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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巴黎不快樂3_第四章 原來不愛我的你,就是我生命中最猛的一枚催淚彈

【書名: 如若巴黎不快樂 如果巴黎不快樂3_第四章 原來不愛我的你,就是我生命中最猛的一枚催淚彈 作者:白槿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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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早晨八點。

北方的春天,依舊能用春寒料峭來形容。他穿着薄大衣,坐在四合院裏,看見天空中有鴿羣飛過。曾和曼君說,來生,要做一對鴿子,遨遊天際。

鴿子是忠貞的動物,一生只有一個伴侶。

現在,他多想給她寫一封信,綁在鴿子腿上,讓鴿子飛回她身邊,代爲傳情。

季東站在他身後,遞過手機:“不用飛鴿傳情,打電話吧。”

多年的跟隨,季東很是瞭解這位年紀輕輕就成爲上市集團董事的心。

他握着手機,思慮着,想到了什麼,便問:“任總約我們今天在哪裏見面?行程安排好,這麼多天,總算是有了好的進展,不出意外,今天可以談攏合約,這樣馬上就能回上海了。”

“佟少,你已經迫不及待了。”季東望着他的背影偷笑。

“別以爲站在我背後,就可以肆意取笑我。”他轉身,笑着說,“你比我更迫不及待想見你的妻子。”

季東擺擺手:“不不,這點我肯定沒有你急。”

“那還不出去,我要打個電話。”他笑道。

解決了重大的麻煩,輕鬆了些許,恨不得馬上籤了合約,回到上海,回到曼君和兩個孩子的身邊。電話撥起,回覆是無情的那句話: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本來就被焦頭爛額的事弄得很疲憊,好不容易看見了希望,想馬上告訴她這個好消息,卻怎麼也聯繫不上。

他繼續撥打,隱約間,有不好的預感。

轉念,便打電話給母親。

林璐雲坐在車上,接了電話,問:“和任總談的怎麼樣了?”

“談妥了,今天上午籤合約,下午資金就會匯進公司……”

“嗯,機票我給你訂了,明天回來吧,在北京休息一晚。Y樓的事,我安排了飯局,明晚和季東,老地方,固定的包廂,陪好客人,相信風頭差不多過去了,Y樓就能恢復開工了。”林璐雲底氣十足地說。

“我聯繫不上曼君,是不是有什麼事瞞着我?”

“這我就沒本事知道了,我哪有時間搭理她,她還不是在賭氣,哪會管我們火燒眉毛了,全公司上上下下幾千人等着發工資,再不發,估計只有進集團多年的老員工會堅守,那些新進的員工,會紛紛辭職跳槽,我們沒有了好的職員,整個企業還有什麼活力。你父親手上的家業,不能毀在我們手上啊。”林璐雲看了看手錶,故意拖延時間。

“既然想跳槽,那就放他們走,不需要挽留想要走的人。”

林璐雲笑:“你明白這個道理就好,想走的人,就不要費時費力挽留。”

掛了電話,林璐雲對司機說:“開快點吧。”

林璐雲的到來,讓曼君措手不及。

曼君站在門前,一手抱着黎聲,一手拉着行李箱。

她身後的多多,看到林璐雲,板着臉說:“你們有話好好說,我先下樓等你,有事打電話給我,我馬上上來。”

林璐雲環顧着房子問:“這處房產,是在誰的名下?”

“在我名下,我和中介公司聯繫了,會賣掉這套房子,錢會給你。”曼君說。

林璐雲點頭,說:“這是你自願的,不過,以阮律師這樣敬業又大公無私的職業素養,相信很快就會成爲王牌律師,到時候,這樣的小公寓,對你而言,微不足道。”

言語中,盡透着諷刺。

“以後,我不會再出現在你的面前讓你礙眼了。”

“我是來接黎聲的,否則,你以爲我想來見你嗎?”林璐雲看着曼君懷裏的黎聲,伸手要接過來。曼君下意識摟緊了黎聲,誰懂她有多麼不捨得。還沒有兩個月大的嬰兒,就將要離開媽媽。

“她怕熱,不能穿太多,不然會長溼疹。現在用的尿不溼是S碼的,要再等一個月才能用M碼吧,這個包裏裝的是我給她買的衣服,能夠穿到七八個月大,暫時是不用買衣服了。”曼君說着,始終還是把黎聲緊緊抱在懷裏。

林璐雲不耐煩地點頭:“我們有專業的育嬰師,會比你更好地照顧我的孫子孫女,你就別管了。孩子是卓堯的骨血,是我們佟家的血脈,你走是你的事,就算我再不待見你,還是會全心全意愛我的孫子孫女。往後,你就放寬心做你的大律師,就當自己沒有生下這兩個孩子,也沒有遇見過我兒子。”

曼君不再說話,垂頭望着懷裏的黎聲,小寶寶睜着大眼睛望着她,甜甜笑着。她再也忍不住了,懷裏這個溫軟的小寶寶,是她的女兒啊,馬上就要分離了,她怎麼能不傷心。

不可思議的是,懷裏的黎聲,見到流淚的媽媽,竟然不再笑了。像怔住了一般,望着媽媽的臉,彷彿在問:媽媽,你爲什麼哭,爲什麼這麼傷心……

曼君再也控制不住,低頭抱緊黎聲,大哭了起來。

林璐雲看了看時間,冷冰冰地說:“再給你五分鐘的時間。”

五分鐘,短得一眨眼就過去了。

我的黎聲啊,將來,媽媽一定會親自撫養你長大成人,再也不分開,此時此刻,和你分離像是要了媽媽半條命一樣痛。沒有別的法子了啊黎聲,想要你的撫養權,如果媽媽不努力,就無法爭取到。

懷裏的黎聲也哭了起來,曼君的心更痛了。

“好了好了……別哭了,把孩子都弄哭了,她這麼小,什麼都不知道,你走吧,別再回來打攪我兒子了,他被你害得夠苦了,早知今日,當初我就不該動了惻隱之心答應你們在一起,就不會讓我們公司淪落到這個地步。你走吧,走得遠遠的,可真是大快人心啊……”林璐雲決然地說。

曼君不想再浪費時間做無意義的爭吵,還有什麼攻擊性的言語要比和黎聲分開更具傷害力呢。

還有不到三個小時,她就要飛去英國的了。

該鬆手了啊,曼君。

林璐雲抱着黎聲,想起了什麼,厲聲問:“對了,別想一走了之啊,離婚協議書呢?”

