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經兩個多月的時間,鎮國公主姬清影率周軍終於拿下劍閣,剩餘蜀軍投降。
此次攻取劍閣,周軍也付出大量的傷亡代價,傷亡人數都大幅超過當年的京口之戰。
通往劍閣的道路和城樓上以及關城內到處都是兩軍將士們倒下的殘軀。
當公主率部進入劍門關,通往蜀中的大門已經徹底打開了。
“飛龍騎不辱使命!”
飛龍騎統領蕭遠和副統領吳猛率部拿下劍閣,率領飛龍騎勇士們向公主拜禮道。
“兩位統領還有飛龍騎勇士們快快起來。拿下劍閣,諸位立下首功,本公主會兌現諾言,所有攻入城關的勇士都有重賞,無論生死,死去戰士們的家屬也都將獲得撫卹。”
周軍拿下劍閣之後,士氣大振,一路南下,如入無人之境,守護劍閣的是蜀軍最後的精銳,蜀地門戶大開。
周軍先後大破前來救援的數波蜀軍,梓潼開城投降,綿竹兵不血刃拿下,眼看成都就在眼前。
蜀王司馬晟此時才驚恐萬分,他聽說過樑主的下場,從堂堂一國之主成爲一個鄉侯,最讓他難以接受,後宮嬪妃美妾全部淪爲周軍將士們的戰利品。
司馬晟無法想象投降後的梁主,又是如何面對那些佔有他後宮美妃的周軍將領們。
“孤王絕不會苟活於世,寧可爲社稷戰死。”
蜀王對着摟在懷中的美人李氏說。
李氏,有蜀中第一美人之稱,原是蜀王的寵妃,被封爲夫人,豔冠蜀王後宮。
在原蜀王後亡故之後,被冊封爲王後,如今雖已30歲,依舊豔麗動人。作爲一國之主,蜀王雖然後宮嬪妃不少,但獨寵李氏,後來更是爲了王後李氏,遣散後宮所有嬪妃,如今蜀王的後宮再無其他嬪妃,僅有蜀王後李氏一人。
“花不足以擬其色,蕊差堪狀其容。”這是蜀王眼中的自己夫人,無論多麼美豔的花都無法形容李氏之美。無論如何也不能讓周軍奪去他的江山,更不能奪走他的夫人。
蜀王司馬晟決定調集蜀中一切可調動的兵力,前往廣漢郡,欲要與周軍決一死戰。
羣臣勸阻,如今蜀國已無精銳之師,只有死守等待其他諸國出兵牽制周軍,迫使周軍主力撤退。
但也有臣屬建言稱周軍雖攻入劍門關,但死傷慘重,已經是強弩之末,在蜀中與周軍決戰,有天時地利人和優勢。
司馬晟見其他諸國還未有消息,死等不是辦法。
如今只要能在蜀中擊潰周軍主力,其他諸國尤其是北邙必然會響應,屆時不但能將周軍趕出去或許還能一舉收復漢中。
當年淝水之戰,晉國面對北方苻堅統率的百萬秦軍,不僅大破對手,還讓晉國一度收復中原實現中興,遷都回洛京。
只不過這一局面沒有持續多久,後面天下大亂,晉國通過淝水之戰後,復興中原的成果被當時的司隸校尉姬明赫等一幫亂臣賊子所竊取。
司馬晟覺得自己是天命所歸,他要讓晉室司馬氏重現昔日榮耀。
他要與周軍決戰!
