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之事,自有其玄妙之處。
意外離別,意外重逢,再相聚已是百年之後。
銘風捧卷而讀,想着往日種種,面色突地一白,彎腰一口鮮血噴灑而出,若細看定會發現那血液中含着淡淡的金色光澤,在陽光的照耀下閃閃發光,顯得靈動異常。
這一變故,頓時驚動了一旁吹火的蝶舞,顧不得暴露身份的危險,閃身落於銘風身前,手掌搭在肩上,一縷真元勃發而出,一道光罩緩緩將兩人籠罩其中。
半響,蝶舞收手而立,平凡的面孔上出現一絲蒼白。
“放心,那日我都沒死,何況今日?”銘風不在乎的擺擺手。
若不是修煉《九劫渡化天經》肉身遠超於常人,更有着驚人的恢復力,那日面對兩名合體期高手一指就足以廢掉他。
若是有人能看破他的肉身,定會發現在他體內有一道灰色漩渦,瘋狂旋轉着,所過之處一片狼藉,直到蝶舞真元相助,才重新將那股漩渦封印起來。
這道漩渦便是兩位守門人在他體內留下的傷痕,合體期強者的全力一擊,且是那麼容易破除。數十天來,銘風嘗試了各種辦法,還是無法將其消滅,只能堪堪封印。
蝶舞沉默半響,開口道:“師兄,過幾天恐怕我們就得離開了。”
銘風理了理衣襟,再次翻開手中的書卷,不知道爲何,這次受傷之後,他反倒是喜歡上了這種平淡的感覺。
銘風沒有開口,蝶舞也沒有離去,雙方似在比拼耐力一般。
半響,銘風書卷輕合,眸光時遠時近,透着一股飄忽之意:“小舞,跟着我你會死的。”
蝶舞面孔依舊冰冷。“從你把我從乞丐堆中救出,我的命就已經成了你的。”
銘風搖頭,面上浮現一抹笑意:“每個人的命都只屬於自己,沒有誰能主宰,你的命是你的,即使以前我救過你,但現在你已救了我,實在……”
一直表現很冷淡的蝶舞,此刻終於出現了一絲變化,纖瘦的身形顫抖着,眸中暗含一絲悽婉:“師兄,你……這麼不想我跟着你嗎?”
“小舞,”銘風眉毛一挑,“現在滿天下都在追殺我,如果你不遠離我,最終只會……”
“我不怕。”少女倔強的望着他,一如當初生死關頭挺身護着他一般,沒有遲疑,只有絕決。
銘風沉默,半響,似乎讀懂了一絲什麼,面上浮現一抹笑意,“既如此,我不會讓你死在我之前的,記住,若我死了,你一定要拼盡全力逃走。”
“嗯!”蝶舞死勁點頭,心中卻有一絲甜蜜,這……算是他的承諾嗎?少女想了想,又道:“若你死了我會逃走,而後我會殺光所有人。”
這句話充滿了罪惡,從一個小姑娘口中說出很沒有震懾力,但不知爲何,銘風心中卻有一絲悸動,他知道,眼前這個小姑娘從沒有說過一句謊。
銘風笑着搖頭,終不再說話。
舉世皆敵,自己又該何去何從?師父、師兄、師弟們……
蝶舞自去忙活事物。
這一日,生活依舊是一層不變,一人看書,一人侍弄院中花草。
鼎盛的驕陽灑下一片光輝,院中的二人是那般的和諧。
風起,葉落。
一道無形似有形的波動順着整個青山郡傳遞開來,花草樹木、鳥獸魚蟲,小到一粒沙塵,都沒有遺漏。
院中的二人身形一僵,銘風那身看似殘破的青衣,光暈微閃,收斂了他全部氣息,整個人就像是一尊石雕,沒有了一絲生機。
蝶舞身形不動,卻沐浴在一片陽光中,看上去像是和光同塵,再無一絲氣息顯露。
那股波動不依不饒的震動着,似乎非要找出點什麼纔行,然而它卻一無所獲,最終如同潮水般退去。
院中二人對視一眼,眸中均有一絲凝重之意閃過。
蝶舞面上狠辣之意一閃而沒,雙手交叉做出一個手勢,這是他們最初用的手語,代表着“絕殺”。
銘風搖頭,沒有出聲。
來人的實力很高,即使他全盛之際,也不敢保證完勝。蝶舞雖然多有奇遇,甚至銘風知道他就是修真盛會所遇見的那股闖入前百的蝶舞,可他不想她去冒險。
因爲她再強也有限,只是煉神期。而那人卻是……合體期。
青衫郡的人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他們只是覺得腦海有一瞬間的停頓,而那一瞬間太短暫了,以至於根本沒有人發現剛剛的異狀。
大家仍舊在笑着、鬧着、吵着,各自做着各自的事情。
老大娘照常回來串門,老大爺有時候會送來一捆柴,大概是看着這家主人那病怏怏的樣子,怕他砍不下柴火。
院中的二人,每日都會笑着迎接一些人,笑着送走一些人。
這一日,又有不同。
老大娘用力的拍着破舊的木門,大嗓門穩穩的傳入院中:“小舞、小舞,有人來找你們了……”
正提着水壺澆花的蝶舞身形一僵,抬頭望向木門,眸中精芒一閃而沒。銘風輕合書卷,緩緩起身。
木門並未關着,被老大娘這麼用力一拍,頓時打開,露出一張鄉下人常見的面孔,老大娘也不拘謹,大聲喊道:“風小子,小舞有人來看你們了,說是你家的遠房親戚。”
老大娘滿臉興奮之意,似乎在爲這一對新人找到了親人而高興。
“多謝大娘了,”銘風笑着衝老大娘拱了拱手,以示謝意。
“嘿嘿,你們聊着,我還要給張大伯家送米哪。”老大娘說着拍了拍腿腳的一個破舊麻袋,袋子中裝着要送給張大伯家的大米。
老大娘走了,木門打開。蕭瑟的冷風呼呼往裏吹,吹亂了院中的花草,也吹亂了銘風的頭髮。
銘風抬頭,瞄了一眼木門,面無表情的道:“來者是客,既然來了,何不請進?”
“哎!”一聲輕嘆,院中颳起一道旋風,風聲過後,多了一道人影。
面容俊朗,青袍束冠,身材高大,渾身上下透着一股儒雅之氣。
望着這道人影,銘風的身形陡然顫動起來,面色變幻莫測,一雙眸中似有怒火噴射,幾乎是從牙縫中擠出兩個字:“是你。”
“是我。”來人望着銘風,清澈的眸中透着一縷複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