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斯年和洛曉霜達成了一種共識。他養傷, 她生孩子,然後再回京。洛曉霜一是因爲大着肚子無精力再去思考, 二是的確是想珍惜這些日子。所以也便默認了,不再提任何有關她的堅持。一切都等需要面對的時候再去面對。
當兩個彆扭的人不在鬧彆扭的時候, 並不代表一定和諧。彆扭沒了,矛盾放在一邊,尷尬與面子問題還是有的。只是大家都在妥協,日子也就過得有意思的多了。
這些日子他們同牀而睡,她沒夜都爬起來好幾次,孕婦動靜大,她折騰一回他醒一回。可是每次折騰完了, 她依然能很快的入睡, 但是他卻很難在入睡了。要是她折騰次數多一些,基本上他就等於一晚上沒睡。
後宮的規矩是妃子有了身孕,便不能侍寢,他自然從未見識過孕婦有多麻煩。幾次下來, 頗有微詞的抗議了, “你晚上就不能老老實實的睡覺?還有,少喝水!”
洛曉霜知道,這位少爺老婆雖然多,卻從未真正面對過孕婦。還好,他沒撂出,誰誰誰懷孕的時候,朕都怎麼樣怎麼樣的話, 不然她肯定翻臉。
“孕婦都這樣,寶寶在肚子裏,肚子裏空間小了,我自然會有反應,跟喝水不喝水沒關係。”她沒指望他能明白膀胱受到壓力的原理,也只有大概解釋一下,“不信,你問御醫去。還有,你要是睡不習慣,今晚,就分牀睡。”
她低頭摸着肚子,他冷眼盯着她。
分牀就分牀,她這樣,弄得他還能對她怎麼樣似的?
“寶寶,爹爹嫌棄我們了,寶寶別傷心……”
“你少胡說,還出去不出去散步了?”所謂分牀,考慮到“胎教問題”,他放棄了。不能讓她如此影響他的小公主。
洛曉霜抿嘴一笑,披着披風柔聲說,“去……”
說完,手放在他的掌心,被他拉着出去了。
散步一開始是爲了她的身體,後來也不知道怎麼了,他竟成了習慣。每日再忙,都會陪她喫飯,陪她散步,這是唯一屬於他們溝通的時間。到了晚上,她便睡的更豬一樣,他便也不捨得叫醒她了。
“蕭翊過段日子回來。”他停止,她站在他身後。
秋末,草原開始泛着黃,天依然是出奇的藍,萬里無雲,遠處的高聳山尖帶着幾簇白雪,似雲卻比雲多了幾分寒意。
她拉住他的手,緊緊的。
他側目看着她,卻見她抬頭看着他,“蕭翊若是無用,你便讓他回來在我身邊,好不好?”
蕭翊勝了,她是替他開心的。可是他的身份,他的位置,都讓他處於尷尬的地步。這條仕途,他走不長。即便靖斯年大力扶着,他也走不長。
她不想看着他傷痕累累的,留在她身邊,她固然是自私了點,但是她卻認爲對他是最好的。
“朕可以讓他歸入林睿之麾下,到時候自然會好一些。”靖斯年明白她的擔心,當初用這枚棋子,他有私心。一是爲了壓制林睿之,二隻是爲了氣氣她。
“我現在大着肚子,蕭翊還勝了,即便你將他歸入林睿之麾下,他也不會氣順的。到時候哪些人將他的身世與身份翻出來,在朝堂之上討論,以後他還怎麼辦?”洛曉霜拉着他的手,“我寧願他一直在我身邊,也不要受那樣的侮辱。”
“若是他願意呢?”靖斯年看着她,“你是爲了他好,可是那條路未必是他想走的。蕭翊這個人,跟在你身邊,他對你好不好,我不管。但是他的心思,你該比我清楚。”
洛曉霜嘆了口氣,是啊。蕭翊這個傢伙心思重着呢。他這個人,什麼都能忍,若是給他做選擇,或許他真的會選擇走下去。
“靖斯年,那你說怎麼辦?”她苦惱的看着他,“我只是不想讓他受傷傷害。”
靖斯年從未與她說過政事,他們兩個在一起,說閒說的多。
也就這麼一次,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爲蕭翊,她這心思通透着呢。他不用多解釋,便能與她溝通下去。這樣的司靜宸,讓他熟悉又陌生。
可是,她便這樣大大咧咧的問他怎麼辦?
