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看的小說 > 介紹 > 虎頭山
加入書籤 打開書架 推薦本書 報告錯誤 閱讀記錄 返回目錄 返回書頁

第八節、接管水磨坊

【書名: 虎頭山 第八節、接管水磨坊 作者:星雲外】

虎頭山最新章節 好看的小說網歡迎您!本站域名:"好看的小說"的完整拼音jhzmqc.net,很好記哦!https://www.jhzmqc.net 好看的小說
強烈推薦:仙界清潔工警報!龍國出現SSS級修仙者!蓋世神醫妙手大仙醫詭異遊戲:開局覺醒Bug級天賦邪龍出獄:我送未婚妻全家昇天!高武校長,我的實力是全校總和!我的學習羣裏全是真大佬重生八二:我靠修車成首富

8、接管水磨坊

傅八做爹了,爲兒取名傅林娃,既歡喜又感嘆,賦稅霎時重了三倍。獵戶人家,賦稅用的是交錢,不比平原能夠交糧。事實上他也需要糧,卻憑錢買,可錢從哪兒來?一是靠賤賣獵物,但誰肯買?二是靠砍柴,然後售給譚家,再得錢。而譚家總是年底才結賬,又弄得人老沒數。再不好意思,不能讓高達總捱打。虎頭山,隸屬於千戶,保長爲人很兇悍,都僱了許多打手。爲此,各家從春天就開始,一直要持續到夏秋冬,都忙攢柴。攢好了譚家又不收,收卻成急收,還要柴是新鮮的,黃亮亮的。因此,各家要提前儲備成原木,等到交時再破柴。將入冬了,譚家通知收柴,各家才緊張破柴。

一大清早,譚虎突然來捎話,對傅八:“快背上柴,高達伯伯要你去。”完他就走了。傅八緊急裝柴,背上就走,於是來到高家院子。還在門外,譚龍卻專門等他,道:“高達伯伯在我家,要你也去,派我等你。”傅八就問:“何事?”譚龍道:“怕是算賬,柴也不夠了。”傅八便放下柴,跟他走,又來到譚家院子。剛到門口,譚虎再出來,就道:“人在柴房,我帶你去。”因此進第一道門,深遠望去是正堂,卻不進去,再入偏門。是一獨立的院子,就走進去,又出門,還入第三道門。也是一獨立的院子,就再走,還出門入門。傅八就感嘆:“門真多。”譚虎問:“沒來過?”傅八道:“沒事哪能來這裏?”譚虎就手一指,道:“就在裏面。”猛然譚彪冒出來,硬拉哥哥玩。譚虎道:“去去去。”他非要不肯。傅八才道:“都去吧,我能進。”於是走進去,還是一獨立的院子。左右滿是柴,金燦燦的,一燦的黃櫓木。“真多呀,咋燒的完。”他想着,就走透了,迎面是高牆,也不見人。頓時有上當的感覺,才意識到三孩子均不是省油的燈,就急走出去。但也晚了,門鎖了,正不知所措。霎時撲來兩條狗,還真要下口,他羞惱道:“我怕?”才飛起一腳,踢飛一個;又一腳,再踢翻。狗不服氣,還猛撲,左右狂吠,反覆衝。他只好抽出柴來,迎上去,揮舞一陣猛打。狗疼了,就慘叫,敗了,才趕緊逃。

