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皇帝姬清山在皇宮外看着自己的禁軍正在緊張忙碌做着集結的最後準備,大軍即將啓程出發,前去救援西京。
姬清山知道現在已經到了大周存亡危急時刻,倘若不立刻派兵救援西京,整個關中恐將陷落。
而關中一旦陷落,突兒利的大軍既可直接向東進攻洛京,亦可從關中南下進攻漢中。
如今漢中守軍大都駐守在陽平關抵禦西蜀大軍。一旦突兒利大軍南下,則漢中守軍腹背受敵,漢中危矣。
一旦關中漢中全部陷落,北邙西蜀連成一片,大周恐怕真的要……
他非常關心禁軍安危,也擔心自己若是沒有禁軍守衛,自己的命運會否像前世那般。
但眼下能派出救援西京的也只有這支禁軍。
在國家存亡的關鍵時刻,姬清山並沒有被自己個人安危所左右。
禁軍統領、車騎將軍沈約正在安排禁軍做出發前最後的準備工作,見陛下望向皇宮內外集結的禁軍,以爲是在擔心不捨。
沈約走近天子作揖拜道:“請陛下勿要擔心,末將必將帶禁軍安全抵達,守衛西京,確保關中不失。待大戰結束,禁軍返回京師依舊守衛陛下和帝室。”
“陛下,末將雖然率領禁軍離開,但洛京還有數千城防守駐守,臣還留了些侍衛守護皇宮。”
沈約手持着大刀,率整裝待發的禁軍與陛下告別。
姬清山非常不捨,沈約不僅是已故老太師沈仲的兒子,從小也和他一起深受老太師的教誨,更是一直守衛着自己的安全。
這些年來有沈約的禁軍守衛京師和皇宮內外,他連睡覺都好很多,甚至那前世被逼宮弒殺的噩夢都少了很多。
但是如今北邙主力南下進攻黃河以北的軍事重鎮鄴城,鄴城一旦丟失,整個黃河以北大片土地恐將不再爲周國所有,邙軍渡過黃河就是京畿之地。
而北邙三皇子突兒利率漠北騎兵攻入關中腹地,西京長安此刻又危在旦夕。
三公主要率周軍主力行軍上千裏趕赴鄴城救援,眼下能救西京和關中的也只有自己這支禁軍了。
沈約與禁軍諸將與陛下拜別,正騎上戰馬,準備啓程開赴西京。
“沈將軍慢步!”
姬清山忍不住喊道,走到即將出發的禁軍隊伍面前。
“陛下!”
沈約下馬拜道。
周帝姬清山當着衆將士的面,撕下自己天子之袍的袖口,拿過沈約的大刀,用撕下的袖口擦拭着沈約的大刀。
“你我自小同袍,受老太師教誨。此次出徵,我大周眼下兵力捉襟見肘,朕未能爲愛卿提供更多幫助了,也只能做到如此。”
姬清山將自己的帝袍袖口塞入沈約手中。
“陛下!”
沈約眼眶早已溼潤,跪拜在地。
天子竟然撕下帝袍袖口爲自己擦拭兵刃,還贈予自己,還有什麼比這更大的恩賜嗎。
在場所有禁軍將士都爲之感動淚目。
他們中很多人都已經在洛京和皇宮守衛多年,他們的職責就是保衛天子,保護帝室。
他們是大周天子的禁軍,而今日天子親自爲他們壯行。
“陛下,戰場形勢瞬息萬變,倘若末將不幸無法歸來,或是禁軍有所不測。還請陛下及時徵募精銳兵士守護皇宮和洛京的安全。天子不能沒有自己的侍衛。”
沈約此刻淚水流過面頰兩邊,又道:“末將手下有一員猛將名叫劉牢,此人膽識過人,武藝同樣不在末將之下,我已將他和其他幾位得力的禁軍侍衛留下守護陛下。”
沈約擦拭着眼淚,將天子贈予的袖口藏於戰衣之內,拜別陛下,提刀上馬。
當他回首望向自己守衛多年的皇宮和洛京城,還有對自己恩重如山的天子,再一次拱手作揖拜別。
禁軍統領沈約與衆禁軍將士出發前往關中。
爲感天子之恩,沈約與禁軍衆將行軍之中朗朗念道:
豈曰無衣,與子同袍。王於興師,修我戈矛,與子同仇!
豈曰無衣,與子同澤。王於興師,修我矛戟,與子偕作!
