鑲寶珠耳?,無一不彰顯着其高貴的身份。
三公主面容符合之前傳聞,膚色也和草原上女子一般曬了較深,沒有傾國傾城之色,更談不上貌美天仙,只能說是中上之姿,不過在此刻突兒利眼裏卻有着別一樣的美麗。
突然,兩騎兵從兩側殺出,同時攻擊突兒利左右兩肋,突兒利策馬一個轉身揮刀將一人直接砍落馬下,然後彎腰躲過另一騎兵揮刀,攔腰又是一刀,幾乎就是在一瞬間連續砍殺兩名公主親衛隊。
這兩名騎兵都是公主親衛隊裏的好手,然而幾乎就是瞬間被突兒利斬落於前。
又有數名騎兵圍繞在公主身旁,然而衆騎兵看到突兒利剛纔出手那一幕也都驚呆了,一時間竟都不敢上前與之交戰。
三公主看向自己還在發麻的手,望向那一人一騎揮着長刀,手上還拿着自己頭盔的突兒利。
“原來他剛纔都沒用盡全力,他是在饒我性命,放我一馬嗎。”
“一招,如果他真有心殺我,我可能連一招都擋不住。”
姬清影內心複雜的望向突兒利。
突兒利身邊侍衛此刻也急匆匆的趕來此,雖然不多,雙方倒是形成了對峙狀態。
“是三皇子突兒利嗎,感謝你手下留情,今日不殺之恩,吾沒齒難忘。”
姬清影望向突兒利那英勇神武的雄姿,大聲喊道。
此時三公主神情已經恢復正常了,這是大周的鎮國公主,可從來不是什麼弱女子,有也只是剛纔那經歷生死考驗的一刻僅此而已。
“但燕城,吾志在必得,還請三皇子撤出戰場吧。”
姬清影望瞭望戰場四周形勢,此時大週中軍已經擊潰北邙中軍,大周左軍正在向中軍靠攏,準備合圍北邙右軍。大周右軍戰場情況尚未得知,但北邙應該佔不了什麼便宜。
“馬上我軍即將合圍,三皇子再不撤,恐將難逃此地。”
姬清影想到突兒利剛剛沒對自己下死手,面對這樣萬人敵的英雄,雖說雙方分屬不同陣營,爲各自而戰,三公主心中對突兒利升起別樣的好感。
兩人都對彼此早已有耳聞,如今在戰場上初見還一度交過手。
雖然三公主自知非一合之敵,彼此也都有欽佩之意,這或許也不僅僅是英雄之間惺惺相惜吧。
說起來,他們還都是老“三”,一個是大邙的三皇子,一個是大周的三公主。
是天意?還是冥冥之中的宿命對決?
突兒利舉起環首刀指向大周公主方向,身旁左右騎兵也開始集結列衝鋒隊形,如今要想逆境求生,恐怕只有俘獲這大周主帥三公主了。
公主親衛隊統領陳柄手上緊緊握住馬刀,騎着戰馬緊緊的擋在公主面前,手心都捏出汗來。
他一直緊張的盯着突兒利,真要是突兒利衝向公主,他自當以身護住公主,但究竟能擋幾個回合?
倒下之後僅憑眼下這些人數還真無法確保公主的安全,如果突兒利想要衝上來同歸於盡……
這可能是姬清影最焦急,煎熬的時候。
即便多年之後,每當回想起來,她都會爲當時戰場上的形勢而膽戰心驚。
她不想死,當然不想自己就這麼戰死在沙場上,也不想看到突兒利這樣一位英雄豪傑陷入重圍力戰而死。
而當突兒利日後回憶起這段馬上交鋒之事,他當時的目標就是直接突襲周軍中央大陣,從而令周軍大亂,逆轉戰場形勢。
眼看就要達到目標,對方主將竟然親自策馬衝出來穩住軍心。
突兒利想要確認對方身份是不是大周的主帥,並且更希望能生擒大周公主,從而迫使周軍撤退從而解燕京之圍。
因此一上來並沒有痛下殺手,而是希望能快速擒獲那位大週三公主。
畢竟對方只是一女子。
戰前,突兒利詳細研究分析了大週三公主此前多次在戰場上的表現。
他意識到這位公主不僅善於戰場上指揮調度,更懂得在關鍵時刻鼓動周軍士氣。而整個周軍上下的主心骨正是這位三公主,甚至周軍的成敗皆繫於其一人身上。
一旦擒獲這位大周統帥,周軍將會陷入前所未有的險境,這就是周軍的命門,甚至是整個大周的命門!
