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贄進屋,就見一個麻袋躺在地上。
他蹙眉:“怎麼還捂着?快放出來。”
“是。”
小廝趕忙解開繩子,露出裏頭的阮韻知。她被堵着嘴,雙眼緊闔,意識昏迷。
李贄以前見過阮韻知,但也只是偶爾幾面,印象中是個長得文靜戴着眼鏡框子的女子。對於這樣的女子他無任何興趣,是以並不曾仔細觀察過。
但今天,阮韻知一身素色浣花錦點彩長裙,梳着婦人頭髮,露出纖細修長的脖頸,且並未戴眼鏡框子,乾淨的臉上是秀氣精巧的五官,瞧着倒是頗爲動人。
李贄心想,難怪陸思蘅起初死活不肯娶,後頭見了人後就五迷三道的了,原來阮韻知的眼鏡框子下是這麼副勾人姿色。
不過也好,陸思蘅越在意,他籌碼越高。等會陸思蘅來了,必定讓他跪下來磕頭叫三聲爺爺,再鑽胯以雪他此前受的恥辱。
打手也準備好了,定要叫他陸思蘅有來無回。
這會兒小廝把昏迷的阮韻知扶在椅子上,阮韻知歪頭靠着椅背,手臂被從後頭綁着,長睫下耷,脣瓣小巧,膚如凝脂。
李贄並不是不曉事之人,雖還未娶妻,但家中安排的通房丫鬟就有三個。這些年混跡煙花柳巷,男女之事精通。
這般看着看着,竟有些心猿意馬。暗想,反正陸思蘅還未來,他輕薄他妻子,也算是對陸思蘅的羞辱。
想到此,李贄陰冷地笑起來,緩緩朝阮韻知走近。
他抬手,指尖正要觸及阮韻知的皮膚時,門口突然有人來報。
“世子不好了,有人來了!”
“陸思蘅?他居然這麼快?”說這話時,李贄無意識地透露出緊張。
“不是陸小侯爺,來人說他叫程俞安。”小廝道。
“程俞安?”
李贄詫異,隨即冷嗤:“他來做什麼?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難道也想從本世子手上搶人?”
小廝遲疑了下,又道:“世子,程公子讓小的給您帶了句話。”
“說。”
小廝上前,在李贄耳邊低語了兩句,李贄面色變了幾變。
他眉頭蹙得死緊,神色幾番變換,驚訝,狐疑,凝重,擔憂。
最後啐了口:“他最好不是唬本世子,不然讓他脫一層皮。”
說罷,李贄瞥了眼靠在椅子上的阮韻知,吩咐:“把門關起來,叫人看着,不許透露任何消息出去。
堂內,程俞安負手在中央,聽得腳步聲,他不徐不疾地轉過身來。
“久仰李世子大名,今日得見,在下幸會!”
李贄對上他的目光,幾分敵意幾分審視,卻見他胸有成竹,心裏不禁又狐疑起來。
看來程俞安沒說謊,他確實知道了李家的祕事。
可是這件事隱祕得很,就算是整個李家族人,也只有他父親和他,還有幾個知根知底的親叔伯清楚。程俞安一個外人如何得知?
他心下大駭,程俞安得知了,那會否阮祭酒也知道了?
思及此,李贄臉色不好。冷冷道:“程公子來此處做什麼?”
程俞安笑:“明人不說暗話,我知道阮師妹在你這。”
李贄頓了會,笑起來,卻笑意不達眼底。
“是!”他說:“你來得這麼快,想必是一路跟着過來的,我就不再瞞你了。只是你今日若是想要挾我把人交給你,門都沒有。勸你識相點把之前的事爛在肚子裏,否則今天甭想出這個門。”
程俞安負在身後的手輕輕捻了捻,面上不動聲色地笑。
“程某既然敢單獨來,自是有萬全之策,又豈會受世子威脅?”
李贄眯了眯眼:“你真要跟本世子作對?”
“非也,程某隻是想帶走阮師妹。”
李贄坐下來:“可你也清楚,我跟陸思蘅的仇不共戴天。我抓他妻子,就是爲治陸思蘅,人你要是帶走了,我拿什麼治?”
程俞安笑:“我帶走人,但珠髮絲可留下兩樣。李世子聰明,要想拿捏陸思蘅,何必以真人相持?”