傅八這個羞憤,竟讓孩子給耍了?因此感到窩囊,更窩火,還不能叫,太丟人了。於是搖門砸門,無人理;反過來打狗,希望狗叫人,還無人理。他火大了,來回看,氣惱得不能停下,就再打狗。狗因此成慘叫,嗚咽,嘶鳴,居然也無人理。莫可奈何,只好坐下來,看譚家如何交代?又覺不對,不信譚家聽不到,是不想聽到。於是更怒火,就還打狗。狗怕了,反不叫,只管退,眼露乞憐。沒對手,就沒脾氣,只能恨人。真想放一把火,卻沒火,也過了,只好苦等。至中午,譚家炊煙飄來,他就餓了。再等,到下午,人家仍是聾子。他無計可施,又來打狗。狗徹底服輸了,眼巴巴,又閉上眼,再死皮皮地躺在地上。這還真沒脾氣了,他喪氣地坐在地上,無奈看高牆。看高牆,能過去,翻越就能出去。卻不能那樣做,太丟人,輸氣勢,輸的是整個傅家,才必須要譚家給法。後半晌了,樹枝搖曳,嘻嘻唰唰,莫非是笑他?鳥兒翻飛,再嘰嘰喳喳,也還是笑他?他再起暴怒,仍來狗,不動也照打。狗耍賴了,裝死,任其打。他就還泄氣了,無奈受折磨。

黃昏時,無聊看後山,空空蕩蕩,依舊只有他一人。猛然見,樹枝搖曳,樹心深處有一人,竟是自家的侄兒山娃?他忙揮手,急站起來,山娃也看到了。山娃又下去,肯定是叫人去了,他才放心了。很久以後,外麪人聲吵雜,傅家人終於來了,他也緊急砸門。門開了,是被撞開來,傅家人都衝進來。他卻迎人往外衝,火冒三丈,要着急算賬。譚家女人齊逼進來,擋在前面,手拉手,全賠罪。譚家男人也高呼:“震驚,咋知道嘛,咋能想到?實在對不住。趕快去找,定要打死狗畜生,不想活了?”譚家人連發狠話,但三孩子早無影無蹤了。還能咋辦?傅家人只能也發狠話:“都莫忘了,傅家是十五兄弟。”譚家女人出機智,忙去看狗,狗死了,還都死了。再能咋辦嘛?譚德懿只好苦笑:“兄弟,你真英雄。”傅八怒道:“叫誰兄弟?後悔了。”因此人散,才都回家。到家中,傅八問:“山娃,你咋想到?”山娃道:“八娘讓我找你,都沒見,我才起疑心了。”八娘誇讚他,八爸也深抱着他。

可是,傅八還是很惱火,卻不能出口,怎能與孩子計較?但是,大人呢,何故刁難?他仔細琢磨,才明白,爲爭面子,搶立勢,於是拿他開刀。他就冷笑:拿孩子擋在前面,既無能,也太人了。就在想,妻子忽然問:“想啥呢?”將他嚇一跳,才順口道:“譚家。”妻子就笑了,道:“你還生氣?打死人兩條狗。”他惱道:“比狼還厲害?”妻子又誇讚:“你厲害。”他才羞愧道:“咋知道,不經打?”妻子道:“都沒贏,平了。”他道:“他贏?還咋活。”妻子再笑:“好好好,你贏,看往後還咋賣柴呢?”他道:“愛咋咋的。”妻子道:“這一回,讓他們見識了傅家的團結。”他自豪道:“一直都這樣着。”妻子又道:“多虧了山娃。”他就道:“山娃也是咱孩子。”妻子道:“知道,這是家規。”

妻子這樣講,傅八猛然再上心。山娃苦啊,和自己一樣。自從五哥罹難後,這娃奔赴於各家,主要是在四哥家,卻誰家也在餵養。當時,他還單着,有心無力。但如今不一樣了,輪也該輪到他了。因此他想出門,哪怕看一看,還抱抱這苦命的孩子。妻子懂得他,於是也不問他,任他出門。出門後,他直接踏上**坡,要造訪四哥的家。來到淺龍溝畔,他站立先看,先瞭望,想能不能發現。果然發現在身下,就在溝底,與全娃一起拔水芹菜。他笑了,都長大了,有出息了。因此吶喊,就走下去,着急想見倆孩子。倆孩子也緊急呼,急奔上來,但卻摔倒,然而也喜悅地迎接了。三人抱一起,相互找恩義,再還家,還要釀甜蜜。就在這時,譚家大院喇叭響了,齊放鞭炮。原來,得大好消息,縣裏師爺來宣佈:虎頭山正式設保,任譚德懿爲保長,獨立了,與千戶村平起平坐。譚家上下齊都振奮,跳起來,高呼高叫,喜悅要迎接。譚家人真瘋了,高達也高興,怎麼呢?不用捱打了。當即決定:大宴三天,都請來,齊舉熱鬧,熱烈慶賀。