蜀王調集了蜀中各郡和成都的守軍,再徵調大量身強體健的民夫,勉強拼湊起一支5萬大軍,依託廣漢郡城的數千餘人的守軍構築了成都外最後一道防線。
周軍在攻克劍閣一戰,確實損失很大,但在梓潼棉竹拿下非常順利,大軍一路南下抵達廣漢城外。
大周軍統帥,驃騎將軍姬清影同樣也希望能與蜀軍展開野外決戰,不然圍攻成都又將耗時耗力。
如今周軍經過劍閣之戰,損傷雖大,但現在全軍氣勢正盛,更何況相比蜀軍,周軍野戰優勢也更強。
軍師楊曄建議道:“蜀軍依託廣漢城擺起陣勢,雙方對攻,敵有城防優勢,對我軍不利。蜀軍之所以敢與我軍決戰,以爲我軍經過兩個月的劍閣之戰,傷亡慘重,已是疲憊之師,強弩之末。公主殿下,不如將計就計,先派一先鋒前去交戰作佯敗撤退狀,將蜀軍主力從城下引出來。然後我軍埋伏於城外,與其決戰於野外。”
三公主將左中右三軍主力分佈在城外20裏外丘陵地帶,命右將軍楊昭領右軍主力前去交戰,只許敗不許勝。引誘蜀軍主力遠離城池,前往周軍主力佈陣處。
命左將軍齊墨非率左軍主力,待蜀軍主力出城追擊後,包抄其後路,而公主將親率中軍半路斷截蜀軍的追兵。
周蜀兩軍決戰在廣漢城外展開,右將軍楊昭親率其部向蜀軍發動進攻,蜀軍依託廣漢城列陣而戰,並不敢輕易離開城池的遠程射箭範圍。
楊昭心想,如果交戰不久便輕易撤軍,蜀軍恐未必會上當。便冒着城樓上的箭矢,與城下的蜀軍激戰許久後,右軍已經難以支撐之際,下令全軍撤退。
蜀軍將領認爲周軍經過劍閣之戰已經元氣大傷,本就已疲弱,如今在又城下戰敗,並不認爲是計,便下令全軍出擊,欲要一舉殲滅周軍。
楊昭率右軍向埋伏的目標方向狂奔,實際上此刻所率的右軍已經支撐不住,雖說是佯敗撤退,實際上就是在向後逃竄。
也正因爲如此逼真,令蜀軍將領信以爲真,下令蜀軍全軍出動,力圖一舉殲滅周軍主力,甚至連城內部分守軍也出城追擊周軍。
在看到最後一支蜀軍出城之後,還未完全康復的左將軍齊墨非帶傷出戰,率領左軍包抄蜀軍後路。
周軍中路主力,由周軍統帥鎮國公主姬清影親自帶領,在半路設伏,包括飛龍騎在內精銳之師也都集結待命,公主周邊則被自己的公主親衛隊保護中。
在等了半天之後,終於看到蜀軍主力追擊楊昭率領的右軍,姬清影拔出龍吟劍指向正在追擊中的蜀軍。
“步卒列陣向前進攻,飛龍騎兵分兩路攻其兩翼。全軍隨我出擊!”
號角聲戰鼓聲紛紛響起,周軍主力發起進攻。
蜀軍突然遇到大批周軍進攻,一時之間陷入混亂,與此同時,還在撤退中的周軍右軍獲得喘息機會,在右將軍楊昭率領下,重新召集潰散的右軍,調整陣型,掉頭反攻蜀軍。
此戰關乎蜀國國運,雖然蜀軍遭遇伏擊,兩面夾擊,依然頑強抵抗。
而對於周軍來說,此戰也是對蜀軍的決戰,姬清影親率自己的親衛隊加入大戰中。
蜀軍主將見周軍統帥旗幟下一羣身穿金光閃閃戰甲的侍衛,圍繞着一女將,帥旗上赫然寫着“姬”字。
意識到這就是大周軍統帥鎮國公主,此戰能不能扭轉局面關鍵就在於此,於是親率身邊精銳騎兵向周國公主方向衝鋒攻來。
“保護公主!”
公主親衛隊統領陳柄見敵軍一隊人馬來勢洶洶,顯然就是衝着公主來。
一蜀軍精銳騎兵舉起手中的弩,射向正在與敵兵交戰的公主,公主左臂中箭。
這名騎兵還想再射,就被一把從遠處飛襲而來的長刀擊中。
一匹快馬趕到拔出長刀,正是公主親衛隊百夫長姜如約緊急趕到。
數名公主親衛隊趕到公主身邊,公主左臂中箭,忍着疼痛,右手持劍依然與蜀軍騎士交戰,公主親衛隊侍衛陸浩手持大刀從公主身邊接住這位騎士。
眼看蜀軍將領率一羣騎兵即將衝過來,陸浩對着其他侍衛疾呼:“快!快送公主離開此地。”
“不,吾不退,要離開,也是贏了再離開。”
姬清影望着自己帥旗,左臂被弩箭穿透鎧甲,深入肌膚,疼痛不已。
但她明白拿下蜀國就在此一戰,已經到最後即將獲勝之際,她絕不允許出現任何意外。
此刻若是自己負傷離開戰場,極有可能被敵軍所利用,一旦被蜀軍添油加醋誤傳開來,勢必將引發己方軍心不穩,而敵軍士氣大漲,甚至會因此導致戰事功虧一簣。
她要在這裏見證這場勝利。
陳柄與姜如約以及一衆公主親衛隊守護在公主身邊,此時蜀軍將領親自領兵帶來一隊精銳騎兵,已經殺過來。
顯然蜀軍將領已經知道前面女將就是大周的統帥,吩咐左右騎兵不用管其他人,直衝那位女將。
公主親衛隊侍衛組成陣型奮力擋住蜀軍將領率隊衝鋒。
蜀軍將領並不死心,手持長長的馬槊直衝向公主方向,身旁數位蜀軍精銳騎兵都舉起馬槊衝向周軍。
馬槊長三、四米,騎兵手持馬槊衝擊力非常強,槊鋒所到之處,非死即傷。一時間數名公主親衛隊遭遇重創,幸好槊鋒尚未抵達公主身前。
蜀軍將領欲要拔出馬槊準備再刺,公主親衛隊統領陳柄趁着蜀將的馬槊擊中士卒,正要拔出之際,手持環首刀將其斬落於馬下。
陳柄大呼道:“蜀將已被斬首!”
