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絕對是驍騎將軍魏棟一生中最無法忘記的時刻。
他已經顧不得身後發生什麼了,和身旁將士們快馬加鞭的衝向長安城。
城門上的守將已經驚恐萬分,連忙下令“快快快,快開城門,放吊橋!”命令弓箭手登上城牆準備。
魏棟領着殘騎穿過吊橋終於回到城內,帶出去5000精銳騎兵,如今跟隨自己回來竟只有寥寥百餘騎。
望着城門外,還有不少周軍騎兵面對着大批北邙騎兵的追殺。
“將軍,需要立刻收起吊橋,快關上城門啊!”
守將急促催道,但這是公主手下愛將驍騎將軍魏棟帶來的精銳部隊,他自己也不敢妄自做主。可眼下情況十萬火急,西京要是失守那他更承擔不起。
魏棟看着遠方的北邙騎兵已經越來越近,而城門外還有不少周軍,自己所帶的騎兵已經和北邙騎兵混戰成一團,而又有一大批北邙騎兵已經炒城門方向衝來。
看着自己手下的騎兵已經來不及突出重圍了。
魏棟紅着眼,攥緊拳頭用力打在城門口的牆壁上哭喊道:“收起吊橋,快,收起吊橋,關上城門!”
“啊!”魏棟怒吼一聲,眼眶已經溼潤。
城門士卒們連忙收起吊橋,魏棟眼看北邙騎兵就要殺過來,也扔掉武器,也和守城門的將士們一起收起吊橋,喊道:“快,放箭!別讓他們衝進城門!”
他親眼看着遠處自己的將士們和殺過來的北邙騎兵一起倒在城牆守軍的弓箭之下,而那些未能來得及逃回城內的騎兵們被城外的北邙騎兵一一屠殺。
但現在還不是傷心的時候,這還只是自己這一路,還有其他三個城門,還有其他三路派出去的將士們,決不能讓北邙騎兵衝進西京。
魏棟率着僅剩的百餘騎趕到其他城門。
此次出擊,周軍在城外遭遇北邙騎兵伏擊,大部分都被困在城門外,尤其是其他幾個城門情況,甚至還沒有自己這路及時撤離逃出的人多。
北城門回來也只有數百騎,南城門回來更是僅僅數十騎,所幸城門吊橋及時關上,沒有讓北邙騎兵衝進城內。當魏棟帶着部下趕到東城門,派出去的騎兵竟是一個還未迴歸。
“都怪本將的魯莽,中了圈套!”
魏棟看着這次本想出城殺些敵軍剩餘的部隊,結果反而遭遇巨大損失,悲痛不已。
“將軍,快看,是我大周的軍隊回來了。”城頭上的將士大叫道。
魏棟跑上城頭,看大批周軍騎兵還有一大批裝備精良的周軍步兵正在從城外趕回來,看起來像是援軍來了,而在更遠處,大片塵土揚起,大量北邙騎兵正在集結趕來。
“快,放吊橋,開城門!”
魏棟騎上馬,跟着剩餘百騎戰士們說道:“弟兄們,如果你們還信我魏棟,就跟隨我出城門,接應護送將士們回城!”
魏棟率百騎衝出城門前去接應城外大批人馬,領頭的騎兵將領趕到:“報,將軍,我軍出城遭遇北邙騎兵伏擊,差點被圍,幸好徵東將軍率的援軍趕來,才免遭全軍覆沒。”
徵東將軍韓改之策馬趕到:“魏將軍,我奉陛下和公主之命帶禁軍前來支援。禁軍統領,車騎將軍沈大人還在後面。快,此地不宜說話,趕緊進入城門,北邙大軍正在追來。”
此時北邙一隊騎兵先鋒正在殺過來,魏棟道:“韓將軍,快帶他們進城。”
隨後對着自己帶出來的騎兵說道:“來,將士們,隨我攔截,護送援軍進城!”
