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陽郡的一介布衣,楊曄此時跪坐在因漠北一戰而名動天下的鎮國公主面前。與天潢貴胄共坐於堂上,這是他家族幾代人都不敢想的事。
雖然祖上也曾風光過,但到其父輩一代早已沒落,如今的他只是普普通通的寒門子弟,但自小學富五車。時常與鄉鄰間那些儒生們暢談天下大事,其自比臥龍鳳雛,自詡有王佐之才,又因觀念功利性太重,輕視仁義道德而被儒生們所嘲笑鄙夷。
但他也笑那些儒生迂腐,拘泥於那些小仁小義,而罔顧天下大勢大道。
但由於出身寒門,年紀輕輕,理念又過於驚世駭俗,楊曄始終得不到貴人賞識,滿腹才華也得不到施展。
此次聽聞公主來到山陽郡,他視爲是自己得遇明主的良機。
建功立業,封侯拜相,恢復祖上榮耀,這正是他一直以來的追求。而在他內心之中,更是希望自己能成爲管仲、張良、鄧禹、諸葛亮、郭嘉、賈詡這般能輔佐主公稱霸天下的謀士和能臣。
楊曄捋了捋手中的蒲扇,微笑道:“公主殿下就是這天下之勢!大週一統天下乃大勢所趨,而公主殿下則是這江山一統的關鍵,也只有公主能成就這天下大勢,而小生就是來助公主成就這一統天下之偉業!”
“你來助本公主一統天下?”
三公主姬清影看着眼前這外表眉清目秀的模樣,二十出頭卻仍是位名不見經傳的窮苦書生,呵呵一笑道:“足下想要效仿誰?”
“笑話!你這書生又是何德何能,盡說此等妄語!”
堂下的陳柄早已忍不住了,“足下難道真以爲自己是臥龍鳳雛了?就憑你,也配有王佐之才?”
楊曄微微一笑,絲毫未受影響。
“只因,我看到了天下之勢,因爲公主就是這勢!如今天下列國紛爭,大周最強,然四周皆有勁敵。但無論是東梁西蜀還是南漢北邙,皆不能連成一片,故可一一擊破!”
“公主殿下,北邙雖然此戰全殲我3萬大軍,但漠北草原被公主突破如入無人之境,更是焚燒邙族聖地龍城。北邙君臣必然震驚,內心惶恐,將在漠北一帶加強防禦。北邙現階段不會對我大周有所行動。此時正是公主勸說陛下先對北邙緩和局勢,如此可放開手對其餘三國一一擊破。我大周經過那麼多年的實力積攢,已具備奪取天下之勢。但最爲重要的是。”
楊曄搖了搖蒲扇指向公主,“取天下非公主不可!小生剛纔說了,也只有公主能成這天下大勢。公主可借攻取天下而擴充自己的勢力,收穫效忠自己的將士們,待天下一統的大勢來臨之時,也就是公主的大事將成。公主您,就代表着這天下大勢!而天下大事盡在公主之手裏!”
“好你個楊曄!本公主還以爲你會說什麼隆中對,原來是想陷我於不義,什麼天下大事盡在本公主手裏,這天下即便打下來那也是陛下的!本公主身爲皇族,天下是皇兄的和我的,並無區別。倒是你,是想找死嗎?”
公主聽了楊曄所言,心裏頗有點震動,又見他竟然能洞察到自己內心深處的慾望,也不由的又驚又怒。
“哈哈哈!”楊曄突然朗聲大笑,看向公主。
“大膽狂徒,竟敢對公主放肆無禮!”公主身邊侍女小白當即拔劍怒斥。
堂下侍衛聞聲紛紛持劍進入堂內,要將楊曄拖出去。
公主擺了擺手,喝退衆人。
楊曄見狀心知公主已經被說動,立刻跪拜在地道:“小人對望氣之道亦頗有研究。今見公主有統御大軍之能,更身具王氣傍身。只要看這次漠北之戰即可,公主率軍兩千裏奇襲龍城,而且所到之處,想必是並無留下活口。”
“你又從何得知?”
“呵呵,公主能從那漠北草原全身而退,便可知曉!”
“那你是想說本公主殘忍嗜殺嗎?”
“不不不,漠北草原廣袤無際,部族甚多,若是公主心中有所不忍,貪圖那小仁小義,釋放俘虜,則可能引來無數追兵,最終自己身陷草原而不歸,更將連累同行的所有戰士們一同爲公主陪葬,這纔是薄情寡義,這纔是有負於大周,有負於天下!”