“我還沒有考慮好,等我想清楚。”

“沒考慮好?你不是自己口口聲聲說要離婚嗎?現在反悔啦?甭想,趕緊簽字離婚,放我兒子一條生路吧。”林璐雲不顧懷裏啼哭的黎聲,討要着離婚協議書。

曼君隱忍着,伸手握着黎聲的小手,黎聲抓緊媽媽的手指,哭聲才止住。

“要我簽字離婚可以,兩個孩子的撫養權我要爭到手。”她鎮定下來,說着最關鍵的一個要求。

“協議裏,是我和卓堯商量的結果,黎迴歸我們撫養,黎聲歸你,你居然癡心妄想,要兩個孩子的撫養權,憑什麼,就憑你是口若懸河、信口雌黃的金牌律師嗎?你就算是大律師,在法庭上,法官也不會把兩個孩子的撫養權都歸你的。癡人說夢!況且,婚姻過錯方,是你。”

曼君堅持:“那我不會簽字。”

“不簽字?那你就是在耍無賴了,你最好老老實實的,否則,兩個孩子的撫養權都不會歸你,你信不信?想想自己吧,唯一在正清的工作,還是看我們的臉色賞你一口飯喫,你這樣無情無義,背叛律師事務所,背叛自己的丈夫,就算贏了大官司,你看看全上海,還有哪個會聘用你?再者,這套房子也變賣了,一個沒有工作,沒有房子的女人,法官會把孩子的撫養權給你嗎?一個都不會給你吧,你自己掂量掂量好嗎?”林璐雲胸有成竹地說。

無房無工作無存款,別說法官不會考慮讓她來撫養兩個孩子,就連她自己,都恐慌不能給孩子好的生活,尤其是黎回,一直以來錦衣玉食、養尊處優,怎麼能喫半點苦。

儘管黎回會說:“媽媽,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可以不住大房子,不喫冰激凌,不買新衣服,只要和媽媽在一起,就好了。”

當媽媽的,誰能忍心看孩子跟着自己受苦。

“好,我簽字,我籤——”她一字一字地說,是考慮了很久才能狠下心。

她從包裏找出離婚協議書,想着他看到這份協議,會是怎樣的表情,而他當初簽下這份協議,簽名一氣呵成,找不到絲毫猶豫的痕跡,他當時,又在想着什麼。

這個說好了和她永不分開的男人,那時候,在想什麼。

卓堯,當初你那樣千般百般待我好,你有沒有想過,將來有一天,你離開了我,我該怎麼活。

她握着筆,在離婚協議上,寫下了自己的名字,猶如千斤沉重。

好漫長啊。

林璐雲終於拿到了自己期盼的那一紙協議,笑逐顏開:“你放心吧,等你學成歸來,黎聲我會送到你身邊的,當然,你要是遇到別的人想嫁了,不要黎聲,也行,畢竟已經是離異的女人了,本就不怎麼好再嫁人,帶個孩子,會更不好嫁人了吧。”

曼君無言。

林璐雲抱着黎聲走了,曼君雙手扶着門框,手指牢牢抓着門,看着黎聲消失在自己的視線中,她再無力氣,順着門跌坐在地上。幾十秒之後,像是被喚醒了一樣,拔腿就跑,拼命按電梯,下樓,衝出單元門就往外跑。多多蹲在地上,看見曼君瘋狂的樣子,嚇壞了,想抱住她,卻失敗了。看來眼下只能求助佟卓堯了,多多拿出了手機準備發短信……

林璐雲的車在緩緩行駛,她抱着黎聲坐在車的後排,曼君跟在車後面跑,想要再看黎聲一眼。

“怎麼開這麼慢,我叫你開快一點沒聽到啊,是不是要等我換司機你才明白我的意思?”林璐雲不悅地說。

佟家的老司機崔師傅,一直都受到曼君的恩惠,女兒能夠順利去美國留學,也是曼君託人辦的。

崔師傅停車,眼睛紅紅地說:“孩子的媽媽在後面追着,那麼可憐,就不能再讓她看孩子一眼嗎,你要是嫌我不夠資格做你的司機,那你就開除我吧,反正這樣殘忍的事,我是做不出來的。”

“你說我殘忍?我就不明白了,這個女人在佟家一年,究竟收買了多少人心,一個個不好好工作,全都敢衝着我給臉色,本來今天那個保安小羅弄壞了院子的自動門,害我出不來,我就夠氣的了,你也跟着造反嗎?!還不開車!”林璐雲發起了威。

老崔乾脆下車,對遠遠跑來的曼君說:“太太,別急,我們會等你回來。”

“真是的,說的什麼話,我快要被氣死了,知不知道這個月你們工資都發不了就是因爲她!”林璐雲火冒三丈。

曼君含淚感激地點點頭,哽嚥着說:“謝謝你,崔師傅。”

林璐雲隔着車窗,冷冷說道:“還不放手,你再拖下去,趕不上飛機了啊。”

曼君近乎哀求地說:“我能再抱一下黎聲嗎?”