魏棟率僅剩的百餘騎衝上前去與北邙騎兵先鋒交戰,爲援軍進城爭取時間。
眼看敵軍衝過來越來越多,此時徵東將軍韓改之也率領由禁軍組成的精銳騎兵也趕來助戰。
這支禁軍不愧是守護皇宮和京師的精銳,戰鬥力並不遜於強悍的漠北騎兵,竟然直接擋住了城外設伏的北邙騎兵強大攻勢。
雙方在西京城外鏖戰,由於魏棟的貿然出擊,導致本就不多的西京守軍如今只剩數千人,現在要想守住西京,只有依靠這支來自京師的禁軍援救,必須確保讓這支戰鬥力強大的禁軍儘可能多的入城。
然而即便是有戰鬥力強悍的禁軍相助,面對如此強大北邙騎兵,依然戰鬥的異常艱難。
“嗚嗚嗚!”
突然間,遠方北邙大軍號角聲再度響起。
“不好,是突兒利的主力要來了!”
魏棟大驚,他現在是真的被這聲響怕了。
趕緊對着徵東將軍韓改之道:“快,趕緊撤回西京!”
“將軍,援軍還沒完全進城!”
韓改之手持長槍刺死敵軍一先鋒後大喊道。
“撤!回城!快來不及了啊!”
魏棟望着遠處北邙騎兵大軍趕來,旗上掛着“拓跋”,心知突兒利率主力即將到來,連忙命將士們趕緊回城。
又是大片箭矢飛向周軍,就連魏棟、韓改之等幾位將領也紛紛中箭。
在突兒利的率領之下,北邙精騎飛馳衝向西京,一邊搭弓騎射,一邊策馬前行,意欲包圍想要撤回城池的周軍。
西京城外,號角鳴起,塵土飛揚,馬蹄聲大作。
周軍衆將大驚失色,他們根本沒有想到北邙騎兵突擊速度竟然如此之快。
只見北邙騎兵兵分兩路,以楔形陣向周軍襲來,而且來的全是連人帶馬全身披鐵甲,手持長槊的漠北鐵騎,企圖將還沒有完全進城的周軍援軍全部攔截在城外,進行圍殺。
一旦被他們鐵騎突擊包圍,整支援軍都將陷入絕境。
倘若這支援軍被擊潰於城外,西京長安守軍僅剩數千人,且皆爲老弱病殘和新兵組成的守軍,根本無法抵擋北邙精銳的攻城。
就在這危急關頭之際,統率這支援軍的禁軍統領,車騎將軍沈約見此情形對兩位將軍道:“請二位將軍帶將士們趕緊回城,吾爲禁軍統領,守衛西京,保護禁軍入城,乃本將之責。”
車騎將軍沈約是太師沈仲次子,太師過世後,被天子破格提拔爲禁軍統領,官拜爲車騎將軍。一直感念天子之恩,此時他的鎧甲上也已經中了數箭。
但他明白,面對士氣正盛的北邙騎兵大軍,禁軍無法硬拼。只有進入西京,依託城防固守,纔不負君王所託。
沈約轉身調集數百人,皆爲禁軍中的精銳侍衛。
“如今,千鈞一髮之際,確保援軍入城,守衛西京,乃我禁軍之責。諸將士聽令,隨本將軍前去擋住敵軍!”
“諾!”
禁軍將士們一聲怒吼。
沈約策馬率數百精銳騎士衝向奔襲而來的北邙鐵騎。
魏棟、韓改之兩位將軍見狀,不禁眼眶溼潤,他們都知道面對來勢洶洶的北邙大軍,沈約這是抱了必死之心。
但眼下也容不得傷心。
“快!趕緊入城!”