楊曄再道:“此戰,那北邙三皇子突兒利雖然此役名震天下,但正如小生所言,公主此戰在突兒利眼皮底下,長驅直入漠北草原,並且倖免於綠洲堡。這就是天意,這就是天下之勢!”
說罷,楊曄慢慢站起身來,駐足思考了一會兒,搖了搖蒲扇對着堂內外的衆人說道:
“擁天下之勢者,掌天下之權柄,行天下之大事,成天下之霸業,此正是坊間流傳的玄女御天下也。公主的殺伐果斷更是令在下佩服不已。成大事者,哪怕天崩於前,依然能做出正確的選擇,這纔是尤爲難得。不硬取,不強求,能屈能伸,趨利避害,成大事者尤爲需要變通。”
“公主要的不是那小仁小義之虛名,而是天下太平之大仁大義。只有天下一統,不再有列國紛爭,百姓安居樂業,免於兵荒馬亂,此方爲大仁大義。所謂行大事者,不拘小節。要實現這江山一統,免不了要些非常手段。”
公主聽了心中不禁大讚,堂外的陳柄和姜如約聽了也不禁點頭。
“你是說我焚燒龍城,屠殺掠奪當地軍民,是大仁大義了。”公主有些笑了。
“只要這天下之勢最終由公主實現,那就是大仁大義!”楊曄堅定道。
“那麼楊先生,又能爲本公主做些什麼嗎。”
“昔臥龍鳳雛雖有王佐之才,又得遇明主,可惜不懂天下之勢,最終事業未竟。今我楊曄得遇明主,小生願成公主的臥龍鳳雛,助公主成就這天下之勢。”
“咯咯咯。”公主不禁笑道,“既然你都把本公主說成這樣,看來如若不答應,那我豈非明主了。”
楊曄欣喜不已,拜倒在地:“小生楊曄拜見公主殿下,願誓死效忠公主殿下,輔佐我主公得償所願。”
“楊兄,快快請起。”公主親自扶起楊曄,“從今日起,你就來做本公主的隨軍軍師,擔任軍師祭酒一職,爲我出謀劃策。”
相處多日,公主深感楊曄確實是不可多得的人才,雖然此人不乏野心,但能力確實出衆,擅於奇謀,尤其是善於解決和處理事務的能力。
當然最重要的是他看出自己有謀取天下之心,而不是甘心做一個帝室公主而已。
“公主,小人家境貧寒,就是在這山陽郡土生土長。此地昔日乃是漢代末代天子被取代後所封的國。可悲可嘆,曾經的大漢天子,卻最終淪落到一個區區郡國國主,後天下動盪直接被滅國,可見天下之勢早已不在漢室。山陽郡,此地距離京師不遠不近。人口不多,且有大量空地,可作爲公主的練兵校場。”
楊曄進一步說道:“公主殿下,是否知曉那些權臣是如何一步步掌控天下的?無外乎,對外用兵,建立功勳,既可樹立威望,又能掌控兵權,提拔一批效忠於自己的將領。掌控了兵權,才能在朝堂之上立於不敗之地。對內,扶持親信,打擊政敵。而這一切都在於要掌控兵權,這兵權還得是自己的,還不能是朝廷給的。”
“哦,兵權不能是朝廷給的?這是什麼意思,難道你是要讓我養私兵?”
“公主殿下,可知朝廷給的,那終究是會被朝廷收回去的。朝廷一紙任命就能收走兵權,派人來接替。但倘若,軍隊裏從最底層的士兵,從那隊主、軍主再到校尉,中郎將,乃至將軍都是公主的部下。如此哪怕是虎符,任命詔書都收不走公主的兵權,到那時,兵權不過是一個虛名罷了!”
“至於私兵,公主以爲靠着公主府又能養多少私兵,500公主親衛隊已經夠多了,這還得依賴公主那食邑供給。當年魏武帝,司馬宣王起家奪得天下難道靠的是自家的私兵?錯了,那都是用朝廷的軍餉養着自家的兵。雖是私兵,卻又都是朝廷之兵,但都聽他們發號施令。公主殿下,如今陛下命公主練兵,公主可藉此提拔徵召軍中能人,爲己所用。”
楊曄所言,爲公主心中打開了一片新的天地,當自己率領齊墨非魏棟的那支5000人騎兵隊伍馳騁在草原之上時,姬清影感受到自己掌控軍隊的重要性和必要性。
而一旦自己擁有了,她就再也不想失去,反而希望能擁有更多的由自己掌控的軍隊。這就是權力慾望,已經在她內心紮根。
眼下大周在漠北遭遇慘敗,損失3萬精銳,又恐四周強敵趁此侵擾,軍隊急需要補血,更需要加強練兵,這正是她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