突兒利正是看到了這點,當時想要打掉其兵器,或者將其打落馬下,然後生擒活捉這位大周統帥,令大周軍心渙散,從而扭轉戰局。
然而大周的三公主絕非一弱女子。
他驚訝於大周公主竟然能擋住了他的那一刀,還能躲開他的擒拿,儘管他沒有使出全力,也沒起殺心,但突兒利自信在短短的一兩個回合之內就能生擒成功。
戰場之上形勢就這樣瞬息萬變,他沒有一舉擒獲對方主帥,錯失最好機會。
此時突兒利的貼身侍從拓跋翰策馬趕到。
拓跋翰貼近對三皇子低聲說:“三皇子殿下,中軍已潰,沮渠敖老將軍生死不明,恐怕已經戰死,巴圖爾城主已經率左軍回撤了,如今我右軍孤軍奮戰,周軍馬上要合圍了,再不突圍,恐怕……”
突兒利望向眼前雖然大周公主周邊有10餘騎兵,眼下他身邊雖然只有五六騎。但真要衝上去,結果還真未知。
要是,要是此刻父皇那3萬禁軍,還在就好了!定能力挽狂瀾,一舉全殲周軍主力,保住我大邙!
眼見周軍的公主衛隊越來越多的聚集過來,團團圍住他們的公主。
“啊!”
突兒利向天怒吼一聲,兩邊所有人都精神高度緊張。
突兒利舉起公主的頭盔朝向姬清影說:“三公主,你欠我一個大大的恩情!撤!”
突兒利立馬調頭快馬加鞭,命令吹響自己騎兵大軍聚集的號角。
是的,如今之計,爲了保住北邙騎兵最後主力,撤回漠北,是他能爲北邙做的最理性的選擇了。
燕京,他終究還是救不了。
父皇和太子,他也救不了。
他得要保住北邙部族最後的希望。
突兒利已經止不住自己的眼淚。
這一北去,不僅燕京,父兄將亡,更意味着北邙百年來在漠南的經營徹底喪失,他已經盡力了。
突兒利再度命令左右向周軍尚未合圍的缺口處發出鳴鏑。
北邙騎兵加快速度,試圖趁着周兵包圍圈還沒合圍,向缺口處急衝出去。
而周軍左翼在主將左將軍齊墨非和副將輔國將軍高徵的指揮下,由重甲步卒手持着大盾組成盾牆向中軍方向集結移動,試圖連結成一片對北邙右軍騎兵形成合圍。
身後是大批手持長矛身穿鎧甲的重甲槊兵列陣準備迎戰北邙騎兵,然後是手持圓盾和環首刀和鈍器的步兵用來補刀跌落下馬的騎兵,再往後是弓弩手正在裝列箭弩準備射箭。
“向中軍靠攏!將邙軍合圍!”
“快跟上,列陣!盾牆在前,槊兵在後,弓弩手射箭!攔截他們!”
左將軍齊墨非大喊道:“突兒利和他的漠北騎兵殺死我們多少戰友!千萬不能放他們跑了!”
先前試圖突圍的北邙騎兵被紛紛射倒,面對周軍密密麻麻的矛林盾牆組成的陣型,北邙騎兵突破受阻。
一批批騎兵倒在長長的矛鋒之下,人仰馬翻,倒下的騎兵,紛紛被周軍用長長的矛槊刺穿身軀,被鈍器砸破鎧甲。
戰場上到處都是戰馬嘶叫聲,將士們垂死掙扎的慘叫聲,還有陣亡戰士們的殘軀。
面對周軍的密集防禦陣型,步步緊逼的盾牌矛林陣,零零散散的小股騎兵衝鋒根本無法衝破,反而令久經沙場的草原騎手和訓練有素的戰馬都望而卻步。
剩下的北邙騎兵已經露出絕望的神色,他們不得不退回,也不敢再向前嘗試突破,紛紛向他們的三皇子周圍靠攏。
日落西山,黃昏的地平線,最後的紅日照亮着這片處都是鮮血和殘軀的戰場。
這場戰爭也即將迎來最後的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