霎時間,張燈結綵,大院內外放鞭炮,請樂鼓隊設兩層,喜迎賓朋。邀請的人分兩類,第一類至尊至貴,爲鎮長鄉長和保長,齊抬着重禮,於是招待於廳堂,由譚德懿主陣。第二類爲鄉親們,卻是空手,也請來,設置於當院;喫流水席,供白饃,溫酒,上肉,由譚佔招待。譚佔就道:“兒子伺候當官的,他爹伺候大家,看誰貴?”馬啓明就問:“你家與師爺咋認識?”譚佔道:“這就是祖上的功勞了,得益於好讀書。”馬俊仁卻問:“你家也沒讀多少書呀?”譚佔道:“已經夠了,能結識一師爺,就把全縣都管了,也是咱設保的頭功。”馬俊堂笑道:“如此喫法,不把你家喫窮了?”譚佔大喜,爲其斟滿酒,笑道:“不怕,圖喜慶,也難得歡聚鄉親們。”劉老大就道:“對,管他,咥飽。反正別處也能來,見哪家當官的是給喫窮了?”譚佔又笑道:“實在,話雖憨,也是實話,那喫好喝好。”裘武又問:“咋傅家人呢?”譚佔忙道:“請了,二子親自去,登門邀請。”就只見,還真來了,傅老大領着一杆人,譚德義在前忙開路。因此,衆人也起身,歡喜迎接。譚家之所以敢如此,是因爲師爺了:不要譚家掏錢,是縣裏給錢,藉以漲譚家的勢。這年月,誰家不少喫的?能飽一頓是一頓,就放心地喫飽了,齊都高興。可是,這三天,傅八都沒有來。

下來師爺,本名夢騰蛟,家住夢村,十幾年前就與譚德懿結義爲兄弟。夢騰蛟自幼愛讀書,只因爲村中一人。就那一人,提升了整個村子的名聲,那人就是夢芳。相傳,夢芳是奇異的聰明,聰明成能騙死活人。於是大人孩都怕他,他也才還是個孩子。聞聽以後,衙門的師爺要考驗他,纔來拜訪他,師爺道:“夢芳,據你能騙死活人?我就站在房檐臺上,你能如何騙我下去?”夢芳才八歲呀,就笑道:“爺爺,誰哪敢騙你?你管整個全縣,大人都怕你,我還是孩。就算騙,我也只學會騙人上去,沒學會騙人下來。”師爺神奇道:“哦,哪重試試?”着走下來。夢芳就道:“爺爺你不下來了?”師爺這才恍然大悟,哈哈大笑,當場封其爲神童,並表彰全縣。自此,夢村出名了,人都被看成最聰明。然而聰明人卻在想:是何道理?當然是智慧;智慧哪兒來?這纔打聽到,夢芳始終好讀書。從此以後,所有人,不管多難,累死也要兒讀書,夢騰蛟就是這樣。可是,夢騰蛟家中貧寒,只有母親,但也求學,與譚德懿在不同處上學。因此,二人根本不認識,卻因爲路遠,每月都回家取糧。又加上一次意外,才使二人結義爲兄弟了。

