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漢王劉翰自焚殉國後，南漢百姓紛紛祭奠。

雖然這幾年，南漢王修建了不少宮殿，幾次出徵也是大敗而歸。

但平日裏對百姓實行仁政，更有鄭寅這樣的能臣輔佐，此次周軍大舉入侵，南漢幾乎未做多少抵抗便投降，對嶺南百姓影響甚小。

國君讓百姓免於戰火，自己卻選擇一家人爲南漢殉葬，當地百姓都爲之感傷。

南漢前右相鄭寅一直守在南漢王陵，陪在他身邊的是兒子鄭墨，此時也才10歲。

對於這位對他有知遇之恩的君主，鄭寅恨不得以死謝知遇之恩，可看着自己逐漸懂事的孩子，還有主上臨終囑託，鄭寅怎麼也舍不下自己這一自小失去母親的獨子。

這一日大周統帥鎮國公主姬清影再度前來拜訪，這已經是第二回了。

姬清影深感鄭寅是不可多得的能臣，更是有王佐之才，自己手下大多都是武將，能當治國之才得也只有楊曄等寥寥無幾。倘若未來要想治理天下，光靠武將是遠遠不夠，她還需要更多治國能臣。

鄭寅不僅是個能臣，還忠心耿耿。

一個對自己有知遇之恩的亡國之君都能如此效忠。這樣的人，倘若不能爲自己爲大周效力，卻在這偏遠的嶺南之地守靈，實在是天下人的損失。

大周公主親自上香祭拜了南漢王。她也見過前梁主，前蜀主這樣的亡國之君，他們的亡國咎由自取。但南漢被滅，只能說這天下大勢不可違。

“先生，考慮好了嗎？漢王讓先生留下來，也是希望以先生的才幹能爲天下蒼生做出自己的貢獻。而不是爲小義而失大義啊！何爲忠孝大義，倘若先生依舊不肯以所學之才爲天下人盡孝盡忠，本公主下次還會前來拜訪。”大周公主懇切的說道。

“爲小義而失大義！”

公主這段話聽起來竟如此耳熟，這正是自己的主上對他說的最後那些話，莫要爲小義而失大義。

鄭寅心中一震，主上都知道這樣的道理，眼前率軍即將實現一統天下的大周統帥不惜屈尊，先後兩次拜訪一降臣，自己卻還在這獨自傷悲。

“公主殿下！小人本是一亡國賤臣，豈敢勞公主兩次拜訪。小人再怎麼愚鈍，也有自知之明，豈敢與昔日受漢昭烈帝三顧茅廬之恩的諸葛丞相相比。”

“先生！如果先生不願爲天下效力，又如何對得起漢王的一片良苦用心呢。”

姬清影對南漢王劉翰頗爲尊重，雖是小國之主，亡國之君，但卻能任用賢才，將這偏遠的嶺南治理如此。

更重要的是南漢王沒有讓整個國家和百姓爲自己陪葬，也沒選擇屈辱的投降，而是選擇了一個對得起全天下人，卻唯獨犧牲自己的那條路。

鄭寅向公主跪拜道：“公主大恩大德，小人沒齒難忘。若公主不棄，罪臣鄭寅願效忠於公主殿下，願以畢身之才，爲大周效勞，鞠躬盡瘁，死而後已，以報公主之恩。”

言罷鄭寅向公主行稽首重禮，身旁的孩子鄭墨也向公主行叩拜禮。

“先生，快快請起。”

三公主一把扶起父子倆人，欣喜道：“先生是經世之能臣，隨吾一同回京，吾將向皇兄推薦先生。如今天下將定，經過那麼多年的戰亂，這天下更需要先生這樣的能臣。”