北京機場。

季東阻擋在佟卓堯的面前。

“不行,不能就這麼走,和任總約定好的時間,我們走了,這合約就毀了,再想辦法,就沒有這麼容易了。”季東勸說着。

卓堯厲聲道:“多多說曼君就要離開我去英國了,我還管合同做什麼,你留在北京,和任總解釋。”

“任總的傲慢性格你又不是不清楚,我這樣的小角色和他談,他會買賬嗎?都花了這麼大功夫了,先簽了合約再走,不能功虧一簣啊!”季東冒死進諫。

卓堯轉過頭,笑笑:“你還真是膽大包天,連我的路都想攔,也不看看自己是什麼身份!”接着就是一拳,不過拳頭在快靠近的時候停了下來。

“我不想對你動手,讓開。”

“我不會讓,除非簽了和任總的合約。”

身後響起了掌聲。

任臨樹居然來了,臉上是難以捉摸的笑容,說:“佟少果然是名不虛傳的情癡,我今天倒想看看,有多麼癡情。”說着,向後伸手,跟在一旁的助理將合約遞了上來。

“只要佟少答應陪我喝一小時咖啡,我就簽了這個合約,你們佟氏集團也就有救了,當然,佟少要想做情聖的話,那就當着我的面,撕了這張合約,我們之間的合作作廢,你可以馬上回去。”任臨樹說着,對身旁的四個彪形大漢保鏢使眼色。

四個保鏢將卓堯和季東圍了起來。

“任總,這是在爲難我嗎?”卓堯沉着地說。

“堂堂佟氏少董,出門只帶一個助理,都沒有保鏢嗎?”任臨樹挑釁,對佟卓堯的不告而別很是不滿。

“我可沒有任總那麼嬌弱。”卓堯冷笑着回擊。

任臨樹傲慢地說:“那我倒要看看,佟少是做商人,還是做情聖?是和我一起喝上午茶呢,還是撕掉合同?”

“——你以爲這兩件事,我會很難選嗎?”佟卓堯接過合約,當着任臨樹的面,從合約的中間撕開,再交到任臨樹的手中,沒有一絲停頓。

江照願遠遠地跑來,一改往日的孤傲莊重,在旅客匆匆的機場大廳中央,連連直跺穿着高跟鞋的腳,尖聲說:“佟卓堯,你一定是瘋了!”

任臨樹舉起手,晃了晃手中被撕開的協議,不可思議地說:“我着實讀不懂你,這麼多天你煞費苦心、紆尊降貴地賠我笑臉,此時此刻,你就這麼輕易草率地撕了合同,我怕你還沒坐上飛回上海的飛機,就會後悔。”

“我趕時間,請你的人讓開。”卓堯徑直大步走。

任臨樹的保鏢往後退着,卻仍舊包圍着卓堯。

江照願跟在任臨樹的身後連聲道歉:“任總真是對不起,我們董事長臨時家裏有事,所以情緒不穩定,您千萬不要放心上,協議的事,我們回上海再約,反正都談妥了,您看?”

“江律師,我很好奇,你和他是什麼關係,連輸了兩場官司,你這樣的敗將,沒資格和我談條件。”任臨樹對她不屑一顧,雙手別在身後,冷眼看着佟卓堯。

江照願氣得扭過頭,堂堂正清的大律師哪受過這樣的輕視。

周圍人好奇的目光紛紛投來,還有人舉起手機,八卦地拍着照片。

卓堯停下步伐,站立在原地,回頭對任臨樹說:“如果任總想驚動機場警察,我並不介意。”

“我給你機會,是你自動放棄,好,Good Luck!放行——”任臨樹說完轉身,極紳士地闊步離去

,幾名保鏢這才緊隨其後離開。

江照願追上卓堯,正開口想說什麼,卻被他打斷。

“警告你,江律師,做好你的本分,否則我可以單方解除我們的合約。”他說話間,撥打着曼君的手機。

“林總的話,你完全都不放心上了嗎?好,那我就原原本本把我看到的聽到的轉達給林總。”

……

身後的季東攔住咄咄逼人的江照願,他的耳根才清淨點。他快步朝登機口走,曼君你不接電話,真的是像多多短信所說的已經登機要飛往英國了嗎?我願意放棄Y樓計劃,只求你不要走,曼君接我一個電話吧,就一個。

可電話始終都是無法接通的狀態,他只能以最快速度趕回上海,,看是否能在機場攔住她。

此時的曼君,把黎聲緊緊抱在懷裏,淚水滑落,林璐雲催促着,縱使有再好的育嬰師,她也無法安心。

這又如何。

黎聲被林璐雲帶走了,留下渾身虛弱無力蹲在地上埋頭痛哭的曼君。之前的幹練堅強都褪去了,這時候,她就是一個要和自己兩個孩子不得不分離的母親,傷心欲絕。但航班不等人,她不能再停留了。

多多從她身後走來摟住她說:“我知道你很難過,我也很心痛,我們太勢單力薄了,沒有法子……”

“我一定要爭取到兩個孩子的撫養權。”曼君抬起頭,隱忍着淚水的眼睛裏充滿了決心。

“走吧,打車去機場,我也要離開上海了,你走了,我在這兒連個朋友都沒有。別問我打算去哪裏,但會有再相逢的一天。我應該還是會過着一手夾着香菸,一手握着紅酒的生活,然後,孤獨終老。”多多說着搖搖頭,長吁一口氣。

