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鎮國公主率軍佔領成都，蜀國被滅消息傳來之時，周帝姬清山正在皇後的寢宮賢德殿。梁貴妃不敢獨受帝恩，懇請陛下多前往皇後那。

姬清山看向皇後陳如歌，若說美貌，陳皇後當年也是豔冠後宮，讓他心存徵服之慾，甚至蓋過了當年剛入宮才20出頭的梁貴妃。即便如今已經40多歲，美人遲暮，依然仍是風韻猶存。

如果說梁貴妃是他滿足情感和慾望的寵妃，陳皇後更像是自己登上帝位，確保自己安穩，維繫利益的盟友。

姬清山內心深處一直在想自己虧欠陳皇後多還是梁貴妃更多。他一直想彌補，他對皇後對陳家對太子一直各種隆恩各種賞賜。

但他總覺得和皇後有些說不清的隔閡，他甚至覺得皇後看出自己是重生，對於自己過度寵幸梁貴妃也不以爲然。

其實一開始他本着想氣皇後，讓她嫉妒讓她來求自己。但皇後卻顯得很大度，根本不在意，好似根本沒有把他當天子看待，甚至讓姬清山認爲，自己在皇後眼裏並沒有帝王形象。

而他和梁貴妃則是更爲親近，梁貴妃那種對他如一片癡情，盡心服侍，讓他感受到自己是真正的大周天子，梁貴妃確實值得自己去愛，當然還有自己最喜歡的長公主成雪。

如同她母妃一般，長公主從小就聰慧懂事，帝室出生的公主向來都是嬌蠻任性慣了，梁貴妃也是從最初嬌蠻的梁國長公主變成如今這般，而長公主雪兒從小聰慧懂事卻讓自己更爲心疼。

他常對梁貴妃說，雪兒是大周的長公主，不應該如此教育，應該讓她做一個真正的長公主。

然而梁貴妃卻說道：“陛下認爲真正的長公主應該是什麼樣？嬌蠻任性？唯我獨尊？有恃無恐？雪兒她可沒這樣的依靠。”

姬清山當場爲之一怔，本想說道自己是長公主成雪的依靠，但一想到如今天下兵權大都在三公主手裏，又想起前世自己的命運，自己未來究竟會如何尚是未知，又如何能做到了雪兒的依靠。

“陛下，蜀王目前已經在前往洛京的途中了，恭喜陛下，滅了蜀國，一統江山大業又進一步。”

黃門令馮才稟道。

“聽說這蜀王的王後是蜀中第一美人，蜀王爲她遣散宮中嬪妃，一國之主竟然能做到一夫一妻，不知是否屬實。”皇後陳如歌問道。

“回稟皇後，蜀王王後在蜀國獻降前一夜自縊而亡。”

馮才恭敬的回答道。

“什麼？”

周帝和皇後皆是一怔。

“蜀王王後李氏深恐降後受辱，故而選擇自縊。”