如今天下一統就剩北邙佔據的燕幽之地了，待江山統一之後，治國比攻城略地更爲重要，公主也深知這點。

打仗征戰天下需要武將，治國需要文臣尤其是能臣。

如今朝中文臣多半都是些觀念老朽之輩，而各大門閥世家，大都爲着各自家族利益，整個朝堂之上急需像鄭寅楊曄這些既非豪門大族出身，又有經世之才的能臣。

這也是公主非常看重鄭寅的原因，鄭寅在南漢這樣偏僻小國，面對各種不利局面，還能讓南漢打理有條不紊，這樣的人正是天下大定後治世所需的能臣。

公主班師回朝，此戰周軍幾乎不費吹灰之力，全軍傷亡也甚少，就一舉拿下南漢，是自桓武十年以來最輕鬆的一場勝利。

在大軍北歸一路上，姬清影也在考慮接下來的戰略方針。

隨着南漢的滅亡，割據百年的諸國僅剩北邙。

軍師楊曄與南漢降臣鄭寅與公主坐於一車。

軍師楊曄撫着蒲扇道：“公主殿下，臣以爲，可趁着突兒利被拓跋步放逐，來年應該出兵一舉滅了北邙，拿下幽州，將邙人徹底趕回漠北草原，真正實現一統天下！”

“現階段，公主殿下所率的我軍勢頭正盛，而北邙連遭敗績，丟了雲州，又放逐了突兒利，軍心已經渙散。臣聽聞幽州燕京的不少人已經開始北上逃離燕京，北邙亡國之態已現！臣以爲攻打北邙之事不宜久拖，一旦公主攻取幽州滅了北邙，則聲勢如日中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是公主領兵一統天下。”

楊曄又道：“陛下因爲國庫緊張，賞賜好多都未能兌現，將士們大都有所不滿，幽州遼東豪門世家衆多，公主屆時既可拉攏北方豪門，又可用世家大族的財物來賞賜將士們，如此更能讓將士們親近公主而埋怨朝廷乃至天子。”

“咯咯咯，好主意！”

楊曄望向公主，終於說出了重點。

“天下人都知道這江山是公主殿下打下來的，而太子殿下是公主的親侄子，更是同母胞弟。得罪公主那就是得罪未來的天子，而投靠公主，就是效忠未來的天子。”

“屆時，公主真正實現進可威逼京師，立威於朝堂之上，乃至未來行天下之事。退則可掌握天下精兵，令無人敢撼動公主地位，等待天下之變！”

公主攥緊拳頭，但沒有答話。

又問道：“只是北邙畢竟是百年強國，實力猶在，而那突兒利真的不會來救？”

南漢降臣鄭寅道：“公主殿下，切莫大意，吾以爲突兒利必定會來救援！但楊軍師說的對，北邙疲態盡顯，危亡之際，卻又放逐大將。此戰不止是公主與突兒利之戰，而是周邙之間的大決戰，如今天下天平已經傾斜，天下之勢在周在公主，而不在北邙不在突兒利。”

“突兒利是孝子是忠臣，他要聽命於其父皇旨意。除非是迫不得已，不然也不敢擅自帶兵救援幽州。但突兒利乃人中龍鳳，當世英豪。一旦公主派大軍圍困燕京，無論他的父兄如何待他，身爲北邙三皇子，他一定會率兵前去救援。但即便突兒利乃當世名將，如此長途跋涉救援，勢必人困馬乏，盡處劣勢，而公主則可以逸待勞。”

鄭寅拱手拜向公主：“公主殿下，可曾聽聞前人說過一句話：劉、項之不敵，公所知也。漢祖唯智勝，項羽雖強，終爲所禽。”

三公主道：“此正是當年郭嘉對曹操所說十勝十敗論的開頭之語也！”

鄭寅道：“然也！突兒利雖是當世第一名將，但未遇明主，又處處受制。而北邙始終無法真正做到將草原以南的燕雲之地和漠北草原完全融合，調集其所有資源和兵力。故而突兒利雖有衛青霍去病之能，卻無法施展，更無法發揮北邙的全部實力。”

“北邙君臣以區區幽州之地抗衡大周，而突兒利又以漠北草原抗衡我中原。焉能不敗！此正所謂，天時地利與人和盡在公主殿下！”

“好好好！不愧是先生！吾有先生和軍師相助，何愁天下不定！”

三公主聽了楊曄和鄭寅的分析，心中更有信心。

公主回到洛京後，便將前南漢右相鄭寅推薦給周帝姬清山，姬清山也素聞鄭寅賢名，便任命鄭寅爲吏部侍郎。

作爲亡國之臣，這一任命雖然還沒有完全體現鄭寅的才幹，但也算是重用了。

周帝姬清山獎賞了攻滅南漢的將領們，不過由於國庫確實也很緊張，朝廷能獎賞的並不多，此前許下的嘉獎也大都還未兌現，依然只是停留在口頭承諾。

“待天下一統之後，朕必將重賞功勳諸將，並將按功勳大小封賞爵位！”