兩位將軍趕緊帶着剩餘士卒護送着援軍入城。
當突兒利率大軍趕到西京東門外時,只見一員周將率領數百騎無比英勇地衝向自己的騎兵部隊,竟然將所向披靡的漠北城鐵騎衝向周軍增援部隊的攻勢硬生生的打斷。
這支周軍精銳騎兵僅僅數百人,卻各個英勇無比,視死如歸,尤其是領頭的那位主將。
但見其身邊的侍衛一個個的倒下,但他依然揮舞着長刀砍向北邙騎兵,戰鬥力強悍的漠北騎兵竟然無法阻擋他。
只見這位鎧甲上已經滿是鮮血的周軍將領率隊,在北邙騎兵陣中穿梭,將前來阻擊的一隊北邙騎兵擊潰。
以至於整個北邙騎兵大軍都放緩了進攻節奏,就連強悍無比的漠北城鐵騎也不得不放棄進攻援軍,轉而合圍這支周軍精銳騎兵。
以區區數百騎對上城外數萬人的漠北騎兵大軍。
這是大周皇帝的禁軍,更是禁軍中由精銳侍衛組成的騎兵隊伍,他們在禁軍統領沈約的帶領下,以區區數百騎兵,衝向面前這支已經讓關中軍民聞風喪膽的北邙騎兵,他們用自己的生命守護着周軍的榮耀,更是捍衛了大周皇帝的尊嚴。
這支隊伍令漠北騎兵將士們爲之震驚,他們此次攻入關中,所到之處無一不是大獲全勝,橫掃沿途阻攔的周軍。就在剛剛還擊潰了出城迎戰的周軍騎兵主力,然而此刻,他們卻遲遲沒能消滅這數百騎兵。
沈仲望向遠處騎着白馬的年輕將領,便知道那就是人稱“萬人敵”的草原戰神,北邙三皇子突兒利。
沈約一刀砍下上前阻擋他的北邙騎兵,望向後方,此次帶來的禁軍已經進入西京了,又看着自己深入邙軍陣中,此時跟在自己身邊的侍衛們已經所剩無幾。
禁軍統領,車騎將軍沈約朗聲大笑道:“你們都是跟隨本將軍多年的禁軍精銳,都是天子的侍衛,有沒有信心和我一起去會一會那傳說中的萬人敵!”
“願與將軍同往!”
身邊的侍衛們齊聲高喊道。
沈約舉着長刀策馬衝向突兒利方向,那是北邙大軍主帥所在陣地。
突兒利貼身侍衛拓跋翰見狀下令準備射箭,被突兒利阻擋。
“其他人全部消滅,將那位將軍留給本皇子!”
沈約一人衝向突兒利方向,他身邊的騎兵紛紛被三皇子突兒利麾下的親衛隊所攔截。
只有他無人阻擋,也沒人阻擋他。
“北邙三皇子突兒利!”
沈約望向突兒利,喃喃說道。
此刻他回想起了生前一直教誨自己的父親太師沈仲;想起了已經岌岌可危的西京長安;想起破格提拔自己,給予自己莫大信任的天子,更是在臨行前撕下帝袍袖口爲自己擦拭兵刃。
想起陛下,沈約眼眶溼潤,有些哽嚥了,天子撕下來的那一段袖口一直被他小心翼翼的安放在戰甲裏。
那是天子對他的無上隆恩,是對他無比的信任和厚愛。
“陛下,珍重了!恕臣無法再守護您了。”
他騎着馬將長刀對準了突兒利,怒吼一聲:“殺!”
北邙三皇子突兒利舉起他那超長的環首刀。
“駕!”
策馬衝向這位周軍將領,他值得與他一戰!
只有英勇無畏,寧願戰死沙場的勇士才能稱得上英雄!
這是一場英雄之間的對決!
當北邙騎兵大軍即將趕到長安城門口時,城頭上弓箭手早已準備好,一陣齊射,令北邙騎兵不得不後退。
此戰,驍騎將軍魏棟從四個城門派出去總共2萬騎兵,其他三路幾乎全軍覆沒。幸好徵東將軍韓改之和禁軍統領沈約帶着來自京畿之地的2萬禁軍及時趕到東城門郊外,東門派出去的騎兵半數才得以迴歸。
魏棟清點人數,加上援軍,如今守衛西京的還有2萬多人。
魏棟哭道:“都是我之過,辜負了公主殿下,差點釀成大錯。”
韓改之道:“突兒利沒有攻城利器,如今我軍只有避免與北邙騎兵野戰,堅守城池。公主命我支援將軍,也是要求我們守住西京就是勝利。”
“將軍,快看!”
守城的兵士急忙說道。
只見幾名北邙騎兵將一屍身放在東城門口,然後遠離而去。
“是沈將軍!”
韓改之一眼認出,瞬間淚目。
“快打開城門!”
魏棟急喊道,沈將軍爲了保護援軍進城,而犧牲自己,他在撤迴路上早已淚流滿面。
“不可,萬一這是突兒利詭計呢!趁着我們開城,他們騎兵突然衝入城中!”
韓改之忙阻止道,“我們再也承受不了失誤啊!”
“啊!”
