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都是什麼東西!”
“不知道!”趙霖婷霜花綾一甩, 勾住兩隻石猴的脖子,輕輕一拽,猴頭甩落, 這力道奇大, 兩顆滿是硬甲的頭顱又撞向前頭的石猴怪, 登時敲的頭破血流, 肝腦塗地而亡。
楚行雲前推一掌, 往前衝鋒陷陣的猴子登時粉身碎骨。
在場不過十人, 可武力奇高, 石猴羣漸漸安靜下來, 圍着他們打轉, 不敢貿然攻前。
雙方僵持一陣, 忽聽天頂一聲轟隆——
“打雷了?”
一道青電劈下, 轉瞬間, 暴雨傾盆,猛烈的山雨像溪裏的鵝卵石, 跳進大地, 砸出點點坑窪, 打得人生疼生疼。這些石猴似乎懼怕雷電,不敢戀戰, 朝他們吼叫一番, 轉身逃走。
“跟上它們!”
趙霖婷輕功一提,窮追不捨,衆人跟着她一路尋到了石猴的巢穴。
溼雨連天, 四處一片潮黑,火把照不亮。石猴隱入暗處不可尋,只能聽見吼叫聲絡繹不絕,從四面八方傳來。
敵明我暗,形勢不妙。幾個人打起傘,背靠背不敢輕舉妄動,謝流心中問道:“你看得到什麼?”
楚行雲現在雖附身爲人,但實質還是魂體,黑夜視物如白晝般清晰。映入眼前的是八個巨坑,最小的坑也有五百多米,深谷開闊,四面峭壁,坑底連着周邊懸崖全長滿了樹木,像一個盛滿綠的碗,立在山間。苔蘚鋪地,荊棘遍地,紅松雲杉直指蒼穹,形成一片茂密的地下森林,怪石嶙峋間,傳來陣陣石猴的尖嘯,聲匯如松濤,同暴雨聲互相應和,少說有幾萬頭,聽得叫人發瘮。
楚小魂詳說了一番,心中奇道:“這裏怎麼會有這麼多坑?森林還都長在地下。”
“這可能是火山坑。”謝流水心中推測,“幾萬年前火山噴發,留下幾個大坑,巖灰風化後成了土壤,嗯……日積月累,就養出來一大堆活物。”
“火山坑?”楚行雲心中細想,又道,“那有沒有可能是隕石坑?”
謝流水微怔,他倒沒想到這個,傳聞有天外飛石降落的地方,都會變得比較奇怪:“你趕緊看看這地下有沒有什麼異況?能從哪裏下去?”
楚行雲睜大眼睛看路,還沒瞧清楚,兩條霜花綾一晃,趙霖婷已經跳了下去——
“趙姑娘!等等!”齊天籙趕緊拉她,“這底下幾萬頭石猴,下去就是找死啊!”
“齊公子,我心已決,走都走到這了絕不可能往後縮,裏頭就是百萬只石猴,我也要下去!你願跟則跟,不願則回吧!”
趙霖婷甩開他,帶着手下縱身而躍,雨夜裏,巴掌大的火光漸漸化作一點星辰,消失在茫茫森海。
齊天籙和顧雪堂十分無奈,只得跟着跳,檮杌玉在趙霖婷手裏,她死了,他們都落不着好。
幾個人追上趙霖婷,謝流水道:“這麼大的坑,要麼是火山坑,要麼就是隕石坑,深廣不知幾里,這些怪猴也很不對勁……”
“是啊,趙姑娘,好歹等天亮雨停了再行動吧,這裏局勢不明,貿然行動實在太兇險……”
“再兇險我也要闖,讓開!”
