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武十五年春,鎮國公主姬清影統領大周主力10多萬大軍進駐漢中,準備進攻西蜀。
西蜀在此前與諸國聯合攻打大周,先後派出10萬大軍連續進攻漢中,意圖奪取漢中這一對蜀地至關重要之地,結果都被大將軍陳如嶽擋在陽平關外。
與梁主不惜一切代價要奪取京口一樣,對於西蜀來說,如能奪取漢中,不僅能和當時已經進抵關中之地的北邙軍隊會師,更是蜀國得以生存關鍵。
因此大將軍陳如嶽守住陽平關擋住西蜀10萬大軍意義,絲毫不亞於當時在京口和蕪湖的周軍擋住梁國孤注一擲的進攻。
最終蜀國付出巨大傷亡代價,依然未能實現突破陽平關。
經此一戰,蜀國同樣也是元氣大傷,10萬大軍傷亡大半,只不過相比無險可守的東梁,蜀國還有劍閣這樣關隘,還能自保堅守益州。
蜀國是前朝大亂後由當時的晉國宗室成都王自立,自詡爲前朝正統,後在大周的武力逼迫下,不得不改國號,自稱蜀王。
傳之現在已經是第五代君王司馬晟,繼位已有10多年。在上代蜀王丟失漢中之後,蜀國面臨很大被動局面,僅靠益州之地和劍閣關隘固守,也只能偏安一隅。
如今梁國被滅,周軍進駐漢中,誰都知道,大周意欲進攻蜀國,蜀王急忙增兵駐守劍閣。
如今已經是五公主駙馬的軍師楊曄說道:“公主殿下,如今蜀國將國中僅剩的精銳盡數佈防於劍閣。關內有2萬精銳守軍把守,劍閣有一夫當關,萬夫莫開之險。當年三國魏滅蜀一戰,蜀將姜維在劍閣也曾以3萬之兵擋住鍾會10萬大軍數月,但如今我們有15萬大軍,防守劍閣的蜀軍人數比之當年姜維時更少。”
“我軍能否從其他路進入蜀地?比如當年鄧艾走的陰平道是否可通行?”驍騎將軍魏棟道。
楊曄回道:“我們此次15萬大軍出徵,陰平道根本通不過那麼多大軍,當年鄧艾靠着被褥裹身從摩天嶺翻滾下懸崖,死傷者衆多。如今我大軍裝備精良,士氣正盛,直接走金牛道通過劍閣入蜀。再者,前有鄧艾奇襲陰平道往事,蜀國如今豈會沒有防備。”
楊曄望向三公主道:“公主殿下,據在下所知,駐守劍閣的2萬是蜀國僅存的精銳,並且前年蜀國先後派出10萬大軍進攻漢中慘敗而歸,如今已經是元氣大傷,只要擊潰這支僅存的精銳,後面蜀國即便再能出戰的軍隊也都是些新兵,毫無作戰能力。”
“軍師的意思是要強攻劍閣?”姬清影問道。
“以我軍目前的實力狀況和蜀軍的實力對比結合,強攻劍閣直接進入蜀地,反而是在下認爲最可行的途徑。只要攻破劍閣,蜀地便再無險可阻,前途一片坦蕩,大軍可直抵成都城下,屆時我騎兵便可縱橫成都平原。”楊曄道。
徵東將軍韓改之道:“幸好當年大將軍攻取漢中,拿下陽平關,可以說至關重要,確保漢中無憂。既是保衛漢中的門戶,也是進攻蜀地的跳板。倘若沒有陽平關,漢中無險可守,進攻蜀地也更難。”
很快周軍主力出陽平關,經過崎嶇山路抵達川北門戶,入蜀第一個屏障,葭萌關。
彈丸之城,金湯之固,可阻十倍之敵。
此處由於地域限制,無法駐守更多軍隊,西蜀有5000精兵把守,雖是5000人,就足矣扼住咽喉,一旦有敵情,便可通知劍閣守軍前來支援。
“我軍必須在劍閣援軍到達之前,拿下葭萌關。”
公主下令立即進攻。
葭萌關以城爲關,城門即關隘,蜀軍依託關口奮力抵抗,5000精兵阻擋15萬大軍,一時間周軍竟無法順利拿下。