皇後陳如歌望向周帝，姬清山一陣臉紅，他確實想見一下這位蜀中第一美人究竟有多美，竟能讓蜀王遣散後宮嬪妃只留她一人。

不過他還真沒有要羞辱蜀王之意，他如今有梁貴妃這樣的愛妃也足矣了。不過誰也說不準，若是真見到李氏，真的如此美貌能吸引他，他會否有別的想法。

作爲徵服一方的天子，奪亡國之君的嬪妃乃至王後，雖然不那麼道德，但這樣例子自古以來多的是，更不存在什麼僭越，反而更能彰顯自己纔是天命所歸。

更不用說，前世的他就是熱衷於將那些亡國的嬪妃公主們收入自己的後宮。

想到此，姬清山不由得想到梁貴妃，自己雖是獨寵梁思月，現在卻也做不到爲她遣散所有後宮嬪妃，甚至此前他還故意冷落過她。

自己和蜀王比起，在專情上差了很多，但至少自己是勝利者，那蜀王呢，不過是亡國之君而已。

陳如歌頗有些同情這位蜀王和蜀王王後，這位在她原書中一筆帶過沉迷於美色的昏君，竟然是如此專情之人，而李氏不願受辱苟活，更讓她心生敬意。

在這世界中，那些達官顯貴大多都是三妻四妾的，更不用說諸國的君王更是後宮嬪妃無數。集萬千寵愛於一身，獨寵後宮，並不稀奇，當年自己也是如此，如今梁貴妃也同樣如此。

但竟然有君王願爲一人，遣散嬪妃，真正做到只愛一人只有一人，這確實罕見。

蜀王能爲她做到集萬千寵愛於一身，而她爲了能讓蜀王留下最後尊嚴而選擇自縊。

在陳如歌看來，與其說李氏是不願留下來自己受辱，或者說她更不願看到自己愛的王作爲亡國之君飽受羞辱，而自己成爲羞辱王的工具。

他們本該成爲一代佳話，如今卻成爲勝利者的談資。

陳如歌不禁搖了搖頭，倘若自己穿越到別的人，尤其是那些亡國之君後宮，在這個世界中又會是什麼下場。

陳如歌感受到自己在這世界中的無力感，作爲先帝的寵妃，她在受辱時也選擇了貪生，顯然她做不到李氏這般。

作爲一個配角，即便是原書作者，她也沒有什麼改變歷史趨勢的能力，能做到自保，就已經很好了。躺平如現在這般，就已經豔羨多少主角，也讓她心滿意足了。

周帝姬清山又滅了一國，這裏的歷史正在朝着原本進程推進，周國必然會一統天下，並且是在姬清山在位的時候實現，而且必須是由鎮國公主姬清影率領大軍來完成。

那後來呢？他們兄妹會發生什麼？

陳如歌不敢想，她現在是多麼後悔自己寫的結局，她如今是多麼希望他們兄妹能和睦相處。

周帝姬清山看望了太子還有梁貴妃所生，但被皇後撫養在寢宮的二位皇子，便高興的離去。

看方嚮應該是去梁貴妃的吳月殿。馬上快要臨產的徐美人，他也沒去看，對三個兒子，哪怕是對太子姬成河的態度也很敷衍，完全沒法與他能耐心陪伴長公主姬成雪讀書相比。

雖說成雪這個孩子讓她都覺得憐惜，但畢竟不是自己的，陳如歌感受到一種命運輪迴的感覺。當年吳太後是如何看着她和影兒被先帝寵愛，是什麼滋味。而現在就是她，看着梁貴妃和她的女兒被姬清山寵愛。

當真是一報還一報。

“陛下又去看梁貴妃，一天到晚都在吳月殿。皇後殿下難道就這麼看着梁貴妃恩寵更甚於前嗎。”

皇後的貼身侍女寧兒有些不滿道。

“梁妃也是個苦命人。說到對陛下的感情，這後宮裏還真沒有誰能比得上樑妃的了。”

陳如歌搖了搖頭，梁妃今年也35歲了，這個年紀還能讓陛下恩寵更甚於前，連兩位之前深得寵幸才20歲出頭的王昭儀徐美人現在都已被徹底冷落，這或許他們兩人真的是雙向奔赴了。

蜀王和李氏，周帝和梁貴妃，還真有些相似，讓其他後宮嬪妃們羨慕。和梁主對那些後宮寵妃，樂見她們爭寵不同，這兩位君王對待自己的寵妃確實是真情實意在內。

自己是有些羨慕，但又能什麼辦法，如果自己年輕十幾歲，她是不用擔心，甚至會有爭寵之心。

但自己如今確實是年紀大了，而且不似梁妃，除了周帝再無所依靠，更何況自己也早已沒了爭寵的念頭，梁貴妃替代她在陛下身邊反而是最好的選擇。

“恭喜陛下拿下蜀國。”

梁貴妃見陛下那麼快就回到自己的寢宮，心中還是非常欣喜。

姬清山將自己的愛妃攬入懷中，蜀王有李氏，他有梁氏，他還羨慕他人什麼。

“陛下，莫非是因爲見不到那蜀中第一美人，蜀王的王後而心生遺憾。”