齊天籙退開一步,趙霖婷拋起霜花綾,纏住一塊巨石,整個人就蕩下去。
傾盆大雨,巉巖溼滑,顧雪堂踩在一處峭壁上,看趙霖婷直往下撲,輕輕搖頭,心中有了一番計較,趙霖婷發瘋,他可不想陪着送命,只要拿回檮杌玉就好,至於姓趙的……
他微偏頭,忽然撞見齊天籙的目光,兩人相視一笑:
下頭如此兇險,萬一出了點什麼意外,那也是很自然的。
“趙姑娘!你等等,我們四家一隊的,走都走到這了,自然會陪你下去……”
“下面好像有一個……棧道,她停在那了。”楚行雲伸手一指,轉起踏雪無痕,飄然而下。
顧雪堂和齊天籙跟在後頭,峭壁中央這一條棧道年久失修,衆人不敢直接踩上去,整個身子貼着旁邊的巖石行進,
齊顧兩人一步步靠近,只要越過楚行雲,就能抵達趙霖婷的背後。
楚行雲自顧自地走,巡視兩旁:“這裏怎麼會有人來修棧道?”
謝流水貼在楚楚背後,仔細看了看周圍的修建痕跡,道:“也未必是人修的……”
“不是人?那難道是這裏的石猴……”
趁他倆對話,齊天籙快步前行,想越過他去,顧雪堂更精,他按下袖裏的刀片,心想,這些棧道若是石猴所修,此地又是它們的巢穴,想必不多時就要出來攪亂,等那時,趙霖婷衝在前頭,自顧不暇,他再趁亂動手,拿走檮杌玉,一刀結果了她,豈不更妙?而且還能把趙家主之死推給這些醜石猴。
石頭般的雨點砸在傘面上,落下一簾水。齊天籙已超過楚行雲,站在趙霖婷背後,顧雪堂緩下腳步,他內力不濟,只參與暗殺,從來不摻和硬戰。這些石猴皮糙肉厚,數量又極多,待會兒真打起來他會喫虧,顧雪堂靈機一動,開始有意無意地想躲在楚行雲身後……
小謝一皺眉,也有意無意地往楚行雲背後貼,兩人“砰”一下,撞在一起,小謝暗暗使勁,一下撞開顧雪堂,趁楚行雲還沒轉過身,故意滑下去兩步,眼看就要摔下去,他又一回身,抓住峭壁上突起的巖石,捂住自己的手臂:
“你幹嘛撞我!擠什麼擠啊!這裏懸崖峭壁,多危險!嘶……”
顧雪堂:“……我沒擠你。”
謝無恥也不理他,捂住手腕,輕柔地轉一轉,抬頭望向楚行雲:“這個人好歹毒,想害死我!嗚,楚哥,我手腕磕了,好痛喔……”
楚行雲回頭一看,顧雪堂攤手聳肩,望雨無語:“看什麼看!我害他幹什麼!”
前頭的趙霖婷也停下來,心裏咯噔一跳,林青軒這麼一鬧倒然她清醒了大半,顧雪堂確實沒必要害薛家人,不過,可有很大的必要來害她趙家人。
“楚俠客……”趙霖婷越過齊天籙,走回幾步,“這前頭兇險莫測,你內功十陽,可否站在我身後?”
齊天籙臉色微變,趙霖婷這是防備了。
楚行雲點頭應了,他拉起謝流水,一起往前跟着趙家,小謝左手打着傘,一傾,將傘面和楚行雲的傘疊在一起,整個人又窩進楚楚溫暖的懷抱:
“楚哥,你看我的手腕,都磕青了!那個什麼顧堂主好狠的心啊,把我弄成這樣……楚哥楚哥,好痛哦,痛痛……楚哥!你也不關心關心我。”
楚行雲無奈地摟緊小謝,低頭朝他的手腕吹了一口氣:“好了好了,飛走了,不痛了啊,乖……”
後頭的顧雪堂打了個哆嗦,掉下一地雞皮疙瘩,他看了一眼無可救藥的楚行雲,搖頭走開了。
山雨漸漸小了,噼裏啪啦與石猴嘶吼中,夾雜着一曲哀婉悽切的笛音,嘔啞嘲哳,聲音很尖銳,趙霖婷一個激靈:“這是阿音吹的樹葉……快!”