姜如約、陸浩等公主親衛隊侍衛與衝來的蜀軍騎兵精銳拼死搏殺。
公主的侍女小白小青也都全副武裝的持劍圍在公主左右,保護公主。
衆將士見公主中箭受傷,依然在戰場上血戰,無不羣情激憤。
而隨着蜀軍將領被當場斬殺,更讓周軍士氣大漲,而蜀軍開始出現潰敗跡象。
此時左將軍齊墨非率左軍從後面包抄蜀軍,大批周軍步卒向已經潰敗的蜀軍發起衝鋒。
蜀軍陷入前後和中段三面圍攻,很快就被全軍包圍,徹底崩潰。
最終此戰蜀軍慘敗,5萬多大軍最終僅剩萬餘人,最後也放下兵器投降,其餘蜀軍皆戰死在廣漢城野外。
隨着出城迎戰蜀軍幾乎全軍覆沒的消息傳來,城中已無多少守軍的廣漢城也開城投降。
衆將士忙將公主送入城中太守府中進行醫治。
只見此箭直接深入公主左臂皮肉直達肌骨,軍中大夫尤爲擔心箭頭是否有毒,尤其是聽到此次是敵軍將領專門針對公主的一次突襲行動。
侍女小青、小白將焦急的諸位將領攔在門外。
爲公主治療的軍中大夫正是當年在定州城爲公主治療背上刀砍的大夫,原是宮廷裏的御醫,醫術精湛,是陳皇後特地安排進入軍中,跟隨公主出徵的名醫。
敵軍發射力度甚是兇猛,即便公主有明光鎧甲保護,依然箭頭刺入肌膚很深。
大夫試圖用鐵鉗拔出箭簇,驚見箭簇頭部還帶有倒鉤,頓時直冒冷汗,立刻吩咐公主身邊侍女小白小青將公主手臂用力固定住。
隨後命人取來一張弓,將弓弦的一端從公主左臂上的箭桿尾部穿過,並將弓弦的末端緊緊地捆綁在公主的手臂上,進行固定。
大夫一手持着弓,向着與箭矢射入方向的相反路徑,非常緩慢的拉弓,順其道,解其鉤。藉助弓弦之力將深入公主肌膚的箭簇向外拉動,但又須必須防止用力過猛。
另一手則用手指小心翼翼的撥開公主左臂上被箭頭倒鉤掛住的滿是血肉的肌膚,儘可能讓箭鏃順利被拔出來。
公主的手臂一陣顫抖,大夫知道公主在強忍痛苦,但他從來沒見過公主在戰場和軍營中流過淚。
大夫依稀看到此前爲公主醫治背上的刀痕,雖然傷已癒合,但那疤痕依然清晰可見,當時公主也不曾哭過。
拔出箭簇的過程極爲緩慢,大夫此刻也是滿頭大汗,汗流浹背。身旁的侍女小青小白,也強忍着淚水緊緊摁住公主的左臂。
侍女們見公主已經臉色蒼白,全身大汗淋漓,依舊強忍着痛苦。
時間一滴滴的過去,終於箭簇拔出來了。
大夫拔出箭簇後,長舒一口氣,所幸箭頭雖然帶有倒鉤但並沒有帶毒,箭鏃也並未有明顯生鏽跡象,但仍有可能會引發感染。
然而箭鏃倒鉤導致公主臂膀血流不止,大夫不敢心存有絲毫僥倖心理,對公主跪拜道:“公主殿下,爲了止血,也爲了防止感染,小人斗膽使用燒烙爲公主醫治,請公主忍耐下。”
大夫命人取來高溫燒紅的鐵器,門外衆將士看了俱是大驚失色,不禁流下淚水。
同時用布帛緊緊綁住公主臂膀來緩解疼痛,再用一小型烙鐵以高溫灼燒公主臂膀上的傷口,用來止血消消毒,防犯感染。
“呲呲呲!”
