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光景變化，那些他以爲已經遺忘的事情，再度從腦海深處浮現。
他曾貴爲當朝太子，錦衣玉食、琴詩雙絕、受萬人敬仰。
三歲撫琴、萬物同春，引來百鳥爭鳴；九歲吟詩、魚蝦踊躍，令那山河斷流；他是那天之驕子。
十五初識、回眸一笑，方知人世之妙；十八再遇、相識相知，攜手共舞乾坤；桐城之地勝仙境！
“咚、咚、咚……！”
好似千軍萬馬踏過平原，又好似百萬人在敲擊同一面大鼓，雄渾沉悶，投射出一股不屈的意念。
天地好像蒙了一塊黑布，四面是一眼望不到邊際的黑暗。
“咚、咚、咚……！”
不知響了多久，聲音由遠及近、由近及遠，直至緲不可聞。
……
“你好，我叫幻雪。
“你好，我叫銘風。”
……
“飛絮漫天雪中人，清風玉露酒相迎。”
“杯籌交錯影相隨，不羨鴛鴦不羨仙！”
……
“風，你會一直對我這麼好嗎？”
“傻瓜，當然會了！”
……
“在下千魂，見過太子殿下、公主殿下！”
“你與我們同輩，以名相稱便可，我叫銘風，這是雪兒！”
“早聽聞銘風兄才思過人，如今一見才知銘風兄不僅有才，連胸懷都是如此博大，可謂是當世豪傑也！”
……
“銘兄，我得聞‘逍遙窟’有一千年明珠，若你能取得，想必幻雪公主定會歡喜！”
“此言當真？”
“當然，天下又有哪個女子能擋的了明珠之惑？”
……
“吱呀！”
“……”
“……”
“嘭！”
“雪兒、雪兒……！”
……
“若爲魔，可救她，汝願乎？”
“我願意！”
……
“你是魔？”
“算是吧！”
“如何成魔？”
“當你的身受諸天十界唾棄，當你的心被傾世之血浸染，便是你成魔之時，桀桀……！”
陰戾的笑聲，宛若萬鬼之嘯，又好似利刃剜心，深沉的黑暗被一寸寸剝開。
……
“呼啦！”銘風猛地從中驚醒，抬頭望向南宮祭酒，眸中已是一片冰寒，體內魔劍蠢蠢欲動，冷聲道：“你做了什麼？”
“不是我做了什麼，是你做了什麼，亦或是你到底經歷了什麼？”現在的老人不再是先前那個猥瑣乾瘦的老人，而是南宮祭酒，大陸悠久傳承的祭酒大人。
他的瞳孔燦爛若星，天地間的何事何物都瞞不過他的雙眼，可當他的目光落在銘風身上，卻出現了短暫的霧霾。
南宮祭酒低頭，沉默道：“每個人都有過去未來，但是你不同。你的過去只到十八歲，等你的命運再次出現已是二十三，我很好奇這五年發生了什麼？至於你的未來更是模糊一片……”
南宮祭酒斟酌着什麼，半響，才鄭重無比的道：“你，我看不透。”
銘風冷笑，斷然不會被他三言兩語迷惑，哼了一聲道：“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命數，縱使你手眼通天，又且能盡數掌握。”
南宮祭酒聞言，皺起的眉頭反而逐漸舒展，眸中閃着一絲靈光，笑着道：“你說的不錯，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命數，但有些人……他們註定不是尋常人。”
不知爲何，身前這笑看着他的老者，讓銘風從心底悸動，他突地想起來時百裏城說過的話：他的眼神似乎能看透人心……
世上真有能看透人心的人嗎？不可能。銘風斷然拒絕了這荒誕的想法，起身冷眼望着南宮祭酒道：“我不管你搞什麼鬼，我也不想知道，但是近日你必須跟我走一趟。”
“好。”出乎銘風意料，南宮祭酒答應的很快，但旋即他又轉口道：“不過離開之前，我要爲你卜算一次。”
“卜算？”銘風盯着南宮祭酒，眸中閃爍着莫名之光。
“不錯，就是卜算，你也可叫做批命。”此刻的南宮祭酒又恢復了之前那猥瑣乾瘦的模樣，髒兮兮的手在地面噌了兩下，似在擦着手中的油膩。
此刻，李昊渾身上下被一股玄妙之力籠罩，似陷入了某種領悟之中。時而陰森詭異，時而純正浩大。
銘風雖不懂，卻也知道那陰森之氣，便是李昊本身的殭屍之氣，俗稱陰氣。
至於那純正浩大的氣息，頗有幾分陰極陽生的味道。一旦他真正領悟到陰極陽生的意境，便會由死到生，真正活過來。
那時候他就不再是屍王，而是屍魔，以屍成魔，走上了人類修煉一途。
這種境地可遇而不可求，當是他的造化。
果然，南宮祭酒似覺察到銘風在看李昊，懶散的道：“放心那小子沒事，那是他的機緣！”
銘風不再遲疑，扭頭望向南宮祭酒道：“好，我就讓你批一次命。”
“好。”南宮祭酒像是撿到玩具的小孩子一般，臉上懶散之意盡去，取而代之的無比興奮，眸中晶亮之光讓人無法直視，喝道：“瀧兒，將我的傢伙拿來。”
聲音不高，透着一絲柔軟之意，但卻穿透虛空傳出很遠，在整個南宮家族上方迴盪。
某處，一個小童正躲在一角玩螞蟻，聽到這聲，突地小嘴一撇，面露苦色，哀嘆道：“祖爺爺又發瘋了，爲什麼受傷的總是我啊。”
嘴中抱怨着，小傢伙腿腳卻不慢，很快就抱着一大堆古怪的東西來到了後院水潭。
“啊，祖爺爺你們偷喫了什麼好東西，竟然不給瀧兒留點？”小傢伙一來到這裏，便發現了空中正逐漸變淡的那道香氣。
“這個……”老祭酒的臉色迅速變換，化作一抹尷尬之意。
“哼哼，就知道祖爺爺不是好人。”小傢伙頭上扎着一根沖天辮，似乎頗爲着火，“嘭”的一聲將懷中之物拋在地上，扭着小屁股跑遠了。
“哎呦喂，我的小祖宗，你難道不知道這是我祭酒一脈傳承了數百萬年的寶貝嗎。”小傢伙走了，南宮祭酒卻抱着地上一堆破銅爛鐵砸那哀嚎。
其聲之慘，駭人聽聞。
縱使銘風亦不免皺了皺眉，繼而打量起南宮祭酒懷中之物來，青銅杯、龜甲、銅錢、獸皮……這些都是一些一眼看去就很古老的東西，青銅的光澤已經生鏽。
“平凡”這是他第一眼看去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