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孥樺走了，帶着挺直的脊樑、帶着淡淡的微笑，優雅、從容地走了。

大家第一次發現：原來，那個總是笑得鄰家妹妹一般的小丫頭，竟然是如此美麗。

阿孥樺走了，甚至於，都沒有跟五六打聲招呼：是想要保住自己最後的尊嚴嗎？是要守護住自己的面子嗎？

五六不知道，他還沒有那麼懂女孩子的心。

可是，他能夠看出阿孥樺挺直的脊樑已然僵硬，他能夠看出阿孥樺優雅的步伐已經失去了靈性。不要問爲什麼，他就是能夠感覺的出，他能夠感覺出阿孥樺現在心裏面的脆弱，輕輕一碰觸，就會破碎。

所以，爲了阿孥樺的堅持，五六保持沉默。

很是顯然，阿孥樺最後的表現，讓一衆同事感覺很是丟臉，大家都沉默不說話。

然後，是童姐姐打破了氣氛，倚着張主任的椅子，抓了一把瓜子，就這麼嗑了起來：“真是，以爲自己有多了不起，不過就是個低等的人類。”或許，她的內心情緒還沒有平復過來，所以，她的聲音，有着抑制不住的顫抖，她抓着瓜子的手，也在微微抖動着。

紀姐姐抱起自己的茶杯，縱然茶水已然冷了，她還是不自覺地將杯口對着自己的一張臉：“是的啊，不過是個低等的人類，還真把自己當根蔥了。”

彭姐姐走了過來，倚着門框的眼神，有點憂傷和不忍：“行了啊，這些捕風捉影的話，就別說了，她不是照樣過了體檢嗎？”

糖果粒吮着棒棒糖走了過來，平日裏頭討喜的模樣已然有些扭曲：“切，什麼過了體檢？她壓根就沒有體檢。說什麼憑真本事考進來的，不過是有人打招呼但是背`景不夠罷了。”

“反正啊，從她一進來，我就聽說了。有人打了招呼，免了她的體檢，所以啊，沒有人能夠確定她是人類還是機器人。”

“上面，怎麼會讓她進來？身份都不確定。”

“切，還不是關係戶？不過呢，好像是關係不夠硬，所以啊，只能從底層幹起。”

“如果是人類的話，想想跟她同事兩年，就覺得渾身髒兮兮的。不行，今兒個晚上，我得好好泡泡澡。”

“哎呀，你不說我還沒有覺得，你這麼一說啊，我渾身都癢。”

童姐姐抓了抓自己的皮膚，對着五六，笑容中有着慶幸與憐憫：“五六啊，你不知道這事兒吧？傳的風風火火的，她呀，可能，真是人類呢。太骯髒了！”

“是的啊，五六啊，姐姐爲你好，不管這事有沒有確定，趁早分了吧。畢竟，無風不起浪啊！”

“五六，我覺得紀姐姐講得對，你是有大好前程的，不能因爲她而毀了自己。”

“糖果粒講的不錯，你看啊，她長得又一般，不好看，又沒有背`景，還有這樣的前科，配不上你。改天啊，姐姐幫你介紹個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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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人你一言我一語的，圍着五六講的熱鬧。