那是個冬天,大雪飛揚覆蓋大地,一燦是白茫茫的。就這日子,二人也回家取糧,夢騰蛟先到的家。可是,哪裏有糧啊?家中早空了,娘還病着,別人又來逼債。別人見他,只好再逼他,他無奈答應去借糧。卻上哪裏借糧?他哭着,胡亂走,竟和譚德懿是一個方向。他憂思加劇,還餓昏了,就倒下去。半個時辰以後,譚德懿走過來,剛好碰見他。見是一書生摸樣,多半段都被積雪給埋了,還好可憐人沒死,但也是奄奄一息了。於是,譚德懿就用自己的牛車給拉回去,然後將他灌醒。灌醒後,再招待以肉,夢騰蛟就感激涕零。喫飽了,夢騰蛟才道:“家在夢村,家中還有老母,都病了,卻還遭遇逼債,這才胡亂走,實際也是躲債。”罷大哭,才使譚家也傷心,因此想到了祖上。譚佔就道:“莫哭,莫急,英雄總有落難時。張飛賣過肉,楊志賣過刀,朱元璋還要過飯呢,這就是歷練。”譚德懿也道:“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肌膚,空乏其身。其結果是當大任,你不得擔待着?”

二人話不一般,令夢騰蛟頓生景仰,心裏也暖洋洋的。譚德懿繼續道:“相逢就是緣,有緣我必幫你。”於是,二人晚上共枕而眠,但又促膝長談,越是投機,不久就心心相印了。接下來,二人揮發鴻鵠之志,尤其振奮,竟不能寐。因此半夜爬起來,向南山叩拜,跪地焚香,結義爲誓死兄弟。譚德懿大,是兄長;夢騰蛟,做二弟;外加三弟譚德義,三人成兄弟了,天也亮了。天亮後,夢騰蛟告辭,譚佔就贈其紋銀十兩,外加兩袋白麪,還要套車拉回去,譚德懿恰好相送。回到家,夢騰蛟的娘依然病着,卻也非要起來,堅持謝恩人。譚德懿慌忙跪地,驚呼道:“娘,我倆是兄弟。”這聲娘,讓夢騰蛟的心都要散了,便死心塌地。還是這聲娘,讓譚德懿也再顯慷慨,就丟下所有的銀兩,強制要給娘看病,並連套車也不要了。夢騰蛟哭道:“哥呀,你咋過啊?”譚德懿道:“我去就能有,那我去了。”他走後,夢騰蛟緊急拉娘看病,以後也上了學了。

可是,譚德懿又不上了,書念不動,就提前娶妻生子。但是,夢騰蛟則十年發奮,十年圖強,終於做到了師爺。做師爺,風光無限,於是也獲得大量的好處。等其羽翼真正豐滿之後,因此想報恩,就幫兄長捐成了現在的保長。也難啊,依大清律:十戶爲一甲,百戶爲一保。但是虎頭山,多五十戶人家,全靠地域廣,最靠是經營。成功後,他再告訴兄長:“虎頭山這一保,還不同於別處,不繳納賦稅。因爲是個野村子,朝廷反來貼補。至於你,想咋辦就是你的事了。”譚德懿喜悅道:“還能咋貼補?”夢騰蛟道:“既然設保,就得有保公所,也能辦學堂,都是公家掏錢,以後還掏錢。先是蓋,你賺了;賦稅你定,還賺了。問題是如何賺威望?”譚德懿道:“我懂。”夢騰蛟才道:“辦學堂,要有鄉紳,是硬指標。我就替三弟還捐了一個榮譽鄉紳的頭銜,於是你也能辦學了。”霎時,譚家人再歡呼,彙報:“祖宗啊,願望實現了。”這樣,譚德義就成爲虎頭山第一位獲得認證的讀書鄉紳。

