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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牙氣的七竅生煙,跺着腳恨不能狠揍這海女一頓,再看她圓眼怒睜瞧着很是潑辣,莫牙只得默默嚥下這口氣,再看程渲一口口嚼着鮮美的烏賊肉,莫牙吞着口水不再嘀咕了。
岳陽,皇宮
珠翠宮
唐曉這幾天已經差不多完全恢復,他的傷,原本就是自己用重物自傷,用來迷惑旁人,當然是傷不及性命的。最重要的是,莫牙真的很厲害,那幾針下去,像是全身經脈被貫通,唐曉原本以爲自己怎麼也得躺上十天半月,這纔不到三天,就似乎已經痊癒一般。
要不是莫牙身世神祕,又和程渲關係非常,唐曉真的很想收了這位神醫爲自己所用。
傷雖然好了,但戲還得做下去。唐曉臥在牀上,低眉沉思着什麼。
——“殿下。”福朵繞過屏風,朝唐曉鞠了個大禮,“周玥兒周卦師求見,殿下,您要傳她進來麼?”福朵心思細膩又會察言觀色,她早看出自己這位主子並不喜歡周玥兒,福朵見主子不做聲,恭敬道,“殿下身體還沒大好,得好好歇着纔是。不如…奴婢回了周卦師?讓她改日再來?”
——“不。”唐曉睜開眼,“傳她進來,本宮要見她。”
福朵臉上也不見詫異,仍是含着笑,“奴婢這就去傳。”
周玥兒——唐曉對名聲在外的周卦師並不算熟悉。他只是聽穆玲瓏提過,穆玲瓏並不喜歡周家這位女兒,她總說周玥兒看着待人熱情熟絡,暗裏卻是謀劃着許多,對勝過自己的修兒也是各種使壞。
還有就是,周玥兒對穆陵毫不避諱的鐘情。周玥兒仰慕五皇子穆陵,這是岳陽幾乎人人知道的事。而穆陵,清高冷傲的看不見女人,周玥兒一片癡心卻是無從去付。
對周玥兒的冷淡,唐曉已經知道該怎麼去應付。
屋外傳來噠噠急促的腳步,唐曉支起身,斜倚着牀背,神色淡漠。
——“玥兒見過太子殿下。”周玥兒話音裏帶着抑制不住的激動,“聽聞殿下好轉了許多,玥兒高興的很,迫不及待想來見您,爹爹非說要讓殿下再多休養些日子…玥兒熬了兩天…終於還是忍不住進宮…殿下…”周玥兒顫着聲音,“您沒事就好…要是真發生什麼…玥兒也是…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唐曉半眯着眼睛審視着周玥兒,她生了一張豔麗的臉,眸子裏的嫵媚讓她看起來是個精明跋扈的女子,但她話語的直白炙熱也昭顯出她其實是個並不複雜的人,至少,在穆陵面前,她是沒有絲毫防備的。
她深愛穆陵——這就是周玥兒致命的軟肋。
“聽母妃說。”唐曉低咳了聲,嗓音沙啞,“本宮在上林苑失了蹤跡,你在司天監卜了整夜的平安卦?”
周玥兒眼眶微紅,眼睛不自覺的瞥了瞥傷口還沒癒合的手臂,輕聲道:“狩獵前,玥兒無能,卜不出可靠的卦象替殿下避禍。殿下遇險,玥兒唯一能做的就是替殿下祈福,不過幾幅平安卦…算不了什麼。”
“那是要用人血去求的卦象。”唐曉眼神溫和,看得周玥兒心肝亂顫,“你對本宮的忠心,本宮不會忘記。”
這一刻,要周玥兒去死,她也心甘情願。“殿下…”周玥兒差點要哭出聲,“要我爲您做任何事,玥兒都無怨無悔。玥兒連死都願意,何況是…幾滴血爾爾。”
“又怎麼會讓你去死。”唐曉溫聲低語。
穆陵從未對周玥兒這樣溫柔過,周玥兒心神有些恍惚,良久纔想起今天過來的要事,周玥兒竭力平復着心裏的悸動,穩着話音道:“殿下,玥兒今天來看您,除了擔心你的傷勢,還有就是…”周玥兒輕輕咬脣,低下聲音,“程渲,程渲辭了司天監的差事。”
——“程渲離開了司天監?”唐曉詫異發聲,眼睛微微頓住,“她,走了?”
周玥兒有些緊張,她知道穆陵對那個盲女有着不尋常的親厚,程渲忽然離開,穆陵會不會誤解是被自己逼走?周玥兒趕忙道:“殿下,不關玥兒的事,昨天…程渲忽然來找我,說要離開…玥兒挽留了好一陣,還說要是不想做卦檔的理事,可以換個差事給她。可程渲心意已決,她說…”周玥兒小心觀察着牀上穆陵的神情,“她說,她要和…莫大夫…成親去,這纔不能留在司天監…殿下,殿下?”
——成親?唐曉身軀微怔,程渲離開司天監,去和莫牙成親?
