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公主所率的部隊,帶着從漠北龍城繳獲的戰利品,從河西走廊返回中原途中,才得知秦將軍所率的西路軍在綠洲堡全軍覆沒,秦老將軍戰死的消息。與此同時,大將軍急報命公主回京。
20日後,當公主返回洛京之時,滿朝已得知三公主率部5000多騎兵,長途奔襲數千裏之遙,橫穿漠北大草原,深入北望谷,全殲當地守軍,火燒北邙聖地龍城,並全身而退的消息。無疑爲這場三路大軍北伐之戰,挽回了些顏面。
此戰,周帝姬清山原本寄予厚望,深受器重的徵北將軍吳坦之率東路軍遭遇北邙主力,雖未造成多大損失,但也毫無建樹,進攻不成只能退守定州被動防守。
由大將軍陳如嶽所率的中軍,拿下雲州數座邊境小城,併成功抵禦了來自漠北城的援軍反攻,但幾座邊城並未給北邙造成實質影響,只能說表現中規中矩。
備受期望的由老將軍秦時率領的西路軍,非但未能拿下漠北城,反而3萬大軍幾乎被全殲於綠洲堡,僅千餘人逃脫,並且又有不少人困死在大漠之中,最後回到邊境的不過數百人。
只有鎮國公主姬清影所率5000騎兵和500名精銳騎兵衛隊組成的公主親衛隊,從邊城出發,行軍2000裏路,穿越大漠和草原,深入北邙腹地,全殲當地數千守軍,火燒邙族聖地龍城,並帶回龍城聖地一堆祭祀禮器見證這百年來未有的奇功,同時也讓因此戰陷入悲痛和緊張的滿朝文武帶來一絲慰藉。
此次突襲漠北龍城,讓天下人見識到大周騎兵機動性絲毫不遜於漠北騎兵,更是讓北邙大後方人心惶惶,沒人想到距離邊境上千裏外的隔着大漠的漠北草原竟會成爲戰場,甚至連北邙起家的聖地都被攻破和焚燒。
周帝姬清山看着戰報和進獻上來的戰利品,心中不得不感嘆,幸好還有皇妹,爲自己這次出兵北伐挽回些顏面。
他開始相信,這一世能助他一統天下的還得是他這位皇妹。然而前世三公主逼宮弒殺的噩夢仍在,令他又不得不焦慮和不安。
這一世他對其母後陳皇後也一直很敬重,還立他與陳皇後的兒子姬成河爲太子,對陳家更是各種賞賜嘉獎,前世那噩夢應該不會在這一世重演了吧。
此戰,吳坦之因無功而被撤去徵北將軍,周帝重重嘉獎了大將軍和三公主所部。漠北之戰表現出色的校尉齊墨非,魏棟被提升爲中郎將,參與漠北之戰的衆將士,包括公主親衛隊也都獲得賞賜。
北邙實力不容小覷,尤其是那三皇子突爾利,年紀也才18歲,天降戰神,連大將軍都爲之憂慮。
此戰大周折損頗大,但也並非沒有所獲,除了雲州幾座邊城,公主所率的騎兵部隊遠距離奔襲能力絲毫不遜於漠北騎兵,還需繼續練兵準備。姬清山命三公主訓練打造一支大周的精銳騎兵部隊以抗衡北邙騎兵。
姬清影接到皇兄的旨意後,便着手訓練騎兵,與公主親衛隊統領陳柄等幾位侍衛一起在京畿周邊尋訪可供騎兵訓練的地方。這天,公主一行人來到山陽郡,此地原是當年魏代漢之後,漢代末帝被封的山陽國境內。
山陽郡守聽聞公主到來,連忙在城門口迎接,城中百姓也都想看看這威震漠北草原的三公主。一時間城門口被圍觀的人羣擠得水泄不通,郡守連忙派差役遣散羣衆爲公主讓路,
“昔人曾雲:臥龍鳳雛得一可安天下,可惜他們不懂天下之勢矣!”
有一青年書生模樣之人在城門口擺着代筆的攤頭,手中搖着蒲扇,靜靜地看着城門口的熱鬧景象,但並未和衆人湊着看熱鬧。
公主聽見其朗朗之聲,只見此人依靠在樹邊,遠離人羣。
公主微微一笑,想來此人故意表現出卓爾不羣的樣子是想引起她的注意。
太守見狀忙說:“公主殿下,請勿莫怪,此人姓楊名曄,不過是此間一落魄書生而已,卻總自比是臥龍鳳雛,豈不是笑掉牙了。那臥龍鳳雛乃是何許人也。”
公主親衛隊統領陳柄皺了皺眉頭道:“臥龍鳳雛皆是王佐之才,此人看起來不過是沽名釣譽,還拿着蒲扇冒充風雅之士,只是想引起公主關注,討口飯喫的濫竽充數之輩而已。”
姬清影也甚是好奇,見此人相貌舉止倒是頗爲不凡,想要上去看看。
“公主乃千金之軀,帝室貴胄,豈可見此等市井小人。”
陳柄勸阻道:“公主殿下,我聽說當年諸葛臥龍先生可是要蜀主劉備三顧茅廬才請得到!這纔是王佐之才,居於山野之間,從未聽聞在市井邊上替人寫字的有什麼王佐之才。”
“是不是王佐之才,問問不就知道了嗎,古也有懷才不遇,毛遂自薦的說法。”
姬清影笑了笑:“山野裏更多的只是些山野匹夫,而非王佐之才。”
“公主殿下所言甚是!”
