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玉兒眼神瞅着他,感覺有點詭異。
也許是面前這人說這話時,代入感太強,讓她覺得如果他哪天變成十惡不赦的人的話,一定會非常非常危險,但這種事情,豈能從一開始便妄下定論,沒有人有資格從開頭,便全盤否定了一個人,她也一樣。
“據我所知,甘城太守,一向愛民如子,官風清廉,簡直就是百姓心中的大好人,我的影衛在太守府住的這幾日,也是沒察覺什麼不對,但,一個人太過完美,反而有些可疑,甚至可以說,違和,畢竟,世人都有七情六慾,而那位姓周名正的太守大人,卻爲了全心全意治理甘城,爲民辦事,連妻子都沒娶,至今無兒無女,但他的年齡,嗯,今年該有四十好幾了吧,這不正常。”
沒有人會無條件地爲了不相乾的人做到如此地步,即便有,但甘城以前也沒有出什麼大事,無非就是小偷小賊,因爲這種原因不娶妻,還氣死了家中老母,這實在是說不通啊。
“那你的意思是?”嘴脣一抿,蕭玉兒從思索中回過神來,雖然沈黎安的想法有些偏激,但即便是從客觀的角度來說,也是有些不對。
那些年輕貌美的少女,還有王月口中形容的地方,聲音中的其中一個,雖然當時陷入在情慾之中,但聲音也不年輕了,還有那助人興致的甜膩藥香味。
“等晚上,我們去夜探太守府一趟。”最後,沈黎安下了結論。
蕭玉兒點了點頭,但又感覺哪裏不對,好像從開頭到現在,她一直都是被眼前這個人牽着鼻子走的樣子。
好吧,雖然有些不服氣,但他是比自己要聰明的多,分析起來而是頭頭是道。
此刻,太守府中,影魍跟易容成蕭玉兒的小影衛應付完周正的午膳款待之後,便針對甘城的現狀做出一系列的解決方案,所幸跟在自家主子身邊,一些權謀政策他也是耳濡目染,於是便四兩撥千斤地把時間定在了後日,由我們的小醫仙‘安玉郡主’去爲那些染了‘瘟疫’的百姓看上一二,找出病因。
等回了房間之後,他便打了個響指,暗處出現一名影衛。
“主子說,這太守府有問題,晚上他會跟安玉郡主前來探察,護法可以恰當地跟那位周正大人出去體察一下民情。”
大半夜地出去體察民情?
影魍揮了揮手,道了一句知道了,便去了‘蕭玉兒’的房間。
“準備一下,去跟那周正說你晚上要出去體察民情,你是女子,貪玩是常事,他不會過多懷疑的。”
“是,屬下遵命。”小影衛乖順地點了點頭。
影魍正要出去,又突然轉過了頭來,挑眉道:“你可以讓苗月陪同你一起,她要是拒絕,你就說這是蕭玉兒說的,她不會不聽的,這天天悶在房裏,不知道的還以爲她要坐化成仙呢。”
話雖這麼說,但語氣中還是透露出一絲擔憂。
小影衛再次乖順地點了點頭。
“屬下知曉了。”目送他的離開。
然後大大地鬆了一口氣。
雖然她反應比較遲鈍,但她還是隱隱感覺,護法大人,貌似對那位苗月姑娘有點過於在意了。
也不對,要真在意一個人,又怎會一見面就恨不得拔刀相見的那種。
看來是她最近神經太緊繃了。
這樣不好,不好,要是被旁人察覺點什麼,那就是她的不對了。
主子會讓她回爐重造的。
穩住,不能多想,好好做好‘安玉郡主’。
傍晚,夜幕降臨,天上佈滿了閃爍的星辰,半彎的月亮安詳地懸掛在高空之中,吐灑着它的清輝,街邊小巷,雖然鬧出了‘瘟疫’這事,但爲了養家餬口的百姓,還是掛着燈火在街邊叫賣,只是人來人往,明顯比以前要少了許多夜出的人。
“這餛飩看起來很好喫的樣子,周大人,我們喫一碗吧。”‘蕭玉兒’眼睛閃亮着,扮演着一個單純的小郡主。
周正穿着一身布衣,與‘沈黎安’走在一起,雖然嘴角掛着笑,但眉眼間明顯的鬱色,看向‘蕭玉兒’的視線,更是不可察覺地多了幾分複雜。
這樣一個嬌生慣養的小郡主,想來那什麼只好睦月國太子的名聲,也只是碰巧罷了,這怎麼看,都不像是醫術高超的樣子,若是有點小醫術,倒還是可能。
“周大人,走吧。”‘沈黎安’見旁邊的人沒有跟上來,回頭衝他微微一笑,頂着自家主子的臉,立馬吸引了一大羣姑孃的注目。
不知不覺中,街上的姑娘開始多了起來。
周正坐在餛飩攤桌前,看着周圍已經坐滿了的位置,其中不乏平日裏躲在家中的閨秀,正偷偷拿着手帕掩着面,瞅着他們這一桌,不,更準確的是,看着正在矜貴優雅喫着湯圓的‘沈黎安’。
明明前些日子出了採花賊一事後,只要是長相有點出色的姑娘都不敢再踏出家門一步。
看着面前人恍若無覺,依舊淡然從容的溫雅臉龐,周正垂下的眼簾中閃過一道暗光。
有些人,什麼都不用做,僅僅只是站在那裏,便能獲得旁人一輩子也難得的東西,偏偏對此,那人還不屑一顧。
“周大人,怎麼不喫啊?”見周正神色恍惚,‘沈黎安’好心地提醒一句。
周正這才反應過來,笑着拿起了碗中的勺子。
“喫,喫。”
.....
太守府,周正的書房。
“你確定在這?”蕭玉兒一身緊身黑衣,看着正在四處觀察的沈黎安。
正說着,沈黎安手下的硯臺便朝右轉動了一下,就在蕭玉兒的身後,那書架,從中間往兩旁無聲地打開,露出一條不知通往何處的暗道來。
蕭玉兒對上沈黎安那雙含笑的眼眸,看着他從懷裏掏出火引子吹着,然後先行下了暗道。
五六步的距離,轉身面向她,伸出手來。
“過來。”
蕭玉兒點了點頭,走了過去,但無視了他的手。
這地道較窄,一次只容一人通過,倆人便一前一後地走着。
到後面,地道變寬了,但卻出現了好幾個洞口,不知有無機關什麼的,一時不敢貿然前進。
沈黎安也想到了這個,再次朝身後倔犟的小女子伸出了手。
“可能有機關,牽着我,好護着你。”
在生死關頭,蕭玉兒從不會彆彆扭扭,然後牽連到旁人。
於是,她乾脆地抓住了那隻手,卻被那掌心的冰涼給凍了一下。
“怎麼這麼冷?”她下意識地皺眉看他。
“抱歉。”像是突然反應過來,蕭玉兒看到他在火光下的眸子裏閃過幾分自責。
然後手心的溫度便開始變暖。
想來他又動用了內力強行給自己的身體回暖,可這樣很耗費精神的。
“不必如此。”她說着,抿了抿脣,上前與他並齊,手心反過來將他的大手握住。
“我不冷。”她注視着他,像是述說一件事實,卻在對上他滿眼的溫情時,像觸了炭火般,立馬轉過了視線,落在右邊的巖壁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