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兄弟()
顯然,平民泥腿子應有的那股子與生俱來的思想念頭,彷彿並沒有在這個剛及成年的小夥身上留下多少痕跡。否則,以他一個鐵匠的身份背景,給個天他做膽也不敢對趴在地上的那個貴族走狗出言不遜抑或是動粗了。
痛打落水狗,每個人都會毫不猶豫地衝上去。但要自己當出頭鳥,可沒幾個傻子去做這樣的英雄。
約翰及查理用難以置信的目光呆呆地看着眼前發生的一切,腦袋裏絲毫生不出一絲追上去把那三個傢伙攔下來的念頭。
當然,這麼大的動靜是不可能沒人報告給上頭的長官。很快,在阿泰三個男孩離開不久,幾個在火光和陰影下閃爍的身影沒幾下就消失不見了。
天上沒有雲,深藍色的夜幕上,散佈了很稀落的幾粒星點。這樣,那月盤是格外像面鏡子。月光撒下來,山面上輕輕塗了一層薄粉。山上稀鬆的樹,在水色的月光裏面挺立起來,投着一叢叢的暗影。再向遠處的山谷裏看去,是峯巒把月光擋住了,那裏是陰沉沉的。溝壑中橫跨着數塊彷如刀劈斧削出來的擎天巨石,月光地裏看去,反是不見輪廓,只有零星幾處水平如鏡的巖面反射過來的月光,在山的陰暗中給人一種神祕的暗示,倒也有點詩意。
不過,此刻被大塊頭阿泰攙扶着一瘸一拐着隱入樹林中的兩個男孩,對眼前這月光林地壓根就提不起一分一毫的欣喜。阿倫只覺得自己渾身上下的骨頭好像都快被那羣可惡的貴族老爺們給敲斷了似的。
“噝噝噝噝”神經中樞不停襲來的劇痛讓二人忍不住連連倒吸着溼冷的空氣。從樹林外不斷傳來的咒罵聲、歡笑聲、放浪聲,猶如百斤銅錘般狠狠地砸在他們的胸口。心理上的創傷永遠比**上的傷痛更加讓他們忍受不了!
是啊,爲什麼自己每天起早貪黑,兢兢業業地工作,本本分分地做人卻連飯都喫不飽。麪包碎末,加上清淡得可以說是毫無色香味特點,和開水差不了多少的青菜湯。即便是這些他們自由民常喫的東西也是時有時無的。憑什麼那些貴族老爺們每天都是夜夜笙歌,不愁喫穿隨意欺凌自己。難道一個人出生的時候便已經冥冥之中註定了一生嗎?
成長的環境造就了阿倫叛逆不羈的性格。從大混蛋老吉布森的眼皮子底下盜竊屬於哈基姆先生的麪包和牛油奶酪,甚至乎那天天都看得見,摸得着,但就是喫不到的烤鵝烤雞,阿倫都幹了不止一二次了。在阿倫的記憶中,這種盜竊的行爲和記錄讓他感到十分的光榮,因此也是牢記在心。
烤鵝腿偷過一次;客人喫剩的烤雞、羊肉和劣質的果酒瞞着“老爹”喫過三四次;嗯,剩麪包以及木桌板縫裏被客人撕扯分撒下來的麪包碎末自己可就忘記了多少次,反正多到記不清了。
自打懂事開始,阿倫就在哈基姆先生的酒館廚房裏跟着老吉布森打着下手,或是被老吉布森安排自己代替親愛的小吉布森分擔幾乎全部的雜活。十幾年的下賤生活,讓阿倫的性格叛逆不羈的同時,又帶有很深的兄弟義氣。
類似阿倫這樣身份背景的自由民或者是領主莊園裏沒有田地的隸農,或者說他們這一個階層的圈子吧,有相當一部分人都是十分講究兄弟義氣的。因爲毫無背景的他們,如果不拉幫結派的話,很難能夠在這個戰火頻起的年代裏生存下去。只要對手不是貴族,他們甚至敢對那些手上有點資財的自由民富戶或是他們的僕人對抗。
“阿泰!真虧了你來啦。”進入得林子已經有不少時間了,小吉布森身上的傷痛也減輕了一些,待喘順了口氣後朝肌肉-棒子阿泰揚了揚手道。
阿泰沒有答話,只是把傷得比較嚴重的阿倫緩緩地往一顆大樹的粗壯樹根上捱了上去。
不過,小吉布森很快就又打破了樹林子裏的沉默,眸子裏佈滿了絲絲的擔憂繼續道:“不過,這次你可闖了大禍啦。”
“噢?”不光是阿泰,就連到現在依然疼得呲牙咧嘴的阿倫也忍不住花了點珍貴的力氣撐開眼皮,一副不知所以的眼神瞥向小吉布森。
“你知道剛纔那幾個人是誰嗎?他們可是鎮上安東尼大人的親戚。噢,真不敢想象明天他們會把我們怎麼樣!”膽小怕事的吉布森顫抖着對阿泰提了個醒,同時也爲自己今後在軍隊裏的日子感到絕望。
“嗨,我還以爲你要說什麼呢。我知道那個叫約翰少爺的是什麼來頭。包括其他幾個小貴族我也清楚得很。但,那又怎樣?難道我們現在害怕他們不成?別忘了,帝國可是以武論勳的!”阿倫一聽就來氣了,生氣地回應着吉布森那毫無底氣的擔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