接下來,馬上加蓋保公所,也緊張蓋學堂,都置於譚家大院對面。建成後,再請來落魄秀才葛存仁,就做了虎頭山頭一位教書先生。如此一來,譚家高家和郭家的孩子們,又都回本地上學來了。至於其他各家,也得好處,賦稅頓時減半,還能寬限了。這樣安然地過了四年,竟再遭遇到一個嚴冬。然而,這回各家反應卻不同。對於富人之家,他們喫得飽,穿得暖,因此不怕凍。於是好做學問,就賦詩,才喜迎暴雪,讚美紛紛揚揚好風景。可是窮人就遭罪了,整日裏哆哆嗦嗦。喫不飽,也穿不暖,房屋又四處露風,因此煎熬恨天長。這樣,大家才相互幫襯,窮日子共度。但是也難熬,最難成傅家人,人太多,就照應不過來。於是,有人羨慕日子,容易度。然而卻只敢想想,豈能有悖於祖制?主要是路還長,誰敢料意外呢?年過後,依然冷,越冷,傅八的家仍在樹上。儘管用狼皮一再地釘着,但凍透了,寒氣還是逼襲進來。家中更添了人,乳兒取名傅平娃,也瑟瑟發抖。因此,二人各抱一個,緊張摟於懷中。忽然,妻子起抱怨:“真不該是在樹上。”可也晚了。傅八不話,他擔心餓,家中缺糧,要咋辦呢?

寒風吹一夜,天亮了,也沒停。於是,傅八謹慎要開窗戶,想看一看。剛纔拉開一個細縫,哇,壞了,寒潮當時撞進來,他都被掀翻。冷風浩蕩,嗖嗖地刮人,頃刻就如刀子,他緊急關窗戶。妻子已叫道:“害人呀?害孩子。”妻子緊張裹狼皮,齊壓在雙兒身上,更將乳兒藏身於下。傅八內疚道:“能不找喫的?”再去開對面的窗戶,也瘮人,寒潮依舊逼襲,他趕緊縮頭。首先眼睛受不了,直湧淚,又打寒顫。擦拭以後,他還是將頭探出去,才發現:白茫茫,野茫茫,都渾然一片,看不清,齊凍透了。只好看下方,就見樹下卷青煙,雪沙擰成一股股,咆哮着,肆意浩蕩,滾動着流過。又見殘葉,猶如箭一樣地飛,成一把把奪命的飛刀,還插進樹身上,依然立着。樹受不了,疼了,才梆梆怪叫,更將枝幹折斷,提前認輸了。“這還咋出去呀?”傅八叫苦,但是不敢輸。還見地面泛青光,波粼粼的,猶如水。空氣也似水,空氣都凍出粼粼的聲音,寰宇好似一口大冰窖,齊泛着散漫的光。“都凍紮實了,那也得出去呀。”他心裏仍叫苦,仍流淚,因此愀然了。猛然,他聽到沉悶的聲音,徑直砸到地面。再睜眼看,竟是一對喜鵲,夫妻才掉下,就已經凍硬邦了。這是悲慘的聲音,他悽慘道:“連鳥都餓死了。”他關上窗戶,卻問自己:到哪兒去找食呢?

坐下後,他依然犯愁,便想:換了別人,他咋弄呢?其實也知道,莫非是找高利貸,那得上譚家,卻是自殺的辦法。於是,多數人都在死熬,能多久算多久,盼望春天。可是,春天還早,只好進曠野,撿樹葉,刮樹皮,挖甘草的根,齊當成爛菜,與骨頭湯一起熬,硬喫。但是也辦不到了,葉子爛了,還被風吹散了,地面又似鐵板一塊。忽然,他腦海閃念水磨房,還能掃灰面,那卻是最後的辦法,還要碰運氣了。因此,他緊急起身,忙下樹。先撿到兩隻喜鵲,埋入雪中,等到回來再收拾。再端一盆積雪上來,倒進鍋裏,又加幾根骨頭進去,然後將爐火旺,這就是飯。他來不及喫飯,又再下樹,手提哨棒,才緊急出門。可是野風很強勁,直接盤蕩他的腿,令他難以行走。於是,他拄着哨棒,風前進,才成迤邐而前。在野外,驟然冷,透心冷,他霎時凍僵了。依然不能睜眼,疾風銳利,只能胡亂走。及至發現,居然靠近房家馬道。倒也好,先看看,會不會有車轍。