毒藤四布,趙霖婷戴着手套拽住一根,就往下蕩,幾個人跟進,不多時,落到了地下森林的底部。
腳踩在溼厚的泥地上,無端有一種安全感,深山老林,火光之外,黑暗的夜裏還有點點螢火,發光的夏蟲從遠處聚集而來,越匯越多……
“等等!”楚行雲目光如電,“這不是螢火蟲,快退開,這是那些猴子!”
石猴不知怎麼回事,雙眼發出狼一般的綠光,餓瘋了般撲上來,疾風臨面,楚行雲側身一躲,突然背後又躥出一隻白甲石猴,他矮身避過,那猴也不回頭,竟直奔謝流水,其身形巨大,起碼有三個人那般高,卻動如閃電,一下撲住小謝,楚行雲正要出掌,忽見這巨大石猴七竅噴血,渾身抽搐,謝流水抽出匕首,對衆人搖頭:
“這些石猴不對勁,沒有公母。”
“你怎麼知道……”顧雪堂問到一半,噤了聲,只見這隻白甲巨猴“砰”地一下,仰面倒地,它腹部的甲片被活活剝下,露出底下粉嫩的皮,還帶點細小的絨毛,脆弱的肚皮被嘶啦劃開,整副肚腸清晰可見。
謝流水轉着匕首,蹲下來,用刀尖撥開一點黃白的內臟,露出底下鮮紅的腔體:
“你們看,撕開這些猴子的盔甲,前胸空空,胯'下空空,我本來以爲可能是長在了別的地方,可剖開來一看,精巢也無,卵巢也無,可不就是無公無母嘛?”
“沒有公母,那如何能繁衍至今?這幾萬頭石猴都從哪來的?”
衆人沉默,誰也回答不上。楚行雲隱隱有一種不好的預感,他蹲下來查看,開膛破肚的猴子洇出大股大股的血,全都好好地盛在這一副皮肉裏。謝流水殺得很利索,簡直有點太利索了……
他知道謝流水武功很高,可一直看不出他的武功路數,方纔那一瞬也是,沒感覺到陰陽真氣的波動,也沒看見是什麼動作,只見一把匕首,白刀子進紅刀子出,剎那間,這隻巨猴就被剝甲撕皮,開膛破肚,死透了。
猴屍流血,散出難以言喻的臭味,這次周圍的石猴卻沒有蜂擁而上,而像是忌憚什麼,紛紛後退。
“林公子身手不凡啊。”顧雪堂繞過猴屍,皮笑肉不笑,“方纔那一招好像不是陰陽功吧,能不能請教一二。”
“哦,說來好笑,這招實在上不得檯面,小時候家裏是賣魚的,成天到晚就學殺魚,第一步刮鱗鱗,第二步剖肚肚……”
隱在暗處的石猴見謝流水正在說話,有幾個膽大的就溜到他後頭,想偷襲他,被謝流水一刀一個,狠狠刺死了。
周圍的石猴虎視眈眈,蠢蠢欲動,時不時發出吼叫,謝流水拎起死猴,往猴羣裏一扔,它們尖叫一聲,四散而逃,過了一會兒,有些猴子又走回來,默默跟在謝流水身後。
楚行雲初時覺得它們奇怪,後來漸漸看懂了,那隻白甲石猴估計是它們的頭領,殺老猴王的自成新猴王,只不過謝流水長得不像石猴,一部分猴子願意歸附,另一部分猴子逃跑了。
正在此時,那葉笛又吹響了。
“這聲音……在移動?”趙霖婷立刻尋聲追趕。楚行雲心道不妙,不服小謝的石猴估計在搬運老猴王的戰利品,不知會逃到哪裏去。
山雨已停,一夜過去,天邊濛濛發亮,青白的天光照不到地下森林,這裏常年昏暗,植物有一種病氣的灰黃,在場的人輕功高超,很快就追上那葉笛聲……
眼前有一隊怪猴大軍,像灰白的滾石在山野間跳落,見謝流水追來,紛紛發出怒吼,楚行雲手握封喉劍,削鐵如泥,劍氣一揚,飛起猴頭一片。衆人大開殺戒,可奈何猴子太多,殺死一隻,又有成千上百隻。
謝流水一刀劈死三隻猴,忽然,左後方跳出一隻石猴,他正要砍,卻發現這猴避過他,狠狠咬住攻擊他的石猴……
楚行雲看得一愣,只見謝流水身後躥出數千只石猴,爲他衝鋒陷陣,擁戴新猴王和追隨老猴王的兩股勢力膠着廝殺,戰況慘烈。
“趁它們互相殘殺,趕快走!”楚行雲怕這些石猴真的要抓小謝去做猴王,趕緊抱住他,一轉踏雪無痕,向前溜去。
趙霖婷衝的更快,足尖點着石猴腦袋,身子輕盈,飛歩向前,不多時,就看到一隻醜石猴揹着一個姑娘,那姑娘雙眼緊閉,脣間有一片葉,正嗚咽作響。
正是趙霖音!