姬清影咬緊錦衣綢緞,忍住灼燒肌膚的劇痛。
身邊的侍女小白小青都捂住臉不敢看。
隨後,大夫又用酒進行消毒,清理創口,塗抹上止血消毒的金瘡藥和祛腐生肌的藥膏,然後用絹帛包裹進行包紮,併爲公主熬製抗感染和補血生肌的湯藥。
門外衆將領正焦急的等待着,他們並沒有聽到屋內有什麼哭叫聲。
但他們都看到了大夫用弓弦拔箭簇和燒烙傷口那觸目驚心的一幕。
左將軍齊墨非說道:“俺從未見公主受傷後有哭過,更不用說叫喊過了。這般箭入肌骨,還帶有倒鉤,就這麼拔出來,即便是俺也忍不住要喊疼,更不用說被烙鐵灼燒,恐怕俺早就昏暈過去了。”
公主親衛隊統領陳柄跪在地上哭道:“都是我沒能好好保護好公主殿下,身爲公主親衛隊統領,卻屢次令公主遇險負傷。”
幾位守護在門口的公主親衛隊侍衛,姜如約、陸浩等人也都下跪在地,擦拭着早已忍不住的淚水。身爲公主親衛隊,卻沒能保護好公主,是他們心中無法原諒的痛。
右將軍楊昭說道:“沒有公主,哪有我們今日,沒有公主殿下,恐怕我們大周並不比那梁蜀好多少。”
驍騎將軍魏棟痛哭道:“公主待我等恩重如山,如果沒有公主,也不會有我的今天。原本我只不過是一個被忽視的小小武將。”
徵東將軍韓改之道:“我等只有拼死爲公主殿下攻取這天下,纔不負公主殿下的恩情,不至於讓公主白白爲我們受傷啊。”
軍師楊曄望向房內,三公主並不像大部分豪門貴女或帝女公主那般,在衆人面前高高在上。這位天之驕女平日裏經常和衆將士一起訓練習武,喝酒聊天,絲毫並沒有皇族架子。
但衆將士皆對公主奉若神明,因爲在公主身上有種特別魅力。
公主並不是以武力見長,但真正的統帥,是能讓衆人願意追隨,願意接受她統領,這並不是因爲是女子是公主的身份。
公主雖然也能稱得長得漂亮,但遠談不上什麼迷倒衆生,傾國傾城的美女,在美女如雲的洛京城中更是顯得姿色普通。但哪怕是天下最絕色的佳人也無法驅使那麼多英雄將領們爲她而戰。
皇族乃至天子親自帶兵自古也有不少,但能有如此魅力,讓全軍將士信服的在大周曆史上能做到如此的,恐怕也只有開國創立大周近百年基業的太祖太宗兩位先帝。
楊曄認爲這是因爲三公主王氣傍身,擁有能讓衆人願意去相信,去效力,去追隨的魅力,不管是在軍營中還是在戰場上,公主只要出現在軍中,全軍將士立馬士氣高漲。
公主也是衆將士的主心骨,在瞬息萬變的戰場上,公主經常能在最關鍵的時候做出扭轉戰局的決定。
即便是軍師楊曄,在如此重大關頭面前,也會出現手足無措,難以做出關鍵抉擇。
這就是帥的魅力,這就是將士們心中的王。
“嘎吱”一聲,房門打開。
諸將領見公主披着外袍走在門口,臉色慘白,大汗淋漓,望向門外諸將士,雖是此刻身形憔悴讓人憐惜,但卻目光炯炯有神,直直的立在衆人面前。
只聽公主輕聲,緩慢的說道:“下令,全軍在此休整三日,諸將士也都辛苦了,都好好休息養傷。第四日大軍出發前往成都!“
“諾!”
諸將士齊齊跪拜在地領命,無一不淚流滿面。
哪怕自己身負重傷,公主想到的也都是諸將士。
這就是他們的三公主,他們的統帥,他們爲之效忠的主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