一聽,李贄心道,這確實是個辦法。用阮韻知身上的東西來要挾陸思蘅,比讓陸思蘅看到本人更能讓他緊張恐懼。
心思一轉,他又道:“可本世子憑什麼把人給你?我可是好不容易回來的。”
程俞安的笑淡下來,書卷氣的臉上難得地有幾分狠厲:“世子恐怕沒聽清楚,程某適才說了,我既是有備而來,人就必須帶走。至於後果,程某能承擔,可就是不知綠安伯府能否承擔了。”
李贄沉沉盯着他:“你到底知道些什麼?"
“巧了,程某什麼都知道,甚至綠安伯不知道的程某也知道。”
聞言,李贄心中大駭,再次正色打量程俞安。
一個文弱書生,既然清楚朝堂祕事。他今日之所以敢動陸思蘅,也正是清楚陸思蘅的好日子沒多久了。屆時陸思蘅成了階下囚沒了皇上的庇護,他可以痛打落水狗。
權衡片刻,李贄緩緩笑起來。
“程公子好本事,本世子真是小看你了。”他說:“人你帶走就是,今日本世子就當沒見過你,也勞煩程公子代本世子守口如瓶。”
“多謝。”程俞安抱拳。
然而正當兩人商量好準備出門時,小廝急衝衝地跑進來。
“不好了!世子爺不好了!”
“狗東西!敢咒本世子不好?”李贄才被程俞安要挾,心中惱火,聽得此,上前就是一腳狠踹。
小廝被踹得五臟六腑錯位,疼得嘶嘶地出氣,結巴道:“世、世子......小侯爺…………………他………………………”
“李贄!狗雜碎!把小爺的人交出來!”
這時,院外傳來陸思蘅的聲音。
聽得這一聲,李贄與程俞安對視了眼,各自在對方眼裏看到懼色。
李贄心下一沉,趕忙出門,而程俞安也趁機躲了起來。
李贄走出院子,就見陸思蘅氣勢洶洶地帶着人闖進來。陸思蘅一副鬼閻羅的樣子,顯然氣得不輕。
瞧見他這副模樣,李贄下意識地膽怯,但事情做都做了,早已無退路,索性心一橫。
他挺直胸膛,昂着下巴陰鬱地看向陸思蘅。
“陸小侯爺,沒想到來得挺快啊!”
陸思蘅走上前:“李贄,你活得不耐煩了?連小爺的人都敢?”
“哼!人已經擄了,還問敢不敢?本世子當初忍你罷了,真以爲怕了你?”李贄道:“今天本世子話擱在這,你想要見人,好說,但必須跪下磕頭喊三聲爺爺。”
一聽,陸思蘅也不氣。
“毛都沒長齊也敢當小爺的爺爺?李贄,你信不信,我讓你下地府去當一回?”
這話可不是說着玩的,陸思蘅還真敢動手。若李贄只是個未出閣的小姐興許還有轉圜餘地,可李贄的是他妻子,是朝廷封的三品誥命夫人。
李贄此舉,已是觸犯國法,下獄問斬都不爲過。
陸思蘅冷笑:“小爺耐心有限,我只數三聲,不然讓你......”
話未說完,就見李贄攤開手掌,掌中露出一支簪子和一縷頭髮。
李贄笑起來:“陸思蘅,你看清楚了,這是什麼?”
陸思蘅臉色一變:“你把她如何了?”
“如何了?”李贄瞬間佔據上風,閒適地說:“阮韻知長得還挺有幾分姿色,我把她藏起來了。說起來.......本世子還沒試過別人的妻子是什麼滋味呢,自然要試試。”
“我殺了你這個狗雜碎!”
說着,陸思蘅就要衝過去,卻被餘青攔住。
“爺,您冷靜些。”他低聲在陸思蘅耳邊道:“找到夫人要緊,況且這裏埋伏了很多人,咱們今天勝算不大。”
陸思蘅帶的人不少,平日裏出門侍衛成羣。但今日李贄早有準備,真要對上,勝負難分。
李贄哈哈笑起來,問:“陸思蘅,想清楚了?我的耐心也有限。想要人,那就跪下來磕頭,叫三聲爺爺。”
說完,他側跨一步,指了指腿間:“再從我跨下鑽過去,我便放了阮韻知。”
陸思蘅死死盯着他,拳頭攥得咯咯響。
他陸思蘅長這麼大,除了跪皇帝舅舅跪祖母,還沒跪過第三個人。也無人敢在他跟前這麼放肆,若是以往,李贄這樣的,早死八百回了。
可今天........他想起昨晚阮韻知乖巧的樣子來。
阮韻知那性子瞧着是個兇悍的,實則外強中乾,只會欺負他罷了。遇到李贄這種不講理的畜生,她指不定躲在角落哭鼻子呢。
驀地,腦海裏的畫面又變成韻知哭鼻子喊救命的場景,他真是心疼死了。
遲疑猶豫,猶豫遲疑。陸思蘅死死捏着拳,膝蓋緩緩下彎。
“爺,你.........”