房家馬道乃一條古老的甬道,斜長都達五六裏,直通千戶。據,還是唐朝宰相房玄齡的後人所留下來的。這是一條著名的甬道,兩邊有高高的坎兒護着,中間要穿往兩輛大車。這又是一條安全的甬道,每日裏總會是有人把守,防止的還是大股的土匪,根本就看不起蟊賊。房家主人之所以如此重視這個地方,一是看中了山中柴火的生意;二是看中了這裏的水力,恰好能建立水磨;三是要防患於未然,預防更大規模的土匪進村,這才分散一部分財富出來,提前找好退路。因此,水磨坊又是他們在外面的倉庫。然而到了後來,他們還在山口成立了臨時的賣飯,想方便於進出山口的人們。但實際上,卻是要觀察人,以保護山中另一些人的安全。可這一切,又誰會知道?怕是神仙也看不出來。於是譚家的生意,多是人家掉下來的,還惠及到郭家和高家,也都受恩自房家馬道。這條道,太重要,流淌的是錢和糧,因此守它就要有槍,還真有槍。但是人們也奇怪,主人是誰?誰也不知道,都沒有見過,只知道他家生意很大,直達省城。另據,他家人往返於省城,從來不住別家店。就算跪着走,走一年,天天還住不同店,那也住不完。然而真實的情況,再誰會知道呢?

終於,傅八撲進房家馬道,卻又是不動的雪,意味着沒有磨面,又怎能有灰面?還一個透心涼,他失落了,也躊躇了,但是能理解,水凍了。可是,他還猶豫,仍徘徊,回去又能咋辦呢?就猜想,還有旱磨,不定正磨,既然來了,就再碰碰運氣。於是,他轉身,艱難要去水磨坊,就感覺丟臉。他到了,首先遭遇外石牆,更感覺沉重。然後繞到正門口,再遭遇石獅子,越感覺沉重。厚臉上前去敲門,門開了,看門人認識他,還好沒問,他就走進去。進來後,又遭遇管事,只好明來意,就再進去。水磨坊很大,左右排廂房,人住的很少,大多是庫房。最往深,就是磨房,爲水磨兩臺佔四間,旱磨一臺佔兩間。可全看了,都是比臉還乾淨,因此掃興出門。管事卻道:“不看不高興,看了也不高興。多少日子沒磨面,何況天天有人掃,可憐成人最後的盼望。”他不想話,就再出門。猛然聽到咳嗽聲,莫非是鐵匠?來自於屋內。他問人家,人家也不言。但聽鐵匠真在喊:“傅八,快進來。”他正猶豫,當家人親自接出來,就引他進門。進門後,卻滿屋子是人,他一個也不認識,竟全站起來。他恐怕打擾,就再想出去。鐵匠卻道:“來呀?他人沒事,都要走了。”鐵匠相邀,其他人果然都出去,但令他很尷尬。鐵匠就道:“正找你有事。來,炕上話。”他才上炕,炕上還擁着火盆。

他先問:“叔,你咋在這兒?”鐵匠道:“有事。”他再問:“叔,你真找我?”鐵匠卻反問:“日子難過了?”他道:“嗯。”鐵匠就道:“各家都一樣。”他才憤恨:“死怪清朝,死賠銀兩,就害得大家都難。”鐵匠笑了。他卻請求:“叔,還想聽熱鬧?”鐵匠正色道:“那不是熱鬧,也不是解悶,是真正爲你。”他一時不知咋回答。鐵匠道:“其實,我一直爭取你。”早看出來了,但他不回答,始終放不下。鐵匠就道:“你已懂得我的身份,卻不是真實身份,我乃總領北方反清的總瓢把子。”傅八震驚了,頓生景仰,眼前恍如換一人。鐵匠又道:“你已成家,本來想吸引你,就在身邊。然而我要走了,今生都恐難見面,不如趁早實話。”傅八再震驚了,慌忙問:“走,爲啥?”鐵匠哀傷道:“幾年前,是我們發動的潼關一戰,追殺慈禧,可惜讓她給逃了,我們還損失一位老英雄。本來,他是安全的,卻高層出了叛徒,這樣他才罹難,但到死也是真英雄。這幾年,鷹犬們再下來,四處羅列,終於追到了這裏,於是要轉移大本營。”