石猴似乎終於發現這葉笛引敵,它伸出毛爪,一巴掌拍向趙霖音,突然,那隻手脫離肩膀,飛向空中,鮮血噴濺,它張大嘴還來不及痛叫一聲,兩道白綾覆上脖頸,下一瞬,咯啦一聲,脖頸立斷,頭扭到一邊,龐大的身軀摔倒在地……
趙霖音感覺自己被拋起來,接着落在一處背上,她伸手摸了摸,軟軟的,不像那些怪物,全是硬硬的甲殼。
“姐姐?”
趙霖婷揹着妹妹,往峭壁上躍去,懸了一夜的心終於落定,一身輕快,玩心大起,想戲她一戲,遂粗聲粗氣道:“我不是你姐姐,我乃趙家十八好漢之一,此番救得姑娘出來,系以身犯險,大恩難以回報,姑娘不如以身相許了吧!”
此時天剛破曉,晨曦照林,金黃的光裏,風拂木來葉流音。趙霖音伏在她背上,咯咯地笑:“姐姐,你又胡鬧了。”
“我都說了我不是你姐……唔!”
趙霖音但笑不語,纖纖玉手一下捏在趙霖婷的胸脯上:“姐姐,什麼樣的十八好漢,有這般隆起?”
趙霖婷爲了方便打鬥,原是用束胸束緊了,穿着寬大男裝也瞧不出端倪,可這般揉捏之下,掌中的綿柔之感斷是再騙不了人,趙霖婷登時惱羞成怒,待要發作,又見霖音怯怯小小的,貓成一團,縮在自己背後,終是不忍,嘴上說教幾句,就輕輕饒了去。
趙霖婷和趙霖音脫出重圍,後頭的人卻很慘,猴子們對謝流水窮追不捨,一定要留他做大王,楚行雲死死拽住小謝,顧雪堂和齊天籙見勢頭不對,趕緊朝反方向逃竄。
“楚楚,你跑慢點,慢點……”
“再跑慢點你就要成石猴王了!”
楚行雲往前飛奔,這些石猴看他抱着它們的王,非常不爽,紛紛拿石頭砸他。
“謝流水!你自己惹出來的事,快點想想辦法。”
“你先把我放下來……”
楚行雲攀樹登藤,立在峭壁上,把小謝放在一處凹石裏,謝流水站直身,把楚行雲藏進藤蔓後邊,接着想了想,發出一聲石猴的尖嘯。
底下羣猴響應,可這聲音尖銳挑釁,不一會兒,猴羣開始出現騷動,緊接着,楚行雲看見跳出一隻身形龐大的黑甲猴,以樹作跳,飛上峭壁,直撲謝流水。
小謝左躲右閃,黑甲巨猴一掌甩來,謝流水一個趔趄,假意被打趴下。
他伏在懸崖上,閉氣凝息,黑甲猴用腳掌勾住石縫裏長出來的松枝,趴到謝流水背後,使勁嗅他,聞了好幾遍,確認他毫無呼吸,倏地轉身跳進猴羣,發出高亢的嘯聲。
衆猴擁戴,趁此空隙,謝流水和楚行雲輕功一提,躍出地下森林,一路攀巖,回到原處,正好撞見趙霖婷和顧雪堂他們。
一夜有驚無險,楚行雲站在坑邊,望着底下林濤陣陣,陷入了沉思。
無公無母的石猴……
如果它們不能繁衍後代,可卻能延續至今,有兩種情況,一是它們很長壽,很多年都不會變,二是它們能用另外一種方式產生同類,就像騾子,它們也不會生殖,不過人會不停地將馬和驢雜交,產生騾子。
如果是後者,那這些石猴是誰或者說是什麼東西,在背後幫它們繁衍?
