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摶和沒春秋兩人趁亂掠過峽谷，飄進御劍山莊，山莊中亭臺樓閣迴旋曲折，卻是空空蕩蕩，並無生氣。陳摶定睛看去，眉頭微皺，神情凝重。
沒春秋有些奇怪，他在陳摶眼前揮了揮手，奇道：“陳兄，這黑咕隆咚，你看什麼呢？”
陳摶輕聲道：“山莊內有戾氣。”
“戾氣？”
“絲絲縷縷，佈滿山莊的空氣，是一種我從未見過的戾氣，似乎有什麼力量在蠢蠢欲動。”
沒春秋納悶道：“這莊子裏鎮壓着蚩尤的佩劍騰蛇，難道是那劍上的戾氣？剛纔聽門外那些人說，似乎是要借蚩尤劍。”
陳摶注視着漆黑一片的空氣，忽然指了指西南角，說道：“是從那裏來的。”
沒春秋道：“西南角是山莊的禁地，據說有一深潭。連我也沒有去過。”
兩人對望一眼，同時躍起向西南角禁地急掠過去。
陳摶已經開得天門，算是半個仙人。沒春秋輕功極佳，劍意更能穩坐江湖刀劍榜上小宗師一席。饒是如此，兩人入禁地，卻是驚動了空中縈繞密集的戾氣。
陳摶尚且可以穩住，沒春秋卻是被那無形戾氣纏住雙腳，身形在空中直直墜落。陳摶見勢不妙，凌空一翻，欺近沒春秋，伸出一指在沒春秋身背竅穴上輕輕一扣，低聲喝道：“出去！”
沒春秋頓時覺得腳上束縛減輕，身形輕飄飄落在地上，臉色駭然。
陳摶皺眉道：“戾氣與怨氣交纏，此地不宜久留。”
沒春秋咬了咬牙，輕罵一聲“邪門”，再也不敢掉以輕心，雙足輕點在地面躍出幾丈，渾身劍意流溢，與身外戾氣相互抗衡。
兩人來到深潭邊上，卻見水中央有一矮小茅廬，其間燭光閃動。沒春秋看着茅廬皺眉，陳摶卻是低頭看向潭面。
雖是漆黑之中，卻仍是能看出潭水湧動，似乎是潭中有蛟龍游動，攪弄一潭水波翻湧，奇詭異常。
沒春秋也發現了這般異相，蹲在譚邊皺眉沉思。陳摶望向那茅廬，輕輕閉上了雙目，聽得風吹之聲，漸入化境，只覺天地萬物的聲息都清晰可聞。
忽聽一個聲音道：“爹，蚩尤劍是兇器，當初老祖宗找來終南山道士，好不容易封印騰蛇，如今怎能輕易解封啊？”
另一箇中年男人的聲音道：“玉兒，爹也不想解開騰蛇封印。只是這江湖上風雲變幻，解除封印乃是順天而行。”
“順天而行？”
“騰蛇有異動，已經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自從那個叫薛復的白髮男子進莊，這騰蛇解封已經初露苗頭。爹只是不確定是否與那人有關，令練氣士探尋了幾個月，你猜結果如何？練氣士得出一句讖語：薛主騰蛇。”
“這……那個姓薛的，究竟是什麼來路？”
“爹也不知。”
“那此事與那萬鬼窟又有什麼干係？今日騰蛇大動，萬鬼窟的人卻在這個節骨眼上找上門。”
“萬鬼窟能得先機，確實蹊蹺，也許姓薛的與萬鬼窟有牽連。”
“爹要作何打算？”
“騰蛇劍去，我也無能爲力。不過我敢肯定的是，它會再回來的。”
……
陳摶緩緩睜眼，看着那個燭光閃動的茅廬，他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奇怪感覺。不禁想起那日山莊煮酒大會上發生的事，想起蕭老莊主的種種反應。
看似風輕雲淡，卻是暗藏殺機。那日在流觴院外的幾百張弓弩，真的就是對準那紅衣姜姽嫿的麼？
陳摶想不明白，有時候，最厲害的角色，往往不動聲色。
適才蕭氏父子的對話，陳摶敢肯定那蕭老莊主沒有說實話。一個人的野心，越是有意隱瞞，越會暴露無遺。蕭玉聽不出來，大概是當局者迷。
陳摶轉頭輕聲問沒春秋：“是姜姽嫿讓你來的？”
沒春秋點了點頭：“她說御劍山莊會有異動，要我攔住蕭老莊主。”
“攔住？”
“對。”
陳摶不再說話，只是退後了幾步，對沒春秋道：“靜觀其變吧。”
萬鬼窟下，水面小木船上。薛秀成對峙黑紗女子。
糖花妞緊張萬分，薛秀成卻是很沒骨氣的說了句：“不跟你打，知道打不過。”意思對黑紗女子說，您讓我幹什麼我就幹什麼，只是別殺我。
黑紗女子輕笑一聲：“算你識時務。”她瞄了一眼躲在薛秀成身後那個怯生生的小姑娘。
薛秀成伸手將小姑娘摟在懷中，瞪眼道：“這是我的人，你可別想動她啊。”
黑紗女子眼中滿是譏諷：“你四處留情，這可不是好事。”