如今擺在羣臣和將士們面前的只有北方勁敵北邙。

此前攻取雲州，周軍便付出慘重的代價，以至於此次滅南漢僅能派出不足7萬的士兵，不是因爲周軍輕視南漢太弱，而是大量受傷的士兵還在養傷，新兵員也在訓練中，能派出的也只有這些人馬。

幸好南漢王劉翰不願家鄉生靈塗炭深陷戰火，並沒有選擇激烈抵抗。

但接下來進攻北邙朝廷所在的燕幽之地，必然是一場場的硬戰。

羣臣也對最終進攻北邙產生巨大分歧。

戶部尚書田無恤道：“陛下，自桓武10年開啓對諸國戰爭以來，至今7年，連年不斷征戰，開支甚大，百姓疲憊，國庫幾近空虛，雖有滅掉梁蜀漢三國收穫的財物，但還需要對三國舊地進行安撫。北邙依舊勢大，倘若無法速勝，陷入持久，國家將不堪重負啊。”

禮部尚書李承繼也勸道：“陛下如今威名遠揚，我大周傲視天下，北邙不足與我爭雄，但軍民皆已疲憊，陛下若要伐邙，可讓全國上下休養數年之後，再進行北伐。”

工部尚書王愷道：“陛下，北邙佔據燕幽之地，還有遼東郡，又有漠北草原橫跨東西數千裏之地，和北邙開戰，目標是哪，如果是要徹底擊潰北邙，則漠北草原遠在數千裏之外，我軍如何去打，又要打到哪裏？”

鎮國公主姬清影回道：“我軍只需將北邙勢力趕出燕幽之地和遼東即可，這些本就是百年前北邙趁着中原大亂搶奪的中原故地，臣妹認爲現階段也無需向漠北草原進兵。”

周帝姬清山道：“如今天下一統就剩幽州，北邙都城就在燕城，只需攻破燕城，收復幽州，我大周也無需再受北邙騎兵威脅。左相右相二位又怎麼看？”

左相陳如海道：“啓稟陛下，如今北邙失去雲州，又將萬人敵之稱的突兒利放逐，終身不得返回燕京，老臣認爲此正是天賜良機，實現陛下一統江山的偉業。”

右相陸誠道：“陛下，臣贊同左相大人所言。我大周並不懼怕北邙，唯獨那突兒利屢屢敗我將士。現如今，北邙皇帝自斷臂膀，放逐突兒利，在燕京的北邙主力並無太大憂慮。而且我軍剛剛滅掉南漢，士氣正盛，北邙必然想不到會立刻進攻他們，臣以爲現在便可讓鎮國公主統兵出徵，爲陛下早日實現一統天下。”

姬清影心想，自己大軍剛剛回來，雖然此次攻取南漢頗爲輕鬆，也無多大損傷，但一路行軍，來回數千裏，士卒們早已疲憊不堪。再說攻打北邙，還需要更多的兵力，這陸誠雖是難得站在自己這邊認同開戰，但實則其居心不良。

三公主說道：“陛下，北邙在燕京方向仍有數萬精兵，更有漠北草原騎兵隨時可能救援。我軍去年雲州之戰損失頗大，此次攻滅南漢，勞師遠征，也已疲憊，急需休整和補充兵員。臣妹以爲，倘若要徹底拿下燕京，恐怕至少需要20萬大軍。”

“什麼？20萬大軍！”

君臣皆是一驚。

大周此前征戰還從未出動過如此大規模兵力，可以說是要傾全國之兵了。

“公主殿下，老臣年紀大了，是有些耳背，但沒聽錯吧，需要20萬大軍進攻燕京？如今北邙在幽州方面的守軍也就數萬人。”

戶部尚書田無恤道：“20萬大軍，維持糧草輜重供應，需要徵調60萬民夫做徭役。如今我大周連年征戰，早已經疲憊不堪，每年爲了出徵，都動用數十萬人做徭役，民間已有怨聲，此前隴西仇池一帶就出現過聚衆鬧事，這兩年此類事件已經在多地多次發生，各地流民饑民鬧事已不新鮮。”