“是的,這繁華,再美不過煙火。”曼君幽然道。

“我算是混跡情場歡場多年的交際花了吧,可能我把這一輩子的歡愛都提前過了,所以,現在算是看破紅塵,無牽無掛。在回上海之前,我特別特別想知道,曾經對我說會愛我到天荒地老、不離不棄,會娶我做他太太的那個人,過得怎麼樣,是不是像和我在一起的那段時間一樣快樂。我已看到了,他很快樂,都有孩子了。”多多淚眼朦朧。

“別再想了,多多,還有,我自己也是,不要想了。今天的太陽這麼溫暖,第一次覺得,其實有沒有他都沒什麼關係,沒有什麼大不了。我不會滅亡。”曼君努力露出笑容,和多多擁抱。

她沒有讓多多送自己去機場。

再好的朋友,也終有一別。

她坐在出租車後座,手心裏,是黎聲用過的那張小手帕。窗外,這座城市的種種浮華,一閃即過,就像是這幾年,匆匆流逝的時光。她登上了幸福的巔峯,然後重重摔了下來,摔得面目全非。

不再奢求,順應自然。

卓堯,我仍然記得你第一次在小漁村見到我和黎回時臉上的笑容,我大概這輩子都忘不了。本想走的時候見你一面,可沒有必要了,你人在北京,做着違心的事,讓你很爲難吧。

曼君從包裏掏出手機,撫摸着屏幕,手指輕按着開機鍵,但最終還是放棄了。

她下了出租車,正想往機場大廳內走,就看見了靠在車門上的林慕琛,她不想理他,視若無睹從他身邊走過。他突然伸出手,拉住了她的胳膊,眼神並沒有看她,仍注視着正前方。

“等一下。”林慕琛說。

她沒什麼心情同他多話:“我趕時間。”

林慕琛看了一下手錶,說:“三分鐘。”

“你眼睛一直看着那邊,你是怎麼看到我來的?”

“餘光。”林慕琛笑起來,一邊嘴角上翹。

“你居然對林璐雲說我同意籤離婚協議,是不是話太多了點。”曼君想起林璐雲說的話,不免質問。

林慕琛故作冷靜地說:“是你說想見黎回,不管我用什麼辦法,我做到了,我姨媽那個人,她想做到的事,會想盡辦法,反正總是要簽字的,不如藉機會見黎回一面。那一紙協議,哄哄她,沒有什麼效力的。我來,是受人之託送東西給你的。”說着走到車後備箱,打開,從裏面拿出了一個玩具汽車模型,遞給她。

曼君一眼就看出來,這個玩具汽車是卓堯送給黎回的,看似是個汽車模型,其實是個手電筒,還能發出警鳴聲,這是黎回最寶貝的禮物。

“你兒子今早吵了我一早上,非要我把這個拿給你,我的耳朵到現在還嗡鳴,小傢伙太能鬧騰了。”林慕琛揉了揉耳朵,痛苦地說。

她握着這個玩具汽車模型,黎回把自己最珍愛的玩具送給了她,而她卻不能夠陪在他身邊。她把汽車模型放在揹包裏,對林慕琛說了一聲謝謝,就不再多言,怕觸動到自己內心努力對黎回黎聲抑制的難捨難分,往機場大廳裏走。

林慕琛大聲囑咐道:“有困難就打我電話,覺得辛苦就回來。”

她不禁想到多年前,獨身逃往巴黎,卓堯也對她說過相似的話,瞬間,有些恍惚如夢,彷彿夢醒了,他就睡在她身邊,握着她的手,十指相扣。她坐在登機口的座位上,等待登機。不知內心在期待什麼,打開手機,並沒有電話打進來,心裏有說不清的失落。

阮曼君,你後不後悔當初的決定?她問自己。

從一個決定到下一個決定,一步步離他愈來愈遠,好似陷入了一個連環扣,他們的距離逐漸拉大。彼此深愛又互相傷害,這纔是最痛苦的相愛狀態。他做得對,替左右搖擺的她做了了斷。最可憐的是黎回和黎聲,將要成長在單親家庭裏。

曾經在一起的畫面忽閃而來,那麼親暱,那麼溫存。再想一遍,還是會心動。

她給他發了一條短信:我馬上要走了,你自己多保重。

最後還是用一句“多保重”代替了“我愛你”。

等待了數分鐘,手機沒有任何動靜,她起身拿着登機牌護照前往登機。

卓堯剛下飛機,直奔機場大廳,四處搜索着曼君的身影想要攔住她。他打開手機,之前因爲一小時的飛行都處於關機狀態。開機後,他想立即打電話給她,站在行走熙攘的人羣中,他環顧着,真想見她,帶她回家。

“查過了,上午直飛英國的航班已經在辦理登機手續了。”季東走來彙報。

“馬上給我訂下一趟航班的機票,讓祕書長去我辦公室把護照送過來,我一定要找到她,把她帶回來。”卓堯說着,手撫着額頭,閉上眼睛,諸多愁緒一湧而來,怎麼辦,該怎麼辦纔好。

她真的離開了,像做了場噩夢一樣,說好的抵死纏綿,到頭來還是要走。

手機跳出一條短信,是她發來的。看到短信的內容,他說不出話來,只是雙眼慢慢模糊了。

林璐雲帶着祕書一起走了過來,從背後拍了拍卓堯的肩膀:“兒子,不要爲她難過了,她不值得你這樣,還有太多事太多人在等着你。你知道嗎?她在離婚協議上簽字了,還把黎聲也送回來了,看來應該是早就做好了這個打算吧,不然也不會走得這麼幹脆利落。你跟媽回公司吧。”