餘青眼眶發紅,不忍看。
而李贄盯着陸思蘅的動作,暢快得很。陸思蘅今日一跪,以後就成了京城最大的笑話,看他以後還怎麼出門逞威風。屆時所有人都將會知道陸思蘅對他李贄下跪磕頭,還鑽胯叫爺爺。
想到此,他痛快得不禁仰頭大笑起來。
可就在陸思蘅彎膝時,耳尖地聽到側邊的廂房裏有嗚嗚掙扎的動靜。
他心下一喜。
原來阮三還好好的,就在這宅子裏。
當即,他足下催力,如箭似的上前,一腳踹在李贄的胸口上。
“狗雜碎!你陪爺爺來了!”
李贄正笑着,猝不及防胸口被狠踢一腳,這一腳像是把他心臟踢碎似的,他倒在地上,半天呼吸不過來。眼睜睜地看着陸思蘅衝進側邊廂房裏,然後又眼睜睜看着他把阮韻知帶出門。
李贄喫力地抬起手,揮了揮:“動手!打死不論!”
很快,一夥人出現在牆頭,如潮水似的衝下來。
瞬間與陸思蘅的侍衛們鬥成一團。
宅子裏烏泱泱的人,喊打喊殺地鬥了大半天,這動靜不小,引起了外頭路人的注意。最後也不知是誰報的官,酉時,京兆府尹親自帶着官兵來捉人。
以陸思蘅和李贄爲首,共抓了不下百人,把府衙大牢關得滿滿的。
京城世家子弟們鬥毆的事常有,但像這般人數廣的就不是單純的鬥毆了,那是暴亂。
但凡扯上暴亂,輕則下獄,重則斬首。可涉事之人卻是兩個刺頭,一個陸思蘅,一個綠安伯府的世子,京兆尹也頭疼。索性把人都關起來,跑宮裏詢問皇上的意思。
現在,陸思蘅和阮韻知雙雙被關進牢中。
說是牢房,其實就是府衙後院闢出來的一間審訊屋子,畢竟陸思蘅是侯爵之身,京兆尹可不敢真關起來。
至於爲何連阮韻知也一同關押,原因是阮韻知居然也跟着打架。
其實倒不是她想打,而是當時李贄緩過來了,趁陸思蘅不備想偷襲。阮韻知在一旁看着呢,哪能讓他得逞?情急之下,從旁撿了根棍子對着李贄就那麼一敲,把人後腦勺給敲出血來了。
是以,阮韻知也被當成了同夥,一起關押。
此時此刻,陸思蘅鼻青臉腫地坐在凳上,邊際韻知,邊笑。
阮韻知正爲自己打架進衙門感到羞愧丟臉呢,聽陸思蘅的笑聽得心煩。
須臾,她抬頭橫了他一眼:“你笑什麼?”
“沒啊,沒笑啊。”陸思蘅使勁抿着脣,儘量讓自己看起來無辜真誠,但一雙含着笑意的眼出賣了他。
阮韻知翻了個白眼,嘆氣:“這下好了,明日過後,我阮韻知恐怕就出名了。”
陸思蘅樂:“你早就出名了,怕什麼?”
忖了忖,阮韻知問:“我們會不會喫牢獄啊?今天的事挺嚴重的。”
陸思蘅不以爲意:“喫什麼牢獄?天王老子來了,小爺也有理。是李贄那個雜碎先擄你,他敢朝廷誥命,要喫牢獄也是他喫。”
“可是......我把他打出血了呢。”
“打得好!估計朝廷還得嘉獎你正義勇爲呢。”
剛走到門外的京兆尹劉府尹聽得這話,嘴角抽抽。
這也是奇葩了,古往今來還從沒見過小夫妻剛成親就齊齊整整進府衙大門的,聽起來就荒唐。敢情這位小侯爺還挺驕傲?