這是第一次,她終於將他們兩個放在一個位置。不再是對立,不再是敵人。而是依靠,而是盟友。
“你讓他自己選吧。”他拉着她的手,“有些東西已經不屬於你操心的範圍了。蕭翊不是小孩,他知道自己要的是什麼,也知道要付出什麼代價。若是他還是要走下去,你能做的便是支持他。”
“我怎麼支持?”她噘嘴,嫌棄他說廢話。
“你好好伺候朕,不就等於支持他了麼?”他抿嘴,笑着告訴她。
“您不差我這一個伺候您,”她低頭,“我也不會伺候人。”說完鬆開他的手,“等以後寶寶出生了,我有時間也伺候寶寶去。”
“司靜宸!”他瞪着她,略帶警告的示意她過來。
“靖斯年?!”她就喜歡看他這樣裝模作樣,“我有告訴你,你這樣的時候真可愛!”
“若不是你懷孕,我一定狠狠揍你一頓。”
她淺笑,爆發了,終於爆發了,她呵呵笑着,往後退,不管他的警告,“若不我懷孕,我一定狠狠揍你一頓。”
“你小心點!”
所有的挑釁,憤怒,因爲孕婦沒有站穩的身體,最後被他忘記的一乾二淨,“讓你以後在跳!也不看看自己這肚子,你還真以爲你自己是癩□□啊?”
洛曉霜也害怕了,一是剛剛沒站穩,的確嚇了她一跳,而是“暴君”的語氣很強烈,聲音很大,她迫於壓力也只有將自己牢騷往肚子裏吞,“你那是人生攻擊……”
他瞪着她,終止了散步。
每日他依然忙碌着政事。人不在京城,奏摺天天送來。大小事情還是都要他處理。相比他,她的日子過得倒是比較輕鬆。每日與寶寶說說話,補補覺,身體倒是養的胖了點。
只是這些日子,她晚上腳抽筋的情況越來越嚴重了。
“靖斯年……”
“嗯?”他眯眼,外面的天還未亮,“怎麼了?”
“我腳抽筋了……”她巨大的身體窩在他懷裏,腦袋靠在他胸口,說話時眼睛還半眯着,眉頭卻皺着緊緊的。
“朕讓人來幫你按摩按摩?”他睜開眼,透着幾分心疼。
“別人我不習慣,我想睡覺。”她可憐的窩在他胸口,手抓住他的手,放在她的肚子上。
“那朕讓喜福過來?”他半哄着,不知她想怎麼樣。
“喜福每天又要伺候你,還有伺候我,多辛苦……”她皺眉,“哎呦……”
“那你想怎麼辦?”他睏意全無,脾氣也上來了。
“要不你來吧。”她依然閉着眼,腿卻伸了出來,“反正你都醒了……”
“朕還傷着呢!”他低吼着,這個女人簡直在試探他的底線。
“傷口都結痂了……”她轉身,躺平,一跳腿搭在他身上,“真的難受。我難受,寶寶也難受……”
腿細長雪白,小巧的腳光潤如凝脂般,只是大着的肚子加上她呈現“大”字形的姿態,簡直就是無女人的美感。這樣的女人,他喜歡她什麼?
“怎麼腳那麼涼?”人還是爬起來了,這輩子沒給別人按摩過,也不敢用力,只能輕輕揉着。一邊揉,一邊看着她酣睡的樣子,似乎這些年,他要的,也只不過是她這般放下心房。他按摩完了小腿,換了一隻接着按摩。牀上躺着那個人,已經發出沉穩的呼吸聲。
“靜宸,以後都別走了,好不好?”他低聲問她。
“嗯……”她囈語着,“靖斯年,肉丸子……”
他無語,她竟然還想着晚上喫的四喜丸子。
行,肉丸子也行!
他嘆着氣,放下她的腿,稚氣的告訴她,“要什麼都行,只要像現在這樣就行。”
日子便是這樣一天天過去。
那些他們兩個都掩藏起來的傷疤,即便不小心被揭開,又會悄悄的蓋起來。那些不願意談論的矛盾,即便有的時候不小心涉及到,也會小心翼翼的轉到別的話題。
靖斯年開始思考,她是愛他。只是她在害怕擔心什麼?若不是有了孩子,恐怕她還會堅持着。這個她心裏的問題不解決,是否他和她依然會走到那個死衚衕?
洛曉霜開始猶豫,無疑,撇開他的三宮六院,他很符合她想要的。當初那些高貴驕傲,也被她磨的差不多了。她成功“□□”了他,只是他都這樣對她了,若是聽到她的要求,是否會傷心不解?
感情在凝固,矛盾在淡化,當中的問題卻也在想辦法去解決。兩個人的相處也變得多了試探與情趣。
她樂在其中。
他裝作憤怒,卻樂在其中。
出路,總會有的,只是兩個人更多了一份小心翼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