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秀成倒了一碗酒送給小二哥,問道:“這天下第五有何稀奇之處?”
小二接過了酒碗,又是憨厚一笑,說道:“天下第五,也就是最後一個入天門太陰境界的高手,原本是東海靈丘島的島主嶽次友,傳言卻莫名其妙換成了一個小孩。”
“小孩?”
店小二點頭:“對啊,一個叫黃老的小孩。”
薛秀成不再言語,黃老?他知道這個孩子現在在西趙皇宮,是皇上的心腹。薛秀成本可以窺看天機,卻是嘗試很多次都無法查出這孩子的來處。
既然查不出,就只好靜觀其變,薛秀成問道:“這孩子有何特殊之處,爲什麼能擠下嶽次友的位置?”
“聽說這小孩年紀雖小,卻是老氣橫秋,半年前去東海靈丘島跟那嶽島主大打了一架,小孩拎起一枝桂枝,直接掀起東海水淹了靈丘島,把那島主直接從太陰境打落到了上清境。”
“跌境?”
“可不是!”
薛秀成微微一笑:“看來這小子是藉着東海靈丘島島主的東風了,這位島主也真是倒黴,直接被打出了天門。”
小二哥嘆道:“還有更倒黴的呢,那位大宦官門淮谷知道麼?”
薛秀成點頭:“嗯,略有耳聞,聽說爲練神功,食人心肝。”
小二哥一拍手,道:“着啊!就是這麼個魔頭,被發現在江陵城外給人割去了頭顱,至今還不知道是何人所爲,估計新榜出爐,就知道是誰了。能殺了門淮谷的人,武功都不會太差。這次肯定是榜上有名了。”
薛秀成微微一笑:“不見得,說不定是假借外力,投機取巧之徒也未可知。”
小二哥連連搖頭,一臉的不以爲然。
薛秀成道:“徽山魚龍宮評定武榜十數年,從無偏頗,武評上榜十幾人皆是一流高手。當然,天下高手之中境界修爲高於在榜的大有人在,只是有些人不願上榜,沒有到達天下第一的高度,不屑而已。這麼些年,只聽說過不願上榜之人,何曾聽過有那投機取巧之人佔去便宜?”
小二撓撓頭,笑道:“公子說的是這個理,我心裏也知道,可就是沒有公子你說得這麼明白,可見讀書的好處。”
薛秀成呵呵一笑,說道:“我是個大俗人,早在十年前,對於那些士子風流、書生意氣,那是看見就來氣,見一個就要打一個。”
小二嘿嘿直笑,覺得眼前這個書生不同於以往那些假裝清高的讀書人,反倒是更容易親近。他笑道:“公子,我聽到傳聞,江南紅袖閣要放出新的紅袖評,稷下學宮也要出才子評和詠絮評了。”
江南紅袖閣出過美人無數,評定紅袖美人評,不消細說。廬陵稷下學宮彙集了天下賢士多達千人左右,其間容納道、儒、法、名、兵、農、陰陽、輕重諸家,由稷下學宮坐鎮才子詠絮兩評,向來公道。
薛秀成笑問:“不知道這一次的天下第一美人是誰?”
小二笑道:“聽說前十年的美人,如今在榜的只有玉禾公主一人。”
薛秀成點頭道:“十年過去了,再美的女子也逃不過歲月,不能久留是必然。”
“對呀,像玉禾公主這般兩次上榜的,百年來唯此一人。”
薛秀成嘆道:“她與十年前,的確沒有什麼改變,我卻是滿頭青絲已成霜。”
小二奇道:“薛公子,你說什麼?”
薛秀成搖了搖頭,問道:“玉禾公主如今在榜上依舊是第三?”
小二道:“只知道在榜,不知道是第幾。”
薛秀成笑了笑:“本來,是沒有什麼所謂的天下第幾美人的,對於美人,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看法,又豈能一概而論?”
小二笑嘻嘻說道:“雖如此說,那天下第一的美人,也實在是太美。”
薛秀成“哦”了一聲,笑問道:“這天下第一美會是哪個人?難不成你見過她?”
小二立馬搖頭,說道:“真人自然是沒見過的,不過畫像倒是見過不少,簡直比上一屆的榜首管陶還美。”
薛秀成點了點頭,他知道管陶是御劍山莊莊主軒轅靖的髮妻,卻被西趙皇帝趙希強行帶回宮中,最後鬱郁而死。爲此軒轅靖對趙希是恨之入骨,恨不得將其挫骨揚灰。
小二道:“如今的天下第一美人,據說是一位清倌人,廣陵鳳起樓的花魁南宮扇。不僅人美,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尤其是手談了得。據說這位南宮姑娘癡迷於檀木扇,有個小名叫做檀娘。在閨閣之中懸掛各式各樣檀木扇千餘柄。據說曾今有個窮酸書生,手持一柄家傳古扇求見這位南宮姑娘,鳳起樓的老闆將書生打得半死,卻被南宮姑娘無意間得知,那書生便成了這南宮姑孃的入幕之賓。”
薛秀成笑道:“這位南宮姑娘倒也是個奇人。那不知道天下第二又是哪位佳人哪?”