但沒法子,陸小侯爺是皇上的眼珠子,眼珠子跟眼珠子的媳婦打了人,皇上總要問一問。
遂,劉府尹進了門,無奈道:“小侯爺,您這邊的事皇上知曉了,派了曹公公來請您入宮一趟。”
一聽,阮韻知忐忑起來。
陸思蘅安撫:“別擔心,你在這等我,我出宮了就來接你。”
劉府尹嘴角再次抽抽。
得!這位小侯爺把他京兆府當客棧了。
陸思蘅酉時二刻入宮,直到天黑戌時纔來接阮韻知。
兩人同乘馬車回府,路上陸思蘅卻顯得有些沉默。
阮韻知以爲他擔心回去陸老夫人責罵,安撫道:“這事不是你的錯,祖母開明着呢,不會罰你。”
“不是因爲這個。”陸思蘅悶悶地說。
“那是什麼?”
陸思蘅不說話,過了會,他抬頭道:“阮三,我對不住你。”
阮韻知不解:“這話怎麼說?”
陸思蘅望着她,滿含愧疚:“我今天入宮沒給你討回來公道。”
“皇上罰你了?”
“沒罰。我只說這是我跟李贄的恩怨,舅舅各自訓了我們一頓,就放我們出宮了,沒罰我也沒罰李贄。”
一聽,阮韻知放心:“沒罰你,你還難過什麼?”
“我………………”陸思蘅張了張口,道:“你嫁來我家被人欺負,還差點………………差點被辱。我陸思蘅是你夫君呢,按理該爲你出頭做主,勢必讓李贄那狗雜碎脫一層皮。但我沒那麼做,讓他輕輕鬆鬆逃過一劫了。”
阮韻知聽不大懂:“你不是已經打他了嗎?我看他被你踹的那一腳傷得可不輕,少說也得養上半個月了。”
“你不氣?”
“我氣啊,但他已經受到懲罰了,你不必在意。”
“我當然在意。”
“在意什麼?”
“在意………………”陸思蘅想到他不能讓李贄那狗東西得到應有的教訓,就心裏不得勁得很。
“我原本可以讓他喫牢獄的。”他說:“但讓他喫牢獄必定得供出你被擄之事,可我又不想你被人嚼舌根,只好瞞下來,說只是我跟李贄的糾葛。
一聽,阮韻知明白了,原來是這樣。
以陸思蘅的性子,遇到這種事必定要十倍奉還。卻因顧及她名聲,還是放過了李贄。
想到此,阮韻知覺得心頭暖暖的。
“陸思蘅,”她抬手幫他擦額頭上的灰:“無礙的,所幸我並沒受辱,不是嗎?”
“你不怪我?”
“怪你做什麼?要怪也怪我自己不小心,竟輕易喝了歹人的茶水。”
“那怎麼能怪你?你常去墨香齋,怎麼也想不到那裏會有歹人啊。該怪我纔是,要不是李贄記恨我,你也不會遭殃……………………”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各自攬責,坐在外頭車沿上的茗香聽了,不禁紅着眼笑了。
她家小姐和姑爺的感情好着呢。
她想。
陸思蘅受了傷,但只皮肉顯得悽慘了些,實際上並沒有李贄被踹的那一腳重。據說李贄回府後次日就喊胸口疼,還咳了口血出來。綠安伯夫人嚇得不行,連着派人出門請大夫,京城最好的大夫幾乎都要被李家請光了。
不過,陸思蘅雖受的是皮外傷,卻心安理得地宅在府邸養起傷來。
早膳時,說嘴角疼,讓阮韻知給喂粥。午膳後,說頭疼,讓阮韻知給揉額頭。到了傍晚又說胳膊疼得厲害,讓韻知給按摩了許久。
總之,能用的各樣藉口都用上,徹底丟掉了慣來的男子氣概,一副柔弱不能自理的模樣,衣來伸手飯來張口,陸大爺享受阮小丫頭細心溫柔的伺候。
阮韻知對他心有感激,服侍起來也頗是周到,連書房都少去了,捧着本書就坐在榻前,一邊看書,一邊給陸大爺喂果子喫。
就這般,本來三天就可痊癒的皮外傷,愣生生地拖了五六日纔好。
“傷愈”的這日,朱茂才上門“慰問”來了。
“小侯爺,查到了。”他說:“當天程俞安也進了別院,還跟李贄說了會話。”
陸思蘅立即坐直身:“程俞安也在?難道程俞安也是同夥?”