“楚哥,你在想什麼呢?”
楚行雲搖搖頭,他現在靠着殘玉碎片,暫時附在原身上。牽魂絲在他倆中間飄蕩,謝流水寸步不離地跟着楚行雲,生怕離得遠了,絲兒一拉,又把楚小魂給拽出來了。
幾人安全迴歸營地。接連三天都是齊家和薛家在帶隊,楚行雲估摸着,祕境的前島恐怕要走完了,果然,今日下了山,便聽到了濤聲。
眼前是一處海上峽谷,前島與中島的高山對弈,中間一條海淵橫亙,他們此時處在海灘邊,可以望到對面的中島,迎面是一條大裂谷,像一睹高而厚的四方牆屹立在海上,中間裂開一條小縫,好像在指引人進去。
謝流水收起繡錦山河畫:“行了,到這就沒了,下一幅地圖是在王家手上吧?”
王家一隊人走到隊伍前列,展連攤開畫卷,向前引路,旁邊四玉隊的齊家也往後退,換趙家領路。
“停一停。”展連道,“這裏好像……有船?看那邊!”
楚行雲極目遠眺,果然看見西北角飄來幾艘船。
肖虹:“難道除我們之外,還有另一撥人來祕境?”
“不是。”展連道,“地圖上這裏就有小船標誌,小船旁標了一處漩渦,滿月時分,向西北而行,遇漩渦而入,則可出祕境。如果不坐船,繼續往前的話……”
展連展開地圖,一股濃厚的腥味撲面而來,後邊的地圖,全都是血畫的。
楚行雲眉間微蹙,這是當年作畫的人在提醒他們,如果後悔不想走了,可以乘祕境小船出去,若再往前,可就不知會發生什麼了。
幾羣人浩浩蕩蕩向有船的地方進發,這些小船看起來像新的,還挺結實,沒有人知道它們到底是從哪裏漂來的,又是誰在這裏建造的。
趙霖婷不管這些,當機立斷,佔據了最大的一艘船:
“楚俠客,你記不記得曾經答應要幫我採一味草藥?”
“記得。好像叫……千目血靈芝?”
“不錯。”趙霖婷立在船頭,摸索着手裏的檮杌玉,似在搜尋地圖,接着抬手指了指高聳的大峽谷,做了個請的動作。
楚行雲抬頭一望,挑挑眉,踏雪無痕第十成絕冠天下,這高度對他而言還不算太高,不過有牽魂絲制約,他不能離謝流水太遠,必定要帶他上去,帶一個人,可就不一定能跑那麼高了。
“沒事,你只管上去,我不會拖累你的。”
謝流水兩心傳音,楚行雲只好點頭,他背起小謝,飛登而上,飄搖如白梟。背上的謝流水果然很輕,像羽毛一般。兩人似築巢的鷹,在絕壁峽谷上飛躥,楚行雲轉悠了一圈,偶然往下一瞥,底下萬丈深淵,海崖巍峨,筆直的黃岩幾近垂直,湛藍的海咆哮着吞噬礁石,打出千重白浪。
背上的謝流水眼尖,伸手拍了拍他:“哎,那邊那個!瞧瞧,是不是就是那什麼鬼靈芝?”