禮部尚書李承繼嘆道：“是啊，尤其是關中、冀州一帶，自當年北邙入侵之後，至今仍未恢復，雖有朝廷各項政策扶持，但歸鄉者寥寥無幾，多少鄉里的耕田遭荒廢，多少茅房被遺棄。而江南、蜀中，這些年前梁前蜀舊地此前也遭遇大戰，大量傷亡，也致當地民生凋零。陛下啊！我大周難以承受啊！”

衆君臣聞之默默不語，二十萬大軍，六十萬民夫，對於現在的大周確實是已經到了極限邊緣。

最重要的是，一旦無法一舉拿下燕城，不僅數年內難以再度出徵，國內恐怕也會出現動盪不安。

或者選擇繼續等待時機？

姬清影向軍師祭酒，五公主駙馬楊曄遞了眼色，楊曄因跟隨公主征戰出謀劃策，負責軍中後勤物資運籌而戰功顯著，又因成爲駙馬，如今也獲得上朝議事資格。

楊曄向前拜道：“啓稟陛下，北邙在幽州方面守軍雖只有五、六萬，但皆是精銳，北邙在漠北城有鐵騎上萬，重甲步兵2萬，漠北草原可以隨時召集5萬精騎。另外上京、遼東郡也可調集5萬精兵，如此就有十多萬大軍，加起來也不下20萬。此次要進攻的是北邙都城，北邙必然舉全國之兵保衛燕京，臣說20萬也只是保守估計，倘若多給北邙準備時間，從草原上徵調10萬騎兵亦不在話下。”

楊曄搖了搖蒲扇又道：“但是自桓武13年，公主殿下率大軍在定州城外先後殲滅北邙3萬禁軍，大破6萬北邙大軍。經此一戰，北邙主力元氣大傷，但底蘊猶在。這幾年我軍連續滅東梁西蜀南漢，北邙正是在休養生息，無力支援。但如果再等數年，讓北邙逐步恢復元氣，未來將更難拿下北邙。此次正是我軍一舉滅邙，收復幽州、遼東郡的最好時刻。”

君臣一聽，也不由得點頭認同。

確實，倘若北邙恢復元氣，這樣的機會又將錯過。

“皇兄難道還想像當年未能趁着梁國水災一舉滅梁，而又等了14年嗎？”姬清影發問道。

姬清山大爲震動。

是的，桓武元年自己剛登基，梁國發生水患，他本欲趁此機會滅梁，最後在羣臣勸說下，猶豫了，又貪圖梁國獻上的淮水三城和大量進貢，最後放棄攻梁，就這麼一等就等待桓武14年才得以滅梁。

而這期間，因爲伐梁，導致諸國聯軍攻打大周，以至於周國自己至今也未能恢復元氣，十多年桓武之治的積累耗費殆盡，如今周國，雖然連續滅了三國，看起來如日中天，但全國上下早已不堪戰爭重負。

公主說道：“倘若要與北邙決戰，非20萬兵力不可，並且還需要的是精兵，如今東梁西蜀南漢皆滅，請陛下將原先駐守各處邊關的將士們徵調補充兵員，或者陛下的精銳羽林衛也可以上陣，那勝算就大多了。實現我朝太祖太宗和歷代先帝的一統天下的偉業，這也是皇兄您的心願。”

公主心想，倘若能將羽林衛上陣，那也可以削弱陛下手中的軍力。即便不成，獲得邊關將士和大批新兵員的補充也好。”

黃門令馮才道：“公主殿下，休要放肆！陛下的羽林衛是守衛京師和皇宮安全，豈可貿然派上戰場？”

姬清影道：“陛下，北邙軍隊實力如何，您應該是清楚的，諸位大臣和將領也都是清楚，這些年我們和北邙連續作戰，去年平城之戰，10萬兵力攻打2萬守軍的平城，尚且損失慘重，更何況是北邙都城燕京城。即便沒有突兒利領兵，要想拿下燕城，也至少需要10萬以上兵力，一旦北邙其他各地援軍趕來，這10萬兵力連抵禦援軍都不夠。”