他低頭,難以置信地看着離婚協議書上曼君的簽名,清晰無比,仿似一個千斤重且燒得紅炙的大烙鐵猛地朝心中砸來,又沉又燙,短暫的窒息感後,整個大腦一片空白,只剩下眼前的這個名字。

他並沒有看到正在排隊等候登機的她突然放下行李,從樓上一口氣跑到樓下,身邊的人都望着她。她偷偷繞過了安檢,又回到了大廳,遠遠地看着站在那兒好像在輕輕哭的他。

真的很想走上去抱一抱你,卓堯,對不起,我終究要離開你。

他也一定不知道,她臨走之前,去了一趟他公司樓下,只爲了感覺離他近一些,儘管清楚他不在。這樣明明愛着還要分開,無論是當事人,還是旁觀者,都是痛苦的。

我們常常這樣,在別人的愛情裏做着愛情的專家,在自己的愛情裏,做着愛情的盲人。

上海飛往英國的航線上,劃滿了她的淚水。

他坐在車後座,一言不語,林璐雲起先還在數落曼君的種種“惡行”,說了太多,他根本沒有聽進去一句,失魂落魄的,她從未見自己的兒子悲傷成這樣,漸漸地也不再說話了。

車停在了公司大廈的樓下,林璐雲下車,卓堯突然拉上車門,對駕駛位的季東說:“開車,去正清。”

後視鏡裏,林璐雲張嘴在大喊什麼,他沒有聽清。

季東疑惑地問:“我們去正清,還能做什麼,曼君已經離開正清了,辭職信都辦妥了。”

“你一直都知道,還繼續讓我在北京待着,爲什麼這麼做?”他聲音一沉,帶着被欺騙的憤怒。

季東無奈:“對不起,林總囑咐……”

卓堯一拳揮在車門上,直起身子,吼道:“你跟了我這麼多年,對我而言最重要的是什麼,你還沒清楚嗎!”

季東一聲不吭。

“再有一次就從我這兒滾——”他的聲音緩和了些。

到了正清律師事務所,主任早早帶領着一行下屬站在門口迎接。主任低頭不敢看佟卓堯,能不能保住自己這個職位全憑佟卓堯的一句話。他從主任身邊走過,看也不看一眼,只是扔下一句:“你,到辦公室來!”

他站在曼君的辦公室門口,推開門,步伐放慢。此時的辦公室空蕩蕩的,桌上屬於她的東西都被帶走了,僅有一些無關緊要的文件還整齊陳列在桌上。他的指端撫過桌面,緩緩坐下,坐在她過去每天都要坐的位置,看着她每天都要面對的那些文書、文件夾。空氣裏,似乎還殘留着她的味道。

拉開抽屜,在一疊疊空白的稿紙上,看到了她寫滿了密密麻麻的他的名字,紙的最下方,寫着“對不起”三個字。傻瓜,寫這麼多我的名字,爲什麼不當面告訴我,只要你喊我一聲,不用說對不起,我就已原諒了你。我無法原諒的,是我。

主任戰戰兢兢地敲門進來,低着頭,額頭上冒着細密的汗珠,等待接受懲處。

“我不追究了,出去。”他只是簡單說了這麼一句。

主任聽到這句,如獲重釋,趕緊出去,生怕走慢點會逃不出去。

他就這樣靜靜一個人待在她的辦公室,直到何喜嘉輕推開了門,他抬起頭,認出這個女孩就是之前跟在曼君身邊的實習生。

何喜嘉有些膽怯,說:“佟董,您好,主任讓我問您,午飯喫什麼,哪家飯店,他來安排。”

他對何喜嘉招招手,示意她過來。

何喜嘉走到辦公桌前,等待他的指示。

“我想起來了,你是和我太太一起出庭的那個女孩吧,看來,你和她關係不錯。和我講講我太太之前工作上的趣事吧,或者,只要和她相關的,我不爲所知的另一面的,我的太太。”他說着邏輯並不是很通的話,只是就想找個熟悉她的人來重複這四個字——“我的太太”。

何喜嘉歪着頭想了想,笑着說:“我想起師父……”

他輕咳糾正:“佟太太。”

“呃……佟太太有次好機智,我們一起去喫飯,有份湯裏有一隻蟑螂,我正想叫店裏的服務員來,結果佟太太對我搖搖頭,她悄悄放了一枚硬幣進去,然後再叫來服務員,我不明白她的用意。當時那個服務員也不知怎麼辦纔好,就喊來了經理。那個經理倒是很爽快,立刻道歉,答應馬上給我們換一份,還送一瓶紅酒做補償。過會兒,湯重新端上來,太太當着經理的面,用勺子在湯裏舀了一遍,硬幣居然還在!我這才明白,原來太太早就料到肯定是把湯端到廚房去,撈起蟑螂,再重新端上來,所以,放了硬幣,這樣那個經理就無話可說了。過了幾天,那個飯店就因爲廚房衛生環境差,飲食安全不達標被停業整頓了呢。”說着,何喜嘉笑了起來。

他偏着頭,聽到最後一句話,神情有些變化。

很快,何喜嘉就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連忙補充說:“我師父就是這樣,對事不對人的,她不是針對那家飯店,她是眼裏容不下沙子。那家飯店現在又重新開業了,生意比之前更好了,所以,佟董你不要想到Y樓上面去。”

“你在說謊。據我所知,那家飯店已經關門大吉了,現在換成了一家咖啡館。”他淡定地說。

“你怎麼會知道?”何喜嘉喫驚地問。

那時他和曼君正僵持得最厲害,他有天坐在車裏,在律師事務所樓下等她,看到她和何喜嘉一起走出來。她挺着大肚,緊鎖着眉,偶爾說話,看出來並不開心,她們走進了不遠處的一家飯店。他下車,走到飯店門口,隔着玻璃窗,看到了這一幕。

後來飯店被清查之事,其實都是他着手處理安排的。

“說說吧,官司的事。”他很想聽一聽,她真的有那麼想贏了他嗎?