魏棟仰天怒吼!
眼睜睜的看着沈約的屍身就這麼在城門口,近在咫尺,卻又無法打開城門,將這位大周的英雄迎回來。
徵東將軍韓改之倚靠在城牆邊,用手擦拭着眼眶。
他又何嘗不想收回沈約的屍身,這一路從洛京趕來,他與禁軍統領沈約結伴同行,前來救援西京,一路上暢聊甚歡。
這位老太師之子,也如同老太師一般,爲人坦蕩,忠君報國,乃是鐵骨錚錚的英雄。明知此去必死,他也要護衛着禁軍入城。
夜深,見邙軍騎兵並不在周邊,驍騎將軍魏棟親自從城樓上,悄悄沿着繩索滑下城牆下,綁上繩索,背起沈約屍身攀上城牆。
城牆上,韓改之,還有數位禁軍將士早已淚流滿面,紛紛用力將其拉上來。
他們拉上來的不只是驍騎將軍魏棟,更是大周的英雄,禁軍統領,車騎將軍沈約。
這位大周的英雄終於回來了,回到他要守衛的西京長安。
至此,兩位將軍將此處趕來援助的禁軍增派到各個城牆上,堅守城池不出。
眼看此戰擊潰出城的周軍,差點就要攻入西京,結果被趕來的援軍打斷,北邙三皇子突兒利也只好下令繼續圍城。
隨身侍從拓跋翰道:“三皇子,我軍帶的糧草,周邊村野的糧草已經都不夠用了。”
突兒利道:“關中地區的周軍主力都聚集在此,長安若是不攻下來,我軍即便南下漢中,也會被斷後路。從靈州,原州,涇州運糧過來,我們要繼續圍下去,周軍既然這次按耐不住出城迎戰,那麼下次依然會耐不住要出城的,去,派人到城門下,去辱罵他們的皇帝,看他們出不出來。”
拓跋瀚道:“罵大周的皇帝?要不要帶上大周的那位鎮國公主?屬下聽說鎮守西京的大周那兩位將領,魏棟和韓改之都是大周鎮國公主手下的愛將。”
突兒利想了想,搖了搖頭道:“我,突兒利,堂堂一個大丈夫,豈能去辱罵一女子,不過,這鎮國公主當真是巾幗不讓鬚眉。”
突兒利望向遙遠的東方,“或許有朝一日,能與這位人稱玄女下凡的大週三公主在戰場上相遇。”
無論突兒利使用什麼激將法,魏棟與韓改之兩位將軍也不爲所動。
就這樣,城外的北邙大軍還是像之前那樣封鎖,時不時派人罵守城的將領如何懦夫軟弱,甚至是大周的皇帝陛下。
而城內的周軍因爲此前的慘烈教訓更不敢出門迎戰,西京長安就這樣被連續被圍城數月。
“真是想不到,我還以爲我大周的騎兵完全可以和北邙精銳騎兵一較高下呢。”驍騎將軍魏棟在城內與韓改之喝着悶酒聊天道。
徵東將軍韓改之笑了笑道:“如果是對上其他的北邙騎兵,確實是可以一較高下的。但城門外的這支北邙騎兵,可不一樣,那可是北邙的三皇子突兒利所率的漠北騎兵,此人被稱爲漠北戰神,更是草原上的萬人敵,關鍵此人不僅是武藝超羣,更是善於領兵作戰,當年在綠洲堡,也是他令秦老將軍所率3萬大周精銳全部折戟在大漠之中。”
“難道沒人能對付的了那突兒利嗎?”
魏棟當然知道突兒利的厲害,此次在西京城外,令他和他的騎兵幾乎全軍覆沒,若不是沈約帶領他的侍衛捨身抗敵,整個援軍都險些折戟在城外嗎,差點就讓他打進西京。
想到禁軍統領沈約爲救他們更爲救援西京而壯烈犧牲,二人不禁爲故人緬懷。
韓改之嘆了嘆氣,又道:“除非,除非我們的鎮國公主殿下率軍親至,在這當今天下,也只有公主親自領兵方能與這突兒利一決雌雄。呵呵,好像他們還是同年生,一樣歲數,不愧是當世雙驕!”
“公主殿下?也不知道公主殿下在冀州現在戰況進展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