公主又道：“臣妹認爲，準備20萬大軍，目的就是以優勢兵力，迅速推進，突破北邙邊境防線，直抵燕城，在北邙其他地方的援軍到來之前，一舉拿下燕城。雖然一時需要召集大軍，但只要將北邙趕出燕幽，那麼日後將再無隱憂，倘若兵力不足，成爲膠着戰，那麼反而是對我們最爲不利。”

“戶部田尚書也說了如今財政壓力巨大，國家不堪重負，一日不收復燕幽之地，這樣的負擔就會一直持續下去，只要能此戰實現天下一統，也就能解決連年征戰的財政壓力。”

左相陳如海道：“臣以爲公主所言頗有道理，倘若能一戰拿下燕幽之地，從此天下止戈，結束連年不斷地征戰，也好讓天下百姓休養生息，恢復生產。此前戰爭波及嚴重的都是關中地區，冀州，中原一帶，江南，蜀中都是天下物產糧食稅賦重地，百姓遭遇戰爭侵擾，苦不堪言。臣以爲，北邙依然不容小覷，若要一戰勝之，必要傾國之兵力。”

兵部尚書姚滎道：“陛下，此戰要想速勝，就必須調集全國精銳。北邙在漠北草原依然有大量草原各部族騎兵可調用。北邙之所以強大，是用來自燕雲之地和遼東郡的中原物產、物資、稅賦來供養漠北草原的精銳騎兵。一旦失去燕雲之地，則斷其雙臂，則北邙只能退出漠南，回到漠北，恐怕連草原上其他部族都難以徵服。從此，邊境再無隱患啊。因此能不能拿下燕城，這不僅是我大周能不能收復百年前中原王朝丟失的幽州，更是斬斷北邙立國的根本。”

周帝姬清山望向戶部尚書，連年征戰，他心中也知道國庫已經無法支撐長期戰爭，倘若無法一舉消滅北邙，大周都有可能拖垮。

但如果要繼續休養生息，他是真的又等不及了，當年因爲自己貪圖淮水三城，以至於滅梁之事耽誤了14年，難道還要再等10多年嗎，難道還要讓下一代人再去完成一統江山的重任嗎？

戶部尚書田無恤見陛下看向他，嘆了口氣道：“老臣也心知陛下的決心，臣和戶部上下願竭盡所能爲此戰提供軍餉和支出。”

姬清山放心下來，他太希望能實現這一統江山。

如今已經是桓武16年秋了。自他登基以來快17個年頭了，而自己23歲登基，如今也快40歲了。

姬清山此時也深感自己身體不復前些年，已經頗有些力不從心。

大周前幾任皇帝，太宗神武帝，自己的爺爺文帝都未滿40歲而駕崩。

不，他不想再等下去，他要在自己這一代徹底完成先帝們夢寐以求的事業。

他太希望能早日實現這天下一統，也只有天下一統，才能真正讓百姓們不再飽受戰爭之苦。

“好！”

姬清山拍了下御座邊上的扶手，“三公主剛率軍消滅了南漢，大軍也需要休息，也不急於此刻，各部先準備大戰物資，調集原先各地各邊關的守軍來補充兵員。關於對北邙大戰具體方案，由三公主和大將軍屆時來朕這裏一同商議。”

解決了兵員和軍餉問題，和北邙的決戰纔有可能。

雖然最有威脅的突兒利被其父皇放逐，雖然還沒在戰場正面與其交戰過，但同爲皇族出身，又統兵作戰，姬清影相信，一旦周軍大舉進攻北邙都城燕城，突兒利必然會率軍馳援。

上次平城之戰，贏得堪稱僥倖，倘若再晚幾個時辰，突兒利騎兵大軍趕來，自己這邊已經是強弩之末。

幸好突兒利帶的是輕騎，也沒有攻城設備。但如今自己的騎兵部隊在上次攔截突兒利途中損失慘重，雖然新的兵員正在訓練，但在野戰中要是對上突兒利的漠北騎兵，周軍的騎兵確實很難與之正面對抗。

如何突破范陽一帶的北邙防線，如何奪取幽州，拿下燕城，如何迎戰突兒利的漠北援軍，都令這位大周統帥頭痛不已，需要與諸將一同佈置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