“大本營?”傅八還震驚了。鐵匠斷然道:“對,是大本營,統領北方的總陣地。”傅八卻心地問:“咋一直都是平靜?”鐵匠道:“正因爲大本營,才需要格外寧靜。卻哪知,對手入腹地來了,還能放過她?”震驚,遺憾,大本營要走,傅八心裏黯淡,不知是啥滋味。鐵匠繼續道:“下來,我講家世,要給留個名。”傅八正襟危坐,想仔細聆聽。鐵匠就道:“我祖上,乃李自成舊部。想當年,若無漢人叛徒吳三桂引狼入室,那江山也就坐了。可是滿清打進來,我祖上才護衛李自成,邊戰邊撤,最後分散,最終喪身將軍崖。因此他的後人,才以反清建國爲己任,已奮戰二百多年了,延續至整個清朝。及到我,已成第五代,都以秦嶺爲陣地,以西北爲總後方。自建立組織以來,大陣戰多無數,脅迫整個清朝,斷其根基。但是慚愧呀,大建樹太少,唯一看得清的,是呼應出一個太平天國,卻還主要是人家的功勞。”鐵匠由振奮講到悲憤,後成憂傷,就道:“若能是再大的建樹,豈會有今日之危局?”

鐵匠再分析:“看今朝,民不聊生,列強入侵,國土中亂生國中之國,乃滿清一手造就。爲何?自古以來,也有外族入侵,但人家能統治,又爲何?關鍵在接納民意,以民爲本。然而滿清,視天下爲私,視民爲寇仇。視天下爲私,僅一個慈禧,爲其六十大壽,竟視國家安危於不顧,亂銀兩,多少啊,何至於她呀?若能用於軍事,何至於今日?視民爲寇仇,濫殺國民,殺南京,殺上海,殺北京;都不念有人還提出扶清滅洋的口號,就將紅燈照及義和團也是給滅了。這,不是視民爲寇仇又是何?這件事,震驚國人,民的心都寒了。若是一致對外?不信打不過洋人。”傅八聽得心潮澎湃,盪漾了,又啞口無言。鐵匠仍分析:“整個國家都爛了,才使得民不像民,軍不像軍,人心渙散。這樣的統治者,要不要換?想當初,其初入關,那也是殺伐洶湧,卻對付的全是漢人。但現在,對洋人,它又全都是窩囊。那麼,漢人要不要反抗,還由異族來統治?依我之想象:反清,必成烈火燎原之勢,很快席捲全中國。倒是洋人,反幫了滿清的大忙,讓人民的心亂了。可是,定會有明白人,專要把人民喚醒。”鐵匠講得激動了,居然不能換氣,才歇下來。傅八趁機激憤,竟問:“國家都如此,咋皇帝還不弔死?就該學崇禎,要死,還也成個英雄樣。”鐵匠道:“何至於他呀?要埋葬所有滿清。如此,國家纔會振奮,也方能涅槃重生。”

