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何時,銘風睜開了雙眸。
整座大陣外圍包裹着一層七彩光芒,七彩光芒旋轉,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漩渦越往裏,七彩光芒越淡,最深處已完全化作混沌無色,銘風處於漩渦之口,卻未有絲毫不適。
他已被眼前所見深深吸引,在極陰之位,一道飄渺無蹤的身形若隱若現。
“雪兒,雪兒……”每呼喚一聲,銘風的心神便震顫一分,因爲他是在用心呼喚,每一聲都飽含了他對幻雪的愛意思念。
那道迷濛虛幻的身影越發清晰,似要凝聚實體一般,隱約可見其眉目如畫,妙骨香體,只是眸光空洞寂寥,不似活物。
正魔兩道之人,俱被眼前所見驚呆了,他們親眼看着那座大陣形成一個龐大的漩渦,數萬裏乃至數十萬裏的靈氣瞬間被抽空。
不僅如此,就連他們這些渡劫期強者,都有種神魂被吸入其中的感覺。
除此之外,山石草木反倒是無礙,這不難看出一點,漩渦只針對神魂。
這種情況下,沒人敢靠近漩渦一步,更遑論說要破壞銘風的計劃了。
別人無法清晰看到大陣的情況,但是幾名佈陣之人,以及仙府中人都能看清楚發生了什麼。
“一切正常。”南宮祭酒暗自抹了一把冷汗,看來之前是自己的天算出問題了。
“他居然真的成功了,逆生死、轉輪迴?”其餘諸人皆是面露驚駭之意。這等只存在於幻想中的事情出現在眼前,誰人不驚。
蝶舞嘴脣緊抿,俏臉上出現一抹異樣的蒼白。
銘風眼中的幻雪越來越清晰,眉宇間的神情愈發清晰,漸漸地的恢復了幾絲靈動之意。突地異變陡生,本已成型的的蝶舞,驟然扭曲變換,眸中顯出一抹痛苦之意。
“雪兒,雪兒,你怎麼了?”銘風狂吼着,想要衝過去,但是極陽之氣牢牢地將他束縛在原地。縱使他如何掙扎,最終還是無濟於事。
南宮祭酒面色陡地難看起來,仰頭望天,深邃悠然的眸中出現一絲惱怒。枯瘦乾癟的身軀,這一刻竟爆發出一股無與倫比的偉力。
只可惜,銘風現在心思全然被幻雪吸引,根本沒發現南宮祭酒的異常。
幻雪清晰的身影再度虛化,銘風心痛無比,只覺得這一次失去就會是永遠,他不甘心,亦不屈服,憤怒的嘶吼着,體內神元運轉前所未有的快。
一股磅礴霸道的氣息從他體內傳出,非仙非魔,帶有無上尊貴之意。
天地在剎那似禁止起來,就連幻雪虛化的身形也停滯。望向銘風的美目中出現一絲驚喜,親暱以及戀戀不捨。
“雪兒……”銘風面上的冰冷逐漸融化,眸光出現一絲暖意。
幻雪張口欲言,變故再生,虛空之上自雷劫化去後,便是清空萬里,因漩渦之力無人能靠近大陣千米之內,但不知何時,大陣上方多了一個人。
這老者鶴髮童顏,雖然是一身樸素麻衣,可卻難掩其面目中的一絲威嚴之氣,腳踏一雙普通至極的芒鞋,
“你……你是?”銘風望着那道身影喫驚無比,心臟瞬間收緊。他見過這個人,當初在風魔沙漠中醒來,正是這個人傳授了他道門無上心法《冰心訣》,可以說不是這個老人,他當初便會死在大漠中。
那時候,他就覺得老人不簡單,今日親眼所見,他更是覺察到老者不凡。
漩渦中有股能吞噬神魂的力量,對老者來說似根本不成問題。
他就那樣凌空而立,眉目清冷孤傲,眸中透着一絲無情,從始至終沒落在銘風身上,他只是盯着大陣中的幻雪。
幻雪對這老者似乎恐懼至極,望向銘風眸中多了一絲祈求哀傷。
“雪兒……”銘風輕呼,一股不好的念頭蔓延全身。
老者暮然伸手,如同穿越了層層空間,直抵幻雪所在之處。那雙手似能遮天蔽日,輕輕一握。
“啪!”
一聲輕響,似雨滴濺落,碎裂成無數。
幻雪的身影猛地顫動,剎那間消失無蹤。唯有最後剎那的眸光的凝固在銘風心底,悽婉、哀怨、喜悅、悲傷……種種複雜之情凝聚。
“雪兒!”仰天一聲怒嘯,聲音滾滾恍若九天雷音,天地震動,大陣之中匯聚了無邊靈氣翻卷升騰,在失去了極陰之位的壓制後,全部向着他狂湧而去。
然而,老者只是淡漠的掃了他一眼,一如當初的冷漠,冷漠中含着一絲厭惡、厭惡中帶着一絲嘆息……
大陣既破,銘風剎那間恢復了行動,魔劍在手,神元瘋狂流轉灌入其中,帶着對老者的恨意,毫不猶豫的便是一劍斬出。
一柄漆黑大劍沖天而起,直入高空千百裏,猛地揮下。
“嗤啦!”
天地似在這一劍下撕裂,地水風火狂湧,破碎的空間迅速自我修復,待得一切恢復平靜,老者的身影已然消失不見。
沒有人知道他是毀滅在那一劍之下,還是已提前一步離開。
銘風半跪於地,劇烈喘息着,渾身上下血紅之氣繚繞,整個人如同地獄歸來的魔鬼,充滿了令人心悸的氣息。
大陣散開,沒有一個人動,身爲佈陣之人,他們清晰的知道發生了什麼,皆是目光復雜的看着銘風,眸中充滿了同情、傷感。
因爲是佈陣之人,所以他們能感受到銘風心中情義。
初見幻雪時的喜悅激動,幻雪破滅時的哀傷絕望,愛之深、痛之切。
大喜大悲,人生起起落落莫過於此,終究只是浮生一夢。
南宮祭酒輕嘆,仰頭望天,眸中似有憤怒,亦有不解,以及一絲淡淡的哀傷。
“銘……風。”蝶舞不知何時來到了銘風身邊,望着半跪於地的那道充滿死寂氣息的身體,眸中眼淚不可遏制的湧出。
身形閃動,不顧銘風渾身上下凌厲無匹的氣息,將他抱在了懷中。
若有人看到銘風的臉,定會發現此刻的他一臉茫然,雙眼空洞寂寥,好似失去了魂魄一般,只有體內神元還在本能的燃燒着,散發出恐怖至極的氣息。
“都散了吧。”南宮祭酒仰頭望向遙遠的虛空,聲音中攜着無限威嚴之氣,滾滾蕩蕩傳遍天下。
被這聲音一觸,那些飄散在空中的神念,立刻破碎。
虛空深處傳來道道驚怒交加之音,卻沒有人敢多說什麼,漸漸地四周沉寂了下去。
南宮祭酒扭頭望向銘風,又看向抱着銘風的蝶舞,眸中出現一絲嘆息,嘴脣微動,一道聲音猶如細線般落入蝶舞耳中。
再看時,南宮祭酒身形已消失無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