楚行雲望過去,只見大峽谷側面與背面的交界處,那尖尖的石棱上,果然長着一株靈芝,芝面上佈滿了密密麻麻的紅眼睛。
眼睛……
楚行雲把它摘下,放入袖中,這眼睛讓他心生不安,剛摘下來,忽然有風息吹面,這靈芝旁似乎有一個洞窟?
楚行雲爬到峽谷背面,果然,千目血靈芝旁,有一個黑窟窿,這洞只有半人高,他和謝流水只能彎腰爬進來。
洞窟不深,十步見底,四處有人工開鑿的痕跡,不是自然形成的。楚行雲一抬頭,看到洞頂有一大幅壁畫。
他想起地下森林裏的棧道,當時還揣測會不會是石猴修建?可進了這個窟窿,楚行雲緊皺眉頭,這些畫栩栩如生,連染料都色澤亮麗,不可能是那羣猴子做的,只可能是人。
難道祕境裏還生活着人嗎?
他轉念一想,也不是不可能,這個祕境的島很大,人生活在這裏完全可以自給自足,局中老說祕境詭異,可走到現在,他也沒遇見太詭異之事,或許,就像那個荒島一般,島上可能會有一些土著野人。
壁畫上的這些人身着綵鳳金衣,服飾華麗,不知爲何,每個人都直挺挺地坐在小船上,駛入了一個山洞。
接着,又看到這羣人歡天喜地出來了,這一回畫中人肢體自然了許多,有些人在划槳,有些人在交談,詭異的是,他們的眼睛全變成了縱目,眼球突出眼眶幾寸,像往眼睛裏插了兩根短銅柱,銅柱端頂着一粒眼球。
看着一張張這樣的人臉在畫上笑,楚行雲只覺得不舒服。
山洞、小船、眼睛……
“走吧。”身後的謝流水拉了他一把,“把東西交給趙霖婷就成,別老看這些不七不八的東西。”
楚行雲爬出窟窿,背起小謝,從峽谷躍下,回到原地,將千目血靈芝拋給趙霖婷。
“楚俠客……”
“嗯?”
楚行雲張嘴的那一剎那,趙霖婷指尖一彈,一粒小藥丸飛進他的嘴裏。
“吞了吧。”趙霖婷收好靈芝,“以前給你的復功藥丸摻了紅蜥毒,你若是不幫我採藥,恐怕要生不如死,如今你幫了我的忙,我自然也不爲難你,紅蜥毒給你解了,這個也收好吧!權當是我的謝禮。”
楚行雲接住一個藥囊。
“趙家製藥多年,裏頭都是保命止血的好東西,再往裏走就是祕境中心,誰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
楚行雲聽她這話裏有退意,有些奇怪:“趙姑娘……你們趙家,不再往下走了?”
“來都來了,自然是要進去走一遭。”趙霖婷笑一笑,“不過我作爲一家之主,哪有親自深入祕境的道理?此行兇險,楚俠客自己保重。”
趙霖婷此番親力親爲,就是爲了她妹妹的眼睛,既然已經拿到千目血靈芝,她就沒必要再往下走了,剩餘的路派給手下去闖。
各家都佔了一條船,賴着不肯走,回頭不甘心,往前又有點怕。時辰一刻刻拖下去,最後顧家提議今日就此休息,何去何從,等明早再做商議。
謝流水在海邊搭帳篷,楚燕跟着哥哥在海邊轉悠,時不時彎腰撿一些貝殼,
楚行雲覺得這些船來歷不明,很是可疑。地下森林的棧道,方纔的壁畫洞窟,再加上這些船,種種跡象表明,這個祕境島上有人。
到底是什麼人生活在這裏?
楚燕在海裏撈貝殼,忽然拾起一個黑亮的薄片。
“咦,哥哥,你瞧這個……”
楚行雲轉頭一看,瞬間,渾身都涼透了。
楚燕手裏拿着的,是一枚黑蛇鱗!
作者有話要說: 抱歉抱歉,昨天發燒燒到40度實在寫不了,更新晚了讓小可愛們久等了,最近好多流感大家也要注意身體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