偉岸的人,高大的人,傅八獨自渺了,如井底之蛙。於是他也想:自己太狹隘了,光知道與譚家計較。霎時間,他豁然開朗,心裏衝去一道明亮的光。這光芒,指引路,隨從鐵匠的方向。鐵匠生活很精彩,是一種豪邁,一種偉大的民族壯烈。與他在一起,才能與民族一氣,方纔配屹立於天地間。因此,他請求:“我也想跟你去?”鐵匠居然道:“不必了,這裏需要你。”他拒絕了,竟然拒絕了,傅八霎時失落,如跌翻懸崖,都絕望了,才問:“你身邊還有人,那麼多人?”鐵匠道:“是,卻各有各的使命。”傅八揪心道:“不讓,又來告訴我?”鐵匠愀然道:“舉義事,逢戰場,難免馬革裹屍。而我的屍誰來裹?家人已死差不多了,我也要使人知道。你都難以想象,沒幾人知道我,我始終默默無聞。況且,若想世人知道我,這人最是你。”太悲催,更惋惜,也實在難以想象,咋不像剛纔的人?真不知啥,傅八沉思良久,也才問:“你是,找我還有事,何事?”鐵匠道:“水磨坊,要關門,最後想託付給你。”

“水磨坊?”傅八越震驚了,又驚詫地問:“不是房家的麼?”鐵匠哀傷道:“卻主人已壯烈了,正是他,統一的潼關一戰。於是要馬上拆散房家,才能保安然無恙。死記住,這纔是最大的祕密。”傅八慌忙起誓,就道:“我懂,比命都重要。”再問:“我還能做啥?”鐵匠道:“不必了,只需磨面,和先前一樣,誰來都給磨。”傅八還問:“那誰是東家,誰來管我?”鐵匠道:“再無東家了。”他最後問:“我們何時能見?”鐵匠悲哀道:“憑命了。”隨後,二人下炕,要分手。當家人急進來,想領命,其餘人仍在門外。鐵匠道:“他叫馮林,是真名,你與他交割。”馮林驚異地望着統帥。鐵匠才道:“對傅八,已無祕密,你也需要人知道。”馮林就道:“領命。”要真走了,所有人都護送,傅八也相送。鐵匠卻道:“罷了,不好受,彼此道珍重。”傅八就心酸,揮淚當場,也道:“你越是保重。”就這樣,眼睜睜看,鐵匠出門。一位偉大的人,令人崇敬的長者,忘年之交,傅八不知咋形容?忽然想起,要捎信;又忽然憶起,這越是絕的祕密。因此,他默默地守望,見其遠了,還遠了,最後望不見了。一霎時,他成爲整個的虛空,孤寂異常,好想抓住啥卻啥也抓不到。頓時失落了,只能祈禱,向蒼天瞭望,神仙都去保平安。這時,馮林就去叫他,道:“你明天再來,先給你裝喫的。”他居然毫無反應。馮林只好自己去,盛三碗白麪,硬塞給他,又道:“記住,明天來噢。”他這才猶豫着回,卻比來時更艱難。

一路上,他好猶豫好亂好煩,彷彿後悔了,沒能跟着去。他空撈撈的,不知要咋走,宇宙恍如只他一個人。但他也問自己:真有勇氣去,能放心妻兒?卻又難了。他搏擊自己,認不清自己,也才越看不起自己。蚍蜉豈會有凌雲之志?他坐下來,不想走了,再思想:妻子肯定是驚喜,傅家人也是驚喜,然而是憑空來的,就如同偷。他霎時再渺了,到躺下來,就找不見自己。人,分天立地如泰山,又分微弱似螻蟻,自己還在地底裏。他絕望了,痛苦地**。猛然,他再想到鐵匠,是他交代的任務,那也同樣是使命。這樣,他被拽出來了,就想:再做貢獻碰機會,於是稍稍心安。因此,他站起來,這纔回。才進院子,山娃卻在身後喊:“八爸,四媽餓昏了,家中還沒人。”山娃急得哭叫。他就緊張轉身,呼道:“往回跑,我來了。”二人一前一後,急奔上坡。路卻太滑,一再跌倒,然而也顧不上了。

上一章 推薦 目 錄 書籤 下一章
虎頭山相鄰的書:重生1999,我在醫院攢功德讓愛重來絕品武神蜜汁燉魷魚大道朝天白日依山盡北王第七腦域總裁在上我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