小二所知畢竟都是道聽途說,他笑道;“天下第二就不知道是誰了。不過我倒是聽說了一件奇事。”
“哦?”
“據說這次上榜的,還有個雌雄莫辨的美人,紅袖閣選此人上榜,竟然連性別都模糊其詞。只聽說這人姓樓名宗僕,是個騎鹿遊山川的劍客。行事做派都像男子,可是那容貌卻是十足十的美女。”
薛秀成笑了笑,心中也覺得詫異,卻也並不如何上心。他又問道:“那你知不知道,這次出榜的才子榜,榜首又是誰?”
“才子榜不知道,詠絮榜榜首卻鐵定是川中西嶺派宋掌門的夫人薛秀山。”
薛秀成揚起一抹發自內心的笑意,他的長姐薛秀山曾今求學於稷下學宮,驚才絕豔天下聞名。薛家落魄,她身爲薛家出嫁長女,曾隱居於深山,做詩云:“近日尋春不見春,芒鞋踏破隴頭雲。歸來笑拈梅花嗅,春在枝頭已十分。”爲一衆文壇巨匠稱奇,更是因爲一首小詩而被人喚作薛拈梅。如今高佔詠絮榜首,薛秀成並不如何奇怪。
忽然之間,只聽得一陣馬蹄之聲,薛秀成眼中閃過一絲陰鬱,他起身對店小二道:“今日喝酒已盡興,我還有些事情,這就先告辭了。”二樓廂房之中,糖花妞推門而出,望向樓下的薛秀成,只聽男子朗聲道:“咱們該走了。”
糖花妞點了點頭,走下樓來。
店小二的眼珠子差點沒瞪下來,他知道薛公子身邊有個帶皁色紗笠的姑娘,只是這姑娘自從入住,就從來沒下樓喫過飯,皆是薛公子親自將飯菜端上樓去的。他還曾經琢磨過,腹誹這薛公子不是什麼正經的書生,還以爲那紗笠遮面的女子是他不知道從哪裏拐來私奔的大家閨秀。
店小二就坐在門檻上,望着糖花妞走下樓梯,他喫驚的微微長開嘴巴,一動不動杵在門邊上。
薛秀成咳嗽一聲,拿腳背輕輕踢了踢店小二的屁股,笑道:“怎麼還不讓走了?難不成是銀子沒給夠?”
店小二緩過神來,慌亂起身閃到一邊,臉上紅一陣白一陣,眼睛看着薛秀成,卻時不時瞟向有着一雙朦朧桃花眼的女子。薛秀成笑罵一聲:“臭小子,看夠沒有啊?”
店小二訕訕然一笑,不敢再看糖花妞。
薛秀成摟着糖花妞的細腰,抬步走出客棧,留下一個愣愣出神的店小二,他習慣性的撓頭,心想這位薛公子實在是運氣不錯,這公子看起來也並不如何有錢,怎麼就有這麼個如花似玉的美人陪在身畔?看來還得是長得英俊。小二哥不能否認,就這薛公子的長相氣度,放在雲安不知會迷倒多少官宦小姐。他可不知道,雲安城的官家小姐們都曾今和這位薛公子同坐一條船,那可都被嚇得不輕,沒誰被迷的神魂顛倒。
再說陳摶,被一個叫遊鐮金的老頭纏得脫不開身,前幾日晚上帶着老人去了一趟潼川如意居,老人問東問西,像是從來沒進過城見過世面的老人家,陳湘哭笑不得,若非是看在陳摶的面子上,早就將老人給請了出去,哪還能吩咐人打掃了個清靜院落,留陳摶和老人住下?
陳摶帶着遊鐮金,一個勁給陳湘賠不是,陳湘倒是沒說什麼,後來留兩人住下,陳摶萬分不肯,無奈老人直接賴着不走,陳摶無可奈何,又聽陳湘說最近會有薛家舊部來此密會,這才勉強答應,與老人在如意居住下。
倒不是說蓑衣謫仙對如意居存了什麼鄙夷心思,他向來看人看物不以世俗眼光,只是覺得在此擾了陳湘的清靜,十分過意不去。他不知道,這世上除了薛秀成,陳湘不會與任何人親近,她是面熱心冷之人,能擾了她內心寧靜的人或事,必然是有關於薛秀成的。
年近一百卻還是頑皮不羈的老人留在如意居,開始覺得新鮮有趣,聽姑娘唱歌看美人跳舞,有些爲老不尊,卻也沒有什麼齷蹉心思,老人心懷赤子之心,陳摶看得清楚,所以也就不去管老人是否是在胡鬧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