“程俞安不是,是在墨香齋遇上了,墨香齋的人可以作證。他是自己尋過去的,爲何那麼巧尋到李贄的別院我說不準。但我收買了李贄別院裏的一個小廝,據那小廝說,李贄跟程俞安說了好一會話,聽意思是程俞安有李家的什麼把柄,還提到了
綠安伯,不得不讓李贄乖乖把人交給他。”
聞言,陸思蘅沉吟。
朱茂才道:“真是稀奇,程俞安到底知道李家的什麼事?讓李贄這麼怕?”
默了會,陸思蘅說:“這事你知我知,不要讓第三人知。另外,程俞安先別查了,他是條會咬人的狗,免得把你扯進去。去查綠安伯,要暗中查。”
朱茂才嘿嘿一笑,點頭:“明白,這難不倒我,我姐夫在六部都有人脈,放心,鐵定一查一個準。”
這廂,阮韻知用過早膳後,在書房裏調墨。
她喜歡新墨,獨喜新墨的香。有時還會在墨中調些花汁,使其色澤變幻的同時還能攜帶花香氣。
此刻,她把摘得的桂花倒入銅甕中,以杵緩慢搗碎。
須臾,茗香捏着封信進來。
“小姐,門房收到封信說是給您的。”
“誰寫來的?”
“不知呢,上頭沒署名。”
聞言,阮韻知停下,接過信後,見角落有一枚乾花印記,頓時明白過來。
以往,程俞安寫信給她,就喜歡在信封角落印一些花的痕跡。
彼時阮韻知覺得這樣的方式獨特且雅趣,但今日再看,已無往日收到信的那種歡喜心情。
她展開信,確實是程俞安寫來的。信中的內容也簡單,說是聽說她被李贄了,心中擔憂,故而想見她。
阮韻知蹙眉,他被李贄擄走這事沒幾人知道,墨香齋已被陸思蘅封嘴了。程俞安怎會清楚?
想了想,她吩咐:“茗香,這封信拿去燒了吧,連署名也無,沒得讓人瞧見了誤會去。”
抬眼,卻見茗香欲言又止,她道:“有話只管說就是。”
茗香咬了咬脣,開口:“小姐,其實有件事奴婢一直瞞着您。
“什麼事?”
“小姐,您失蹤的那天,奴婢遇到了程公子,奴婢心裏着急就求程公子去尋您。但他那天說的話有些奇怪,說什麼怕您名聲有損不能讓姑爺知曉。後來還囑咐這話也不能給小姐說,奴婢答應了他,便也沒說,但這些天越想越覺得不對勁,奴婢不
敢瞞您了。”
阮韻知沉臉:“你主意還真是大,我是你主子還是他是你主子?旁人的話你就聽了?”
茗香立即跪下來:“小姐,奴婢當然是您的奴婢,只是程公子他…………………奴婢想着程公子是小姐喜歡的人,所以才幫着瞞的。”
阮韻知一哽,動了動脣想說什麼,最後還是作罷。
外頭,陸思蘅剛走到門口,聽得那句“程公子是小姐喜歡的人”,頓時覺得不舒坦。
問了問,他抬腳進去。
見阮韻知下意識地藏起信,他撇了撇嘴。
“阮三你偷偷摸摸地做什麼?”
阮韻知底氣不足:“我偷摸什麼了?你別誣賴人。
見她心虛的樣子可愛得緊,陸思蘅心裏的鬱悶莫名其妙又消散了。他嬉皮笑臉湊過來:“呀,在調墨呢,你手怪巧的。”
他伸手要去蘸一些,爪子卻被阮韻知拍開:“做什麼,剛調的呢,別弄壞了。”
隨即問:“你不是去見朋友了?這麼快說完話了?"
“昂。”陸思蘅翹着二郎腿坐下。
阮韻知又道:“你傷也好了,怎麼不出去耍?”
“耍什麼?天氣這麼冷,明天就是冬至了。
忽地,陸思蘅想了個主意,他問:“阮三,以前冬至你是怎麼過的?”
“還能怎麼過,喫餛飩,守歲,就這樣過啊。”①
“那有什麼意思,”陸思蘅又湊過來:“阮三,你既然嫁來了我陸家,今年我就讓你過一個難忘的冬至。”
“難忘?有多難忘呀?”
“明天你就知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