難不成…唐曉想起和刺墨的交易,從哪裏來,就回哪裏去。刺墨該是聽進了自己的話,找到了徒弟莫牙,帶着他和程渲回了大寶船,往天涯海角去了,再也不會回岳陽。
是這樣,一定是這樣。程渲,她知道自己的祕密泄露,留在岳陽也是兇險,更是無力逆轉什麼…她一個弱瞎子,穆陵不在還能有什麼指望,難得莫牙不棄,倒不如跟着他走。
唐曉理清思緒,周身都放鬆下來——穆陵已死,刺墨帶走莫牙程渲…自己可以高枕無憂,踏實做好穆陵的太子之位。一切都依着自己所想,實在不能再完美。
周玥兒見他遲遲不做聲,心裏更是有些怕,怯怯又道:“殿下…程渲應該還走不遠,玥兒派人去找她回來,如何…”
“不必了。”唐曉沙聲道,“她既然志不在司天監,盲女難求情愛,莫大夫對她體貼入微,是個難得的好男人,既然她要和莫大夫成親,那就隨他們去…”
“殿下。”幸福來得太快周玥兒有些招架不住,“真的…不用找程渲回來?”
“都是過客。”唐曉仰頭低嘆,“留不住,就是留不住了。”
“殿下說的是。”周玥兒面頰泛紅,“沒有了程渲,玥兒一樣會留在司天監,爲殿下肝腦塗地,在所不惜。”
唐曉注視着周玥兒執着癡情的臉,揮手道:“本宮知道你的忠心,先退下吧。”
周玥兒屈膝行禮,直起身子恭敬離開。守在門外的福朵悄悄看了眼和自己主子聊了好一會兒的周卦師,往日這位周家女兒都是聊不到幾句就被打發出來,聊了一炷香的工夫,這還是頭一回。再看周玥兒面帶喜色很是興奮,福朵有些好奇的瞥了眼裏屋,垂眉若有所思。
岳陽城外,小漁村。
破屋裏,程渲扶起穆陵,海女阿妍把噴香的燉烏賊肉捧到了穆陵跟前,狠狠嗅了嗅鼻子,還忍不住嚥了下喉嚨。
——“有勞阿妍姑娘。”穆陵見烏賊肉和桃仁燉煮,想起了什麼看向門邊站着的莫牙,“莫神醫,阿妍的烏賊肉也是受了你的點撥?”
莫牙慵懶的伸了個懶腰,“真是欠了你們母子,噴香的烏賊肉,你孃親有的喫,你也喫的歡實,偏偏我一口都喫不上。”
阿妍白了眼莫牙,探頭看了看穆陵心口包裹着的紗布,咬着指甲道:“該換藥了。”
——“我來。”程渲擼起衣袖要給穆陵換藥。
“程——渲!”莫牙陰沉喚道,“過來。”
阿妍像看傻缺一樣轉了轉眼珠,湊近穆陵耳根,輕聲道:“那個莫神醫,腦子不好嘞?這不,又犯病了?”
程渲牙尖咬斷紗布,一隻手觸向穆陵中衣領口,正要動作,莫牙重重的咳了幾聲,“程渲,過來吶,又不是隻有你,這不還有阿妍麼?快過來。”
——“五哥要換藥。”程渲沒有起身。
莫牙一個跺腳,按住自己的肚子,兇道:“阿妍給他換藥,我餓了,莫神醫治了半天旁人,自己一口熱飯還沒喫上,我——餓——了。”
“廚房有蒸好的番薯,你去喫?”阿妍咧嘴嬉笑,“可甜嘞。”
海女人畜無害的臉在莫牙看來實在是欠虐,莫牙啞然,噠噠噠跺着步子扯緊程渲的手腕,不容分說的拖着她就走,“你也整天水米沒進,走,去喫東西。你五哥死不了,他死不了吶。”
程渲只得把紗布扔給阿妍,被莫牙連拖帶拽的扯走。阿妍吮着指甲看的發愣,“真是犯病了呢,穆大哥,聽說,被狗咬了的人會得狂躁症,莫神醫是被狗咬了嗎?”
穆陵沒有聽見阿妍的話,他怔怔看着程渲被莫牙拉走,心底的痛感遠遠超過了傷口的灼痛。
阿妍換下穆陵傷口的紗布,溫柔的覆上新的草藥,“穆大哥,程渲不是你嘴裏天天喊着的那個人吶?你抱着她哭的那麼傷心,我還以爲…”
——“她是。”穆陵感覺不到換藥的疼痛,“她就是修兒。”
“可她不是這麼說的。”阿妍了無心機,也是有什麼說什麼的孩子性情,“程渲說,修兒早不在了…已經是很久之前的事。”
“她真是這麼說?”穆陵心口一陣劇痛。
阿妍感覺到穆陵身子的忽然繃緊,她有些害怕的不敢動作,僵僵的點了點頭。
——“修兒,你是要離開五哥了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