戰鬥打的非常激烈,周軍從午後持續不間斷進攻到夜裏再打到第二天早上,公主派出飛龍騎強攻,最終由飛龍騎校尉張鐸帶領率本部士兵率先攻入關內,趕在劍閣援軍救援之前周軍佔領葭萌關。
趕來救援的蜀軍見葭萌關已被周軍攻破,便退守劍閣。
攻破葭萌關後,便是劍閣,劍閣地處大劍山與小劍山之間,兩山延綿二百餘里,峭壁垂直如削,形似利劍,形成天然隘口“劍門”。
隘口最窄處不足20米,兩側懸崖高達百米,僅一條閣道(棧道)貫穿山谷,故名劍閣。
劍門關關樓便矗立在劍門之間,乃是當年蜀漢丞相諸葛亮所建。地勢從北向南,尤爲陡峭,從下到上,幾乎是一路垂直仰攻才能抵達關樓。
所謂一夫當關,萬夫莫開說的正是這裏。
蜀王司馬晟得知周軍突破葭萌關,下令再從成都發兵增援死守劍閣,劍閣是入蜀最後險要關隘,絕不能有失。
“劍閣在,則蜀在。”
蜀王司馬晟對羣臣喊道,“孤乃司馬皇族之後,當年姬氏先祖奪我大晉江山,孤誓與那亂臣賊子血戰到底。”
當年中原大亂,當時還是晉國宗室的成都王在益州稱帝,依然以晉室正統自居。
但在大周第二任皇帝太宗神武帝姬耀的多次打擊下,被迫取消帝號,並改國號爲蜀,自稱蜀王。
三國時蜀漢將領姜維憑藉3萬士卒鎮守劍閣,阻擋魏國鍾會10萬大軍數月。如今蜀王司馬晟也寄希望於此,並且以梁國被滅,蜀國危在旦夕的緊急軍情,再度聯絡北邙南漢請求支援共同伐周,減輕壓力。
周軍抵達劍閣,面對地勢如此險要的關隘,軍師楊曄建議由身穿明光鎧甲的重甲步兵手持長方形包鐵大盾組成盾牆,攜帶重型鈍器向關樓推進,試圖攻破城門,同時掩護後方部隊前進。
再派一組由持盾重甲步卒,負責掩護身後的弓箭手抵達最遠射程位置,試圖壓制劍閣守軍的火力。
當弓箭手彎腰蹲下準備取箭搭弓時,持盾步兵再搭起盾牆負責保護身後的弓箭手。
弓箭手在迅速轉身發射一輪齊射後,繼續由重甲步卒舉起盾牌負責保護,同時再令後方士卒攜帶攻城梯攀爬關樓。
另外派出多路小隊切斷劍閣附近的多個水源補給點,試圖封鎖劍閣。但劍閣關內水源主要來自山澗,此方案能否有多大成效尚且不知。
經過多次演練後,同時得知蜀王已經開始聯絡其他諸國,周軍統帥姬清影認爲事不宜遲。
一旦其他國家,尤其是北邙真的要出兵,派遣大將突兒利領兵再度南下的話,那此次滅蜀計劃又將被打亂,於是下令左中右三軍輪番進攻劍門關。
主帥姬清影命令全軍強攻:“必需在一個月內拿下西蜀,不然北邙再度南下,我軍將會陷入被動。”
這支周軍是全天下的精銳之師,此前參與過各種攻城戰,包括進攻固若金湯的京口,梁國都城建康城,京口防守抵禦數倍的敵軍。
也曾參與過各種血戰野戰,尤其以定州郊外山谷中與北邙最精銳的禁軍血戰最爲驚心動魄。
而眼前的劍門關之戰,同樣也是大周徵服天下的戰爭過程中令廣大將士們足矣銘記的戰役。
周軍採用了各種方式進攻,由前排重甲步卒手持大盾守護正前方,第二排開始重甲士卒將大盾舉在頭上掩護上方組成盾牆,攜帶重錘和鐵斧等鈍器,沿着近乎直角的山路緩慢推進到山上抵達關樓城門之下。
守關的蜀軍也明白這是蜀國生死存亡之戰,奮勇抵抗,雖然面對周軍源源不斷進攻,傷亡頗大,但仍然堅持防守。
駐守劍閣的是西蜀名將,蜀王的叔父益州侯司馬恪,在關樓上佈置層層的防守力量,在後面安排補充兵源,源源不斷的填補上來,能做到關樓上戰死多少就能填補上來多少士兵。
司馬恪不僅親自坐鎮關城,極大地鼓舞守軍士氣。指揮部將們使用弓箭,連弩、滾木?石從關樓處的山道推下,並向攀爬的周軍士兵潑灑滾燙的沸水、熱油,致試圖攀爬進攻城關的士卒大片被砸傷燙傷燒傷。