“師父是個好人,爲那個可憐的母親做法律援助。佟董,她沒有錯,你去把師父找回來吧,她是愛你的。”何喜嘉懇求地說。

他搖頭,哽咽:“她……要和我離婚,她這樣執著地走,目的就是爲了半年後和我再打一場官司。”

“什麼官司?”

“撫養權。”他起身,輕拍了下桌子,不捨地說:“去跟你們主任說,這間辦公室,不許任何人進來,我以後還會過來。”他說着,開門離去。他不能被她一次次這樣絕情地傷害,不能了,阮曼君,你每一次固執己見,可否替我想一想,爲什麼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毀滅我的人生。

小漫畫,你是我的災難。

沒有你,我失去了一半的大腦,可還有一半要繼續處理餘下該面對的爛攤子。

我是不是該遺忘你了。

他回到家,將大衣脫下扔在沙發上,解開襯衣紐扣,第一件事就是去黎回的房間。黎回正趴在牀邊,看育嬰師給黎聲餵奶,他走過去,抱起黎回,可愛的小黎回把食指放在脣邊做“噓”狀,隨後又指了指黎聲,小聲說:“妹妹在覺覺。”

黎聲閉着眼睛喝奶,有節律地吮吸着,她長得白白嫩嫩的,看得出,曼君是全心全意在呵護黎聲。

“荷姐,兩個孩子就拜託你了。”他懇切地說。因

爲在意孩子,他一直格外尊重這位高薪聘請的育嬰師。這位荷姐,有着二十餘年的育兒經驗,她以科學育兒著稱,孩子交給她,他很放心。

要是曼君在就好了,再好的科學育兒,也不及母親的親密陪伴。

他坐在一旁,黎回趴在他的肩頭睡着了,嘴裏還不時念着“媽媽”。過去他和曼君憧憬着一夫一妻、一兒一女的生活,如今,擁有了兩個健康可愛的孩子,她怎能狠心拋下他們遠走高飛,決絕得像他們過往的幾年都是白過了。

阮曼君,我恨你,恨你攪亂了我的生活後扔下所有的包袱離我而去。你想要孩子的撫養權,你做夢。他在心裏下定決心,對這個狠心的女人,他要徹底死心纔好。

深夜,他還在書房裏工作,電腦屏幕偶爾會因信號干擾產生波紋,他就會立即看手機,好像要在手機鈴聲響起之前就看到她的短信或來電。隨即失落,她沒有發來任何消息,他痛恨自己,她都這樣踐踏他的尊嚴,他還在想着她。而她呢,每次相見都是一臉無情,但凡對他還有些牽念,就不會在離婚協議書上簽字的吧,但凡對兩個孩子還有些牽掛,她也不會一走了之吧。

他揉了揉太陽穴,從抽屜裏拿出一包煙。自從有了黎回,他就戒菸了。再次點燃煙,初抽的時候,猛吸一口,嗆得咳嗽起來。案上焚的檀香,是從她那裏拿回來的,有些潮氣,斷斷續續熄滅了好幾次。

他按捺着那股強烈想找她的念頭,抽身去工作。他眼前的爛攤子一堆,公司裏人心惶惶,無論如何,當下首先要穩定人心,再尋找資金出口,Y樓不能放棄,他要打造東方第一商場,她既然不相信他建的商場,那他偏要建好給她瞧。

此時,她在做什麼?住的好嗎?喫的習慣嗎?會不會也像他一樣,因爲想念一個人,喫不下,睡不着?

他開始每天恢復規律的生活狀態,早起,陪伴兩個孩子半個鐘頭,喫過早餐後,自己在房間裏熨襯衫,想起她站在這個位置,給他熨了很多件衣服。

想起她,整個人就會溫柔起來。

眼下需要解決的問題,絕不是一方面的。公司樓下被Y樓所佔土地的原住居民拉起了橫幅,這些居民強烈要求要麼拍賣Y樓,要麼儘快動工以保護他們的利益。原因很簡單,當初在簽訂拆遷協議時,佟氏集團承諾將會以低於門店租金百分之四十的價格將Y樓旺鋪租給原住居民,並且安排一層樓作爲他們的住宅樓層。目前這些原住居民都租住在市郊,儘管佟氏每月都會補償五千元租金,但這些原住居民顯然想快點結束租房生活,搬進Y樓,擁有新旺鋪門店。

白底紅字的橫幅上赫然寫着八個大字:

還我住宅,拒絕欠債。

林璐云爲了集團顏面,怕這些拆遷戶鬧事,私下給他們簽了欠條,承諾按合同規定的Y樓開業日期,遲一天就賠償拆遷戶總利益百分之一的損失。但想必有人在這些原住居民面前煽風點火,導致拆遷戶們紛紛手握欠條,站在佟氏集團大廈樓下抗議示威。

保安全體出動攔住衝動的拆遷戶們,而此刻有些人已經出言不遜,甚至領頭的黃衫男子喊出要衝進大廈的口號。

他坐在車裏冷靜地看着這一切,打電話給江照願:“江律師,來我公司樓下。”之後照例從容不迫走進大廈,他看都沒看一眼這些胡亂叫嚷的拆遷戶們,不過是想要錢,人的嘴臉總是在金錢的面前變得猙獰。他快速思考着,任臨樹是肯定不會有戲了,還有誰能在這個關頭拿出一大筆錢呢,銀行?