她們只顧着講，卻沒有人關心五六有沒有在聽。

“五六啊，聽主任我的一句話，分了吧！”張主任也走了過來，笑容親切和藹。

五六望着這麼一羣女人，眼裏面，滿滿都是悲哀。

就是這一羣女人，天天圍着阿孥樺誇她懂事？

就是這一羣女人，天天將自己的工作給阿孥樺幫忙做完，然後笑着說謝謝？

就是這一羣女人，天天打趣問自己和阿孥樺打算什麼時候結婚？

就是這一羣女人，以姐姐的名義天天在言語上關心着自己和阿孥樺？

五六不知道，究竟是自己太過於愚蠢，還是阿孥樺太過於愚蠢：怎麼會相信什麼所謂的辦公室友情，怎麼會相信這些人是真的關心着自己？

阿孥樺是不是人類，自己比任何人都清楚。

想到阿孥樺一開始還爲了這個問題而自卑了一段時間，自己就很是心疼。

可是，等到阿孥樺知道，自己也是人類之後，她滿身心的，都是抑制不住的歡喜。

她並沒有因爲自己是人類而產生恐懼，也沒有因爲自己是人類而提出分手。等到兩個人確認了關係後，她比以前更加黏自己，從點滴細節中照顧好自己，如同人類普通的妻子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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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任，我跟您請個假，有點頭疼。”五六沉默了許久，終於開口。但是，卻不是衆人希望聽到的同意分手的言論，而是這麼一句不相乾的事兒。

張主任望着五六冷漠有距離的眼神，點點頭，勉力一笑：“身體不好，當然要回去好好休息了。”

“謝謝主任。”五六大步朝着門外走去，他一秒鐘都不想再跟這麼一幫子女人在一起。

望着五六的背影，一衆女人圍在了一起，磕着瓜子批判着五六的幼稚與無知。

五六飛快地離開辦公室後，奔跑着離開了這棟大樓，不顧周圍人怪異的眼光，跑了出去。

跑出大樓的第一件事，就是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氣：那裏面的空氣，實在是太過於污濁與壓抑。

五六打開通訊設備，發了條代碼給阿孥樺：“去我房間等我。”

然後，五六用定點空間傳送設備，將自己送回了房間。

而站定的五六，果然看到了阿孥樺：看來，她在離開辦公室後，就直接來到了這裏。

站在房門後面的陰影處，五六望着趴在牀上哭的渾身一顫一顫的阿孥樺，心裏面，滿滿都是憐惜。

嘆了口氣，五六慢慢走到牀邊，坐了下來，輕輕撫摸着阿孥樺的背部，輕聲安慰着：“乖，不哭了，又不是多大的事兒，不就是一個工作嗎？反正又不是什麼好工作，待遇福利什麼的，也不行。然後吧，領導同事還欺負你。沒什麼乾的意思了，不幹正好拉到。”

五六不是會安慰人的人，能夠說到這個份上，額頭上，都已經冒出了細密的汗珠。

阿孥樺擦着擦不幹的眼淚，左手撐着牀，坐了起來，淚眼朦朧地望着五六，滿滿都是委屈、疲憊與憂傷：“可是，我一個人，在這麼一個大省份，怎麼辦？離開這個單位，我連喫飯住宿都成了問題。回去嗎？我怎麼面對家人失望的模樣和鄰居紛紛不斷的議論？”

這些，五六都沒有經歷過，所以，沒有什麼感觸。

就在五六不知道該如何開口的時候，門，被無徵兆地推開了：進來的，是橙丫頭。

她的笑容中，滿滿都是心疼，直接無視了五六，走到牀的另一邊，望着哭成淚人兒的阿孥樺：“哎喲喲，今兒個過來的時候，我就感覺不對勁。果真，出事兒了。”

橙丫頭將阿孥樺緊緊摟在懷裏，愛憐地輕撫阿孥樺的頭髮：“可憐的孩子，別生阿姨的氣，阿姨不放心你，所以剛跟五六打聽了一下你的情況。”橙丫頭抬起頭，迅速瞟了五六一眼，見五六一臉的無可奈何，不由得得意一笑，“不就是失去了個工作嗎，沒多大的事兒。實在不行，就到咱獨道府，不差你這麼一口飯。”

阿孥樺掙脫橙丫頭的懷抱，發泄過後，感覺心裏面舒服多了，卻也更加的不好意思：“那怎麼好意思？我又不殘又沒毛病的。我在獨道省，只要肯喫苦，就一定能夠找到一份工作來養活自己。只是，我心裏面，憋屈的厲害。這裏，疼。”阿孥樺指指自己的心臟，滿眼委屈和壓制不住的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