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給我一個解釋麼?”
他這一問,未央鼻子一酸,淚水忍了又忍。
解釋,他現在問她要解釋。
若是時間倒退,回到當初,他問她要解釋,她會毫不猶豫的撲進他懷裏,一個字一個字、一句話一句話、一件事一件事的講給他聽,告訴他,她所有的故事,所有的委屈,所有的傷。告訴他,父親的死不是她的錯。告訴他,活着真的好累。告訴他,她是那麼在乎他……
可是他沒有,他離開她,連一個字也沒留下。就像他在舞臺上,穿着羅密歐的服裝將手伸給她一樣突然……
她開始不知道怎麼了,只是突然發現,那個原來寵着自己,愛着自己的男人,突然消失了,像是人間蒸發了一般,學校、教室、甚至是男生宿舍,都沒有他。
她又變成了一隻遊魂,每天呆在麥當勞裏,一包接着一包的喫薯條。只是,那個爲她抹番茄醬了的人消失了。她不太會抹番茄醬,連鋸齒都撕不開。
她一邊塞着薯條一邊告訴自己。
他一天不來,她就等一天。他一個月不來,她就等一個月。他一年不來,她就等一年。
她知道他一定會來,一定會來。
她告訴自己,昨天,他是學生會長,事太多了;今天,他是優生,學習太忙;明天……
心裏的理由像沙漏裏的沙,一粒一粒的落下來,直到無沙可落。
就這麼一天一天、一分一分、一秒一秒的等,直到葉謹楓將她打暈了。
電熱杯裏的水開了,水蒸氣嫋嫋的蒸騰。未央將電源拔了,翻了好久也沒有找到紙杯,猶豫了一下,將自己用的杯子拿了。
“我們之間非要這樣麼?”他問,“連坐在一起喫頓飯也不行麼?”
未央像是沒聽見,只是盯着那杯子上的加菲貓發呆:“那個解釋你還要嗎?”
易遲飛沒有說話,修長的手指微握,白皙的指節,一下一下的扣着桌面,一切突然靜了。
“我是葉謹楓的情人。”她說。
他的心突然一緊,像是誰用手狠狠的捏了一下,喘不過起來,也不覺得疼。
“在認識你之前是,和你在一起是,現在也是……我需要錢……”她說,“葉謹楓給了我。”
外面起風了,嗚嗚的吹的厲害,打在玻璃上也啪啪作響。
未央一會講,一會停。
給易遲飛講葉謹楓,講他喜歡的牌子,每一個習慣,每一個喜歡,討厭的動物,甚至討厭的女人人種類,直到今天她才發現自己竟能記住那麼多葉謹楓的事。
世界靜的可怕,易遲飛指間的煙又開始閃閃爍爍。
“可是他很花心,我想要一份完整的愛。”她說。
易遲飛猛的抬頭,盯着她,心跳又回到了他的身體。
走到窗邊,看着路上來來回回的車。她笑,“可是得到之後,才發現那並不適合我。我是一隻金絲雀啊,沒有精美的籠子富餘的食物,我會死的。”
現在,他已經沒有心了,原來他只是她的一種嘗試。
易遲飛站了起來,可能腿有些麻,不小心磕了一下,撞在桌子上。白色的搪瓷杯有些不穩,搖搖晃晃的。
未央只是看着,沒有去扶。易遲飛伸出手,已經遲了,杯子已經跌落。
只聽得一聲響,白色搪瓷杯,已經粉身碎骨,茶水濺了出來,濺在身上,已經涼了。
“很好……”易遲飛說,“……這樣很好……”
他開始不停的翻着口袋,先是褲子,再是上衣裏面,接着是襯衣。
許久,沒有找到。
這樣,臨走的時候倒像是鬆了一口氣。
易遲飛的身影漸漸模糊,未央悄悄地別過臉去,因爲她已經淚流滿面了。
一枚銀色的戒指靜靜的攥在她濡溼的掌心,那是她從他外衣的口袋裏拿出來的。她一直用食指細細的摩擦那個戒指,那個‘遲’字也刻的極深,像是她心中的一樣。(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