“季東,現在開始,把我們之前合作的銀行行長一個個約出來喫飯,還有,私下聯繫那個遊行領頭的黃衣男子,查查他的來路,不要聲張。”他邊走邊吩咐。

職員見他來了,紛紛側身站在一旁:“佟董,早上好。”

他微微點頭,報以微笑。

一個女職員悄悄地說:“佟董一朝我笑,我就要暈倒了,你看,那個意氣風發的佟董又回來了,你還說辭職,就算停薪,我也要在佟氏做下去。”

身邊的男職員嫉妒地說:“這就是高富帥和男屌絲在你們這些花癡心目中不同的待遇。佟氏有這麼多花癡的員工撐着,走了我們這些男員工,照舊垮不了。要我說,作爲男人,就不要來佟氏應聘,簡直是自取其辱,憑什麼同樣是男人,我就是窮挫醜集一身,而佟董就是萬千寵愛集一身呢。佟氏集團男性職員普遍晚婚,就是因爲女職員都去仰慕佟董了。”

“咳……你們兩位上班時間議論公司高層,是不是不想在這裏幹了。”江照願冷着臉出現。

兩個職員慌忙溜走。

不過,江照願很快就會心一笑,自言自語道:“看來,他知道什麼重要,什麼不重要了。阮曼君,是你自己要走的,他沒有去找你,顯而易見,你不再是他的唯一。在他最危難之際,你逃離了,只有我對他不離不棄。”

這個優秀得近乎完美的男人,在江照願的眼中,似已成爲她的囊中之物。

江照願走進了董事長辦公室。

佟卓堯正在和兩位股東商談對策,江照願在隔壁會議室坐下。十分鐘後,他走過來,坐在會議桌的正上方,和江照願隔着三米的距離,淡然地問:“那些拆遷戶,你解決了?”

“我隨隨便便解釋了一下何爲合法遊行,何爲非法集會遊行,後果是什麼,他們就解散了。”江照願得意地說。

他笑:“同樣的話,我們保安也說過,但果然從江律師的口中說出來纔有分量。”

“佟董看起來心情不錯,那好,我今天是順道過來,把林總交給我的協議,拿給你過目簽字吧。”江照願遞過來的,是那張林璐雲握在手中的離婚協議書。

他瞄了一眼,斷然地說:“我不會簽字的。”

“她都果斷簽了,你還在唸情什麼,你難道不恨她嗎,是她把你……”

“這是我的家事,輪不到你說話。江律師,不管我恨不恨她,我都不會看你一眼。”他說完起身離席。

江照願不服氣地說:“你如果對我沒有半分好感,在北京,宴請任臨樹的飯局上,你爲什麼不讓我喝酒,爲我擋酒?”

“我只不過是單純覺得不應該讓女人喝酒來達成我的目的,我不喜歡喝酒的女人。”他說着,心裏就想到了曼君。她啊,還會不會獨自一個人喝酒喝到痛哭,她過得好嗎?

“你要看清,在你最困難的時候,誰陪在你身邊,誰離你而去。”江照願自幼學習芭蕾和小提琴,身形曼妙,姣好的線條在職業裝下凹凸有致,她對自己有過多的信心,如同她當初說的:阮曼君,你和我比,你唯一可以驕傲的就是你的男人是佟卓堯。

“江律師,我有支付你薪水,我希望你站在你自己的位置,不要說不符合你身份的話。”他不再多言,起身走出會議室,留下一臉委屈的江照願。

他不願再提及和阮曼君有關的一切,身邊的人也漸漸心照不宣,他冷靜得出乎所有人意料,每天都在爲公司的事奔波,也親自去赴那些銀行領導們的飯局,只是所有的貸款加在一起,都遠遠不及公司需要的資金,更不能安撫那些拆遷戶躁動的情緒。他需要的是更大一筆資金,目前,只有任臨樹財力雄厚,能夠幫助他,但已經不可能了。

季東查出遊行隊伍當中爲首的黃衣男子並不是拆遷戶,暫時調查不到該男子任何有效的信息。

他靠在沙發上,心力交瘁,每每累的時候,總是會想起她,想起她修剪花枝側着臉朝他笑的樣子。什麼纔是真正的愛,應該是你努力想不去愛、不去想她,但是還是會愛、還是會想,到了連自己都控制不住的地步,就是真愛了吧。

“這世上很多人能夠做到和誰在一起都會過得幸福,都能相愛,可是我不能,我做不到。我不能理解相愛的兩個人一旦分開,還可以各自交往新的伴侶,過着新的生活。我只想和她度過我的餘生。”

這是他在工作簿裏寫下的一段話,在夜深人靜的時候,他趴在辦公桌上,孤獨和煎熬包圍着他,他無法不想她。

愚人節的那天,他拖着疲憊的身軀回到家裏,剛上樓,一陣風吹來,他聞到了熟悉的味道,是屬於她的香氣,他頓了頓,突然想到會不會是曼君回來了。他大步衝上了二樓,一間間房地尋找她的身影,心中那種期盼越來越強烈。結果在他們的臥室梳妝檯底下,他看到她最愛的那瓶香水碎了,灑了一地。

他莫名的惱怒,叫來倪管家,“我說過多少遍了,不要進我的房間,不許碰我的東西,爲什麼不照做!是不是要我把你們全部都辭退了。”他沉着臉。

倪管家只好說:“佟少,這點小事不值得動氣,我馬上找人來收拾,再去查查是誰打破了香水。”

卓堯不作聲,低頭看着地上的香水瓶碎片,說不清是因爲空歡喜一場的失落,還是因爲生意上的屢屢不順。他坐在沙發上,皺緊了眉,旁人很難猜到他的心思。

林璐雲走了進來,氣定神閒地說:“我當是怎麼了,這點小事,至於對倪管家這樣發火嗎?有火朝我發來,是我讓人打掃你房間的,有些不用的東西就該丟了。”