守城的蜀軍甚至還將由人畜糞尿混合熬製的惡臭金汁經煮熱燒開後,從城關上澆下來,對進攻的周軍造成極大身體和心理上的創傷,尤其是那些戰場負傷的再中滾燙的金汁,往往會因身體傷口被感染而難以存活。
周軍雖然依靠盾牆能推進到城關門口,但由於整個關門狹窄,無法容納更多士兵同時攻城。而弓弩手又因爲離城關太遠,又是從下往上仰射,難以對守城關的蜀軍造成實質性威脅。
周軍連續高強度進攻多日依然無果,並且遭受巨大的傷亡代價。
左將軍齊墨非,驍騎將軍魏棟戰,飛龍騎統領蕭遠、副統領吳猛等將領都身先士卒率領麾下部隊進攻關門,爲士卒們做出表率。
齊墨非更是身上多處受到箭傷,從劍門關樓門口給抬下來。
姬清影看向身中數箭被抬下來的齊墨非,其中一箭更是射中胸口上方,急忙安排自己最好的軍醫前去醫治。
連續多日強攻無果,又見己方傷亡巨大,三公主不得不下令暫停進攻,命全軍衆將士休養幾日。
姬清影仰望那依然矗立着的劍門關,崎嶇的山路上一路都是躺在血泊中卻無人前去收屍的陣亡將士們,沉默不語返回營地。
三公主前去看望受傷的將士們,看到左將軍齊墨非上身鎧甲已經被脫下,上身到處都是刀劍傷痕,尤其是多個箭簇點狀之傷,尤其是左胸口上方的箭傷,剛被拔下,血流湧出。
公主親自拿上好的錦緞幫其按住傷口。
軍中大夫說道:“齊將軍接下來要塗抹金創藥了,你可得忍住了,你這傷口太深。再下去一點那可真是兇多吉少了。”
“沒事,俺都受過多少傷了,這點根本不算什麼。”
齊墨非頓感胸口傷口處疼痛難忍,差點要喊出來。突然感受到一雙並不那麼粗糙的手在給他塗抹金瘡藥。
齊墨非以爲是軍中大夫,但卻不像平日裏大夫塗抹那般用力,顯得格外輕柔,雖然這雙手比不上自己夫人那如同天上仙子般的纖纖細手,但讓他回想起還在洛京城中等待他的嬌妻陸氏。
他與陸氏,雖然出身截然不同,陸氏出身江南名門望族,還是前梁貴妃,後宮之主,更有洛神仙姿。而他不過是出身平民的粗野武夫,年近40歲都還一直孑然一身,如今竟能娶到如此天仙一般的夫人。
齊墨非覺得自己此生也不虛了,其他諸將也都羨慕稱:“齊將軍豔福可比君王。”
在齊墨非看來,自己夫人陸氏那般容姿和身份氣度,他此前也只在宮廷宴會上看到皇後和梁貴妃纔有,而這一切都是公主殿下的大恩大德所賜。
齊墨非睜開眼睛,爲他塗抹的竟然是公主殿下,公主手臂健美有力,既不像將士們那麼粗糙,也不似大家閨秀的白皙玉臂。
“公主殿下,末將……”
齊墨非拔那麼多支箭簇時沒流過淚,上藥也沒哭,看到公主竟親自爲他塗抹藥膏,忍不住哽咽道。
公主身着一身碧羅廣繡薄紗衫,紫青黃十二破間色裙,坐在榻邊爲左將軍齊墨非塗抹金瘡藥,衆將士皆在周邊看的眼眶溼潤。
公主並沒有尋常閨閣女子那般冰雪肌膚,只不過沒有普通士卒們曬得那麼深而已,但薄紗之下隱約透出背部那一道醒目的傷痕。
那正是當年在定州郊外山谷血戰中留下的,在如此高貴嬌嫩的帝女背上遺留如此觸目驚心的傷疤,衆將士一直都深深自責,都爲沒能在那場戰鬥中保護好公主殿下。
“齊將軍還有全軍諸位將士們,你們爲大周爲本公主而戰,付出那麼大的犧牲,吾心有愧疚。全軍就地休整,同時確保糧草運輸的安全暢通。”
衆將士皆拜倒道:“臣等必爲公主殿下拿下劍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