豈曰無衣,與子同裳。王於興師,修我甲兵,與子偕行!
這首出自於《詩經?秦風》,是一首出徵的戰歌。
禁軍統領沈約自小深受老太師沈仲的教誨,又感激天子對自己的賞識,在出徵離開京師告別天子,此情此景,有感而發,與衆將士共同吟唱此出徵之歌。
一時間整個洛京皇宮內外,響起這慷慨激昂,雄壯威武的戰歌聲。
禁軍將士們吟唱的場面令在場所有人,無論是君臣,亦或是宮女宦官們都爲之感動落淚。
面對強悍無比,由“萬人敵”之稱的北邙三皇子突兒利所率的漠北騎兵勢如破竹般攻入關中腹地,關中告急,西京危急,洛京震動之際,大周皇帝的精銳之師禁軍出徵了。
姬清山望着開赴前線的大軍,不由的想起昨日他情急之下,做出派出自己的依仗,守護自己的禁軍,這個出徵決定之後,便心生悔意。
當晚就急着想要更改自己在朝堂之上做出的決定,但又不知道該如何解救關中,尤其是西京防守兵力嚴重不足。
是禁軍統領沈約親自拜見他。
“陛下,事態緊急,眼下只有派出禁軍才能解救西京長安不落於北邙之手。只有西京守住了,關中地區纔不至於徹底陷落。”
沈約急跪道:“倘若西京被佔,關中淪陷。漢中更是岌岌可危,一旦北邙與西蜀合兵。整個西部將不再爲我大周所有,關中、漢中、隴右、河西之地皆失啊,陛下!屆時,我大周真的危矣!要想翻盤就更難了!”
這些姬清山當然懂得。
但前世被逼宮弒殺的焦慮卻湧上他的心頭,如今周軍主力交給了三公主去應敵,若是再失去自己最爲依賴的禁軍,讓他對前世的焦慮更甚。
但無論自己對沈約如何信任,姬清山也沒法和沈約說自己是重生的,前世是被三公主逼宮弒殺。
“沈將軍,當日你不是說禁軍乃是我大周精銳,守衛皇宮保衛帝室安全,拱衛洛京和京畿重地,不可調動嗎,可否派新招募的士卒前往守衛西京,可以多派些人。”
“陛下,末將確實說過萬不得已不得出動禁軍。但如今西京危在旦夕,關中已經岌岌可危。不僅需要陛下立刻下令增派精銳前往,而且還得火速立刻前往西京。非末將食言,而是實在是已到了萬不得已的情形。”
沈約淚目道:“突兒利來勢洶洶,率領的漠北騎兵更是戰鬥力強悍,如果只是派些新招募的士卒無異於讓他們去送死啊!陛下,這非但無助於救援西京,反而新兵遭遇潰敗,損失慘重,會更傷我周國上下的士氣和軍心啊。”
“陛下,軍情已經到了十萬火急的地步,不可再猶豫了啊!”
姬清山終於狠下心來。
“禁軍統領沈約聽令!”
“末將在!”
沈約跪地拜道。
“命你統領朕的禁軍,立刻趕赴關中馳援西京!明日啓程!”
終於做了這個決定,前世別人怎麼說都不理的姬清山,在關乎江山社稷的存亡,還是對個人安危的恐懼之間,他鼓起了勇氣,做出了自己的決斷。
無論這個決定,會在未來帶給他什麼,但身爲大周皇帝,他首先要去拯救自己的江山。
他是一個患得患失,意志並不那麼堅定的人,
但他是大周天子,重生的他立志要成爲一代雄主,明君。
他想要一統江山並希望能做出自己的貢獻,而不是去做一個亡國之君,或者像前世那樣將一切交給三公主,自己在後方耽於享樂。
“王於興師,修我甲兵,與子偕行!”
沈約率領着禁軍已經向西遠去,禁軍侍衛們的歌聲從遠處依然迴盪在自己的耳邊,將姬清山從回憶中帶回現實。
姬清山看向被自己撕下缺少袖口的錦袍,他還有很多事要去做。
如今大周面對四面來犯之敵,幾乎半壁江山都在戰火之中。
各地軍隊出徵抵禦強敵,都需要糧食、軍需裝備、各類物資的供給,而要運送各類輜重還需要徵調大量的民夫,這些都需要他這個大周天子和羣臣一起商議去做。
他要向世人證明,這一世他是有資格擔得起一統江山的雄主,同時也是愛惜百姓,關心民生疾苦的一代明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