“你有什麼權利處理我房間的東西!”他站起身,迎面對峙林璐雲。

“就憑我是你媽!”林璐雲叉腰雙目圓睜。

他知道,在和母親的爭論上,他永遠贏了不了她,就因爲她生了他,她還有嚴重的心臟病。

“倪管家,你出去吧。”他聲音削弱,像是失去了所有的防禦,卸下了沉重的盔甲,等着被遠遠刺來的矛直插心窩。曼君,就是那個矛,使他的心口時常一陣陣發酸。

心臟彷彿多了一種會流淚的功能。

林璐雲一副勝利者的姿態,得意地說:“倪管家,叫人把地上的玻璃碎片掃乾淨,免得扎到了孩子。”

“不用了,我自己清理。以後不許進我房間。”他說這話時,眼神黯淡,一臉的落寞。

林璐雲和倪管家出去之後,他這才彎下腰,一片片撿起地上的香水瓶碎片,房間裏滿滿的香味。一起出去喫飯,她會往空中噴兩下,然後從香水霧氣中旋轉身子,笑着說:這是香水舞,你也來跳呀。她說着就會把他也往身邊拉,所以他身上不時也有她的香水氣息。

漸漸的這種氣息,就能夠代表一個人了。

他開始蹲下來,坐在地板上,低喃着說:“我就知道,怎麼會是你回來了,今天是愚人節,真像個笑話。你爲什麼不回來,甚至連個電話都不打給我,我始終想不明白,是什麼讓你變得如此絕情。”

曼君,你過得可好。

半年之期,卻彷彿如此的漫長。

日子就這樣在重複着思念和不停應酬中度過,有時陪那些領導,他總是一臉不食人間煙火的淡然,一旁的袁正銘只能尷尬地說:“他啊,和廟裏的和尚一樣清心寡慾了,我們玩我們的,不用管他。”

一旁倒酒的服務生,也只敢遠觀,不敢靠近他。即使他身上散發着強大的吸引力,但同時也具備着更大的排斥力,就彷彿這個男人光芒萬丈地坐在那裏,卻透着拒人千裏之外的波光。

他努力違背自己內心去迎合一些人與事了,當然,這也取得了不少的進展,Y樓原本被法院查封暫停建設,現在有希望五月恢復開工,這算是個很好的消息。他像是要竭力證明什麼給她看,即便她在遙遠的地方,他想證明他並沒有錯,Y樓是完全符合安全標準的。

眼下獨缺資金,而拆遷戶隔三差五還是會來鬧事,事不大,但像只蚊子嗡嗡飛來,這裏叮一下,那裏叮一下,很煩。

他開車路過商場,特意停車,走進商場裏,找到那款香水,買了一瓶帶回家,重新放在原來的地方。林璐雲將曼君沒帶走的衣服用品都扔進了儲物間,他悄悄進去把屬於她的物品又一件件拿回房間,迴歸原位。

夜晚總是會失眠,他是靠着她的這些留下的物品來安慰自己。

每天早晨睜開眼就會想起她,他的情緒會不停變化,從難過到憤怒,再到自責,最後只有想念。

怎麼能不想她,又怎麼能不怪她。

曼君,只要你回來,我願意和你重新再愛一次。

他不信她不會想念他。

黎回又學會了很多新詞彙,有時候還會說流利的長長的句子,黎聲也會伸手抓東西,會盯着人看,甜甜糯糯一笑了。他總覺得黎聲的笑容很像曼君,神韻相似。

一天下午,他從花園裏走過,匆匆忙忙要往公司趕,只是很奇怪,向來穩重的佟家司機崔師傅,躲在花園一角,打着電話,聽着像是在說太太放心什麼的,他一驚,怔住了,聽到任何可能與她有關的事,他的神情就會變成這樣。

他止住腳步,站在一棵楓樹下,悄悄聽着崔師傅打電話。

“太太,家裏都好,倆孩子都健康,是嘞,小的那個都認生了……不不,你是她媽媽,肯定不會對你認生的,大的那個很有禮貌,看到我都會叫我崔伯伯,嘴巴真甜,有禮貌又懂事。他啊,佟少瘦了不少,我聽季經理說,公司的事那邊還鬧着呢,法院也沒鬆口,他應該很煩吧。”崔師傅顯然是在和曼君打電話。

他心裏一陣狂喜,儘管臉面上還是裝得平靜。

她居然還在家裏安插了眼線,何必繞這麼大的圈子來問外人,直接打電話問他就好了。

他輕輕地離開,那一天心情格外得好。晚上還主動對開車的崔師傅說了一聲“謝謝”,弄得崔師傅受寵若驚,暗暗地想:我給佟家開了二十多年的車,就沒聽過佟少對誰說過一聲謝謝,哈哈,今天是怎麼了,居然有了笑臉。

曼君已經離開整整一個月了。

這一個月,他總算是走過來了,也能夠略微適應見不到她的每一天。

他居然有了錯覺,以爲只要半年一到,她回到上海,他們就會重新開始,就當從來沒有那麼多的誤會,她只是出去進修了,並不是離開他。他數着日子過,等待她半年後會來。

如果不是緊接着黎回生的一場重病,他是真會抱着這種期待一直等待她吧。

那場病,毫無徵兆,又來勢洶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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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若巴黎不快樂相鄰的書:重生1999,我在醫院攢功德我就是這般女子嬌妻在上曹賊我真沒想當救世主啊吞天神帝家訓這個前鋒不正經黃庭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