姬清山望向懷裏的梁妃，只見梁思月笑語吟吟看向他，眼光如同星辰般閃爍着光芒。

彷彿一眼看穿他內心那藏着那些陰暗的小心思，梁妃自入宮以來，無論得寵還是失寵，都顯得淡然處之，他很少見過愛妃的笑容。

梁妃有着江南女子溫柔婉約，很少情感外露，但眼前這微微一笑，讓姬清山看得不由癡呆了。

“愛妃，你真該多笑笑，你笑起來更美了。”

“陛下還沒回答妾身的問題了。”

梁思月微笑道。

姬清山看向懷中美人微笑轉星眸，所謂的閉月羞花大概就是這樣，心中滿滿愛憐之心。

梁妃，是他這一世最心愛的女子。

“什麼蜀中第一美人，江南第一美女，大周第一美女，統統不及朕的愛妃！”

如果說前一世他是一個世人眼裏的暴君昏君，後宮嬪妃雖然衆多，但也不過是他的隨手衣物，他本是一個自私自利之人，沒有人能值得他留戀，除了那至高御座。

然而這一世，他爲了避免前世的命運改變了許多，但人還是原來的人，重生並沒有改變他的性格，他依然是那個自私自利，好大喜功，貪圖享受，心裏有些變態，充滿着徵服欲，有着雄心卻又沒有擔當的人。

但這一世他覺得自己遇到愛的人。一開始姬清山覺得梁思月很可憐，而越是可憐之人，他越是喜歡捉弄她。

自從梁思月入宮，他其實就對她一見傾心，被她的外表容貌所吸引，他希望能徹底的消磨她身上那長公主的脾性。

活生生的將一個從小嬌生慣養的梁國長公主，一個原本嬌蠻任性，唯我獨尊，有恃無恐的長公主變成現在這般讓人憐惜甚至覺得可憐之人。

他從一開始不斷的冷落她，羞辱她，又去作踐她，他想要把她玩弄於自己掌心中，在這個他覺得是貓捉老鼠的遊戲過程中，他是獵人，享受着戰利品，然而最終獵人發現自己也深陷其中，愛上了自己的獵物。

其實姬清山自己又何嘗不是一個可憐之人。

他一直在想自己重生爲的是什麼，老天爲什麼要讓他重生？

是除掉自己的妹妹？因爲前世她逼宮殺了他？他重生爲了復仇？

統一天下？確實是他要做的，可這還得靠他的皇妹。

待天下一統後再除掉？

姬清山知道自己未必下得了手，收繳兵權後，他願給予這位爲自己打下江山的皇妹最優厚的待遇，各種封賞。

但怎麼收回兵權，他也沒想好，這些棘手的問題隨着一個個國家被滅，也越來越近了。

最理想的就像陸誠提出的，收繳兵權，嫁作人婦，最好是安排嫁給自己手下親信，如此可將皇妹和他利益綁在一起，也好讓大家都安心，他可以增加公主食邑，公主手下那些將領們也大加封賞。

“妾身謝陛下寵愛。”

梁思月輕輕貼着抱着她的陛下，輕柔的說道，很乖巧，也很懂陛下的心思。

對這個從自己入宮後就一直在折磨她的男人，滅她母國的君王，她究竟什麼心理，就連梁思月自己也不清楚，又愛又恨，然而他又是她唯一深愛的男人。

當她聽到蜀王王後李氏爲了避免亡國後受辱，選擇自縊而亡，她並沒有感到意外。

她很能理解李氏，如果換做她，她也會做同樣的選擇。

當李氏爲了心愛之人不得已選擇離開，那是得要經歷多大的煎熬才能做出的決定。

梁思月不知道李氏在那最後一夜是怎麼度過，但她能感受到那一夜，李氏過得一定很痛苦，很折磨。

因爲她一定是希望能和心愛之人在一起，她當然希望能和她的王共度此生，她更不願意看到她的王爲她傷心欲絕。

正因爲他是她的王，她不願看到他受辱，尤其是當自己成爲徵服者們羞辱王的工具時，她寧可選擇看不到這一切。

只求不再相遇於帝王之家。

這是李氏的最後心聲，也是梁思月一直以來的心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