楊曄扇了扇蒲扇,對着公主深深的作揖行禮又道:“小人,楊曄,在此與公主殿下不期而遇,和當年臥龍鳳雛遇其主公,亦是如此巧合。只不過……”
楊曄嘆息道:“臥龍鳳雛得遇明主,卻不懂天下之勢矣!”
“哦,何爲天下之勢?吾也知,臥龍乃是蜀漢名相諸葛亮,鳳雛也是蜀主劉備身邊的得力軍師龐統。臥龍鳳雛乃是當時的奇才,豈能不知天下之勢?”姬清影問道。
“臥龍鳳雛雖遇明主,卻要逆天爲之,故最終鞠躬盡瘁,嘔心瀝血,依舊未能復興漢室。何爲勢,魏代漢爲勢,晉代魏爲勢,周代晉爲勢。”
楊曄看公主和其身邊侍衛都開始認真聽了,搖了搖蒲扇又道“今,大週一統天下亦爲勢!”
“一統天下?我大周前不久剛在那綠洲堡遭遇慘敗,3萬精銳全軍覆沒,對方統帥不過是18歲的青年猛將,還是北邙的三皇子。北邙有如此人傑,一統天下難不成會是他?”公主問道。
“不,不,不,”楊曄搖了搖扇子說道:“當北邙三皇子想着救那漠北城時,公主不也是率軍長途奔襲數千裏,趁着漠北空虛,奇襲那北邙聖地龍城嗎,即便是那北邙三皇子也被公主戲耍。”
“哼,龍城不過北邙一偏僻之地,雖然是被我燒了,可對北邙並無實質影響。那漠北城乃是北邙軍事重鎮,孰輕孰重,那突爾利自然是更清楚的,換我也是首選要救漠北城的。”
“公主能領兵長途跋涉數千裏偷襲龍城並能全身而退,安然無恙,而不是跟隨去硬打那漠北城,最後在綠洲堡落得全軍被殲滅,身死大漠的下場,這就是勢!公主您就是勢!”
姬清影聞之猛然一怔,確實想想也令她不由後怕。當時若不是決定繞道前往漠北草原偷襲龍城,自己會不會也在那綠洲堡遭伏擊?葬身於沙海之中。
“突爾利如此勇猛,還擅於領兵作戰,卻也未能在戰場上正面擊敗公主。此次雖是突爾利大獲全勝,卻反而證明了天下之勢並不在他,而在公主這!”
“阿諛奉承,拍馬屁而已,我還以爲公子有什麼驚世之才,原來也和那些小人並無區別,公主府上並不缺你這樣的門客!”公主親衛隊統領陳柄不屑道。
那楊曄微微一笑:“臥龍鳳雛皆有王佐之才,並得遇明主,然天下之勢不在他們那,即便有明主,有臥龍鳳雛,依然無法得到天下。公主可知這天下之勢的意義。”
楊曄見公主思索不語,“楊某在此,就爲等天下之勢而來。”
“雖是突爾利大獲全勝,卻反而證明了天下之勢並不在他,而在公主這!”
這句話觸動了姬清影的內心,當她得知漠北城和綠洲堡的戰報,心中頗爲震動,北邙竟然有如此人傑,而且同樣也只有18歲,並且被稱爲漠北草原上的“萬人敵”,還是北邙的三皇子!
突爾利,此人日後必然是自己也是大周的一大勁敵。
“公主殿下,此地說話多有不便,可否找個僻靜宅院,天下之勢與公主密切相關,小生還有話要說與公主。”楊曄望着四周小聲說道。
姬清影點頭說好,命人將楊曄帶回山陽郡守安排的上好宅院。
一行人進入宅院,周邊都是公主的貼身侍衛。公主親衛隊統領陳柄對楊曄一直沒啥好感,覺得此人接近公主,無非就是想要博個飛黃騰達,更是覺得他對公主有些不懷好意,別有用心。
在陳柄看來,那些真正的大才,應該是深居簡出,卻已是聲名遠播,聞達於諸侯。需由公主或是自己親自登門拜訪,請其出山來輔佐公主殿下。
只有像楊曄這樣的野心勃勃的勢力小人爲博富貴,對公主各種溜鬚拍馬。這樣的人見的太多了,平日裏公主對這些人完全視而不見,也沒想到公主今日居然會如此重視楊曄。
進入堂內,公主身邊侍女小青小白立於兩旁,公主親衛隊統領陳柄,親衛隊百夫長姜如約等人站在堂下。
公主坐於席上,說道:“這些都是我最親近的人,先生但說無妨。”
楊曄當即拜倒在地,“日月見彡,玄女乘飛星御天下。小生楊曄今日得見公主,天下之勢已瞭然矣。”
陳柄與姜如約遞了遞眼色,陳柄小聲說道:“我說什麼,這就是想投靠我家公主混口飯喫,還自比什麼臥龍鳳雛,大言不慚!”
此讖語在公主出生前後曾一度在坊間流傳。公主也早已知道,小時候曾有段時間總以爲自己是天命所歸,父皇甚至親口許諾要立她爲古往今來第一位女皇儲,還要將大周江山交給她。
可最終帝位還是由皇兄繼承,自己除了獲得先帝所贈尚方寶劍,免死的丹書鐵券,鎮國公主頭銜,其他什麼也沒有。
雖說皇兄在自己及笄後賞賜偌大的一座鎮國公主府,並且各種錢財布帛賞賜不斷,此番突襲龍城,更是大受稱讚和獲得豐厚賞賜,但這些總和自己內心真正想要的差距甚遠。
“天下將是公主的!”楊曄開口直截了當的說道。
“話可不能亂說。”三公主冷冷回道,“先生此爲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