薛秀成沒耐煩道：“別扯沒用的！我跟你說，這小姑娘得跟在我身邊，否則沒得談。”
黑紗女子嘆道：“你要去龍潭虎穴，也得問問她願不願意跟你纔是。”
薛秀成沒有說話，他懷中的女孩一臉決絕：“公子，你去哪我就去哪。糖花妞不怕死。”薛秀成輕輕點了點頭，柔聲道：“你跟着我會安全一些，放心，我們不會死。”
黑紗女子雙足輕點，身形飄飄蕩蕩，但見她踏空而行，飛向了萬鬼窟最高的一處洞穴。
糖花妞深吸了一口氣，她癡癡望向女子如同鬼魅的身影，轉頭看向薛秀成，一臉“我們該怎麼辦？”的表情。
薛秀成溫煦一笑，樓住她的纖細腰細，輕輕一躍。糖花妞身子一輕，又是倒吸一口涼氣，微風吹起她鬢角的青絲，在薛秀成臉上輕輕拂過。糖花妞被震驚的無以復加，望着身下漸遠的江面，萬萬沒想到書生公子還有這般神通，她聲音激動：“公子……”
薛秀成笑道：“閉上眼睛，不許問。”
糖花妞乖乖閉上了眼睛。
黑紗女子指了指洞中央放置的一口雕花棺木，面無表情。飛身來到洞口的薛秀成二話不說，腳步不停，抱着糖花妞便跳入棺木之中。
黑紗女子不去望那棺木中的動靜，只是望着天上翻湧的雲海，她獰笑道：“你還沒死，上官雲怎麼捨得先你而去呢？”
她又想起那個手持桃花扇的男子。她仰慕那個風流無雙的男子，甚至將自己的一切交與他。她以爲找到一生歸宿，卻不曾想是墜入地獄深淵。
桃花扇的男子，叫柳與，手搖桃花扇，瀟灑行江湖。他遇到那個初出江湖的她，他說此生柳與不負上官雲。
上官雲冷笑，柳與不負上官雲？真是世上最好笑的笑話。
那時候，她的眼中，從來就只有柳與，沒有那個叫盧彧頡的男子。到後來，卻是那男子捨命救了自己。
若不是因爲無意中聽到的對話，也許她連自己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
那日，一個密室中。盧彧頡問：“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那女子的身世？陰年陰月陰日陰時生人，與你練功大有裨益，那女子對你已是情根深鍾，你卻要利用她？”
柳與笑道：“知道你喜歡她，不過……她已經活不長了。到時候我不吸乾她身上的陰氣，留給你玩兩天。”
盧彧頡大怒：“柳與，你怎能如此對她？”
那個叫柳與的男子語氣平靜道：“你我同出萬鬼窟，萬鬼窟的人，難道會有惻隱之心？”
柳與不知道，他的話，竟被女子無意聽到，那時候，她只覺得天翻地覆，一口鮮血吐出，昏倒在地。
她忽而聽到隱隱約約的爭執之聲，又忽而感覺自己飄飄蕩蕩浮在空中，想要醒來卻怎麼也睜不開眼睛。不知過了多久，忽覺全身如入冰窟，不禁打顫，意識漸漸清醒。
她緩緩睜開眼睛，正當深夜，浩瀚星河映入眼簾，潮汐之聲此起彼伏，漸漸收回意識，才發現自己躺在一片沙灘之上，身側隱約一人朝海而立。上官雲不禁咳嗽幾聲，那人轉過身來，卻是盧彧頡。
盧彧頡面色慘白，渾身是血。
上官雲卻沒注意到，她只是流着淚，問道：“他……柳與的話，是真的嗎？”
盧彧頡忍住渾身的疼懂，輕聲道：“柳與他是個可憐人，你莫要怪他。”
上官雲聽到這話，心中仍是一驚，只覺身上更冷了，不禁劇烈咳嗽了幾聲。
盧彧頡俯身，輕輕抱起女子，他眼中紅了。上官雲仍是沒看到，她只是淚如泉湧，身心皆涼。
盧彧頡輕聲道：“上官姑娘，柳與教你的功夫只會讓你身上的陰氣更重。你的陰氣，是他極好的練功進補食材，以後千萬不要再練了。如果覺得身上冷，也千萬不可運功抵禦身上的寒氣！”
上官雲一掌推開盧彧頡，男子渾身無半點力道，倒地不起。女子淚流滿面，艱難起身，一步一步決然離去。始終沒有再看那個爲了自己而深受重傷的男子一眼。
……
萬鬼窟上，上官雲輕輕嘆了一口氣，那個叫盧彧頡的男人就那樣死在了海邊，從此這世上就再也沒有真心對她之人。很多事情，直到如今才恍然大悟，當時爲什麼就爲了一個心狠手辣的男子，而漠視一個世間有情郎？
她爲什麼就沒有和那個叫盧彧頡的男子好好說說話呢？
上官雲的目光中透着陰毒。
一聲悶雷，暴雨如注。（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