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無容本來想藉機跟他說離開的事情,可是還沒等她開口,蕭南笙卻先把她接下來要說的話都給堵住了,這下子她就更加不知道該怎麼說出口纔好了。
沉默了片刻,她才無聲地嘆了口氣,“你是故意的吧?”
“嗯?”蕭南笙眨眨眼睛,一臉無辜地看着她,“什麼故意?”
見他明知故問,曲無容暗暗翻了個白眼,“你不是猜到了我會做出什麼樣的決定,所以才故意來跟我說這些話的嗎?”
蕭南笙聞言笑着搖了搖頭,“你做出什麼樣的決定,對於朕來說其實並沒有什麼區別,除非你希望引起兩國之間的戰爭。”
這話正好戳中了曲無容的軟肋,她微微眯起眼睛,“你這是在威脅我?”
“如果你非要這麼想,那朕也沒有辦法。”蕭南笙重重地嘆了口氣,“朕只是不希望你爲了一個不值得的人,做出讓自己後悔的事情來。”
他的話讓曲無容不悅地皺起了眉頭,語氣裏也帶上了一絲冰冷,“值不值得、後不後悔,都不是由你說了算的,只要我認爲他值得就行了!”
聽到她這話,蕭南笙也跟着皺起了眉頭,不過還是努力地壓抑着自己心中的怒氣,“可是你不要忘記了,當初你是怎麼來到百遼的!”
“你不提起這個,我倒還真忘記了。”曲無容嘴角露出一抹嘲諷的笑意,“你當初說讓我來和親的目的,只是想讓我幫助你穩定政局,好讓百遼的百姓們能夠過上安居樂業的生活,我答應了也做到了!這三年來,我盡心盡力地幫你,可結果呢?只換來你要背信棄義,違揹你當初對我許下的承諾嗎?”
她話音剛落,就聽見蕭南笙“啪”地一聲拍上了面前的桌子,“朕從來就沒有承諾過要讓你離開!”
曲無容抬起眸子看着他,沒有再說什麼,就那樣靜靜地看着他。
可就是這樣平靜無波的注視,卻讓蕭南笙的底氣一點兒一點兒地瓦解了,莫名地變得心虛起來,不由自主地移開了與她對視的目光。
過了一會兒,曲無容才緩緩地收回自己的目光,垂下眼簾,“既然是這樣,那我就沒有什麼話好說了,我有些累了,國主請回吧!”
聽見她下逐客令,蕭南笙的臉色更加難看了,不過卻沒有再說什麼,站起身帶着滿心的怒氣匆匆離開了。
因爲裏面傳來的爭吵聲而趕來的黃鸝和黃鶯,被他突然衝出來的身影嚇了一跳,看着他離去的背影,兩個丫頭對視了一眼,都弄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他今天不是來跟曲無容講和的嗎?怎麼話都還沒說兩句,就又吵起來了呢?而且她們剛纔好像還聽見了拍桌子的聲音,隨後就看到蕭南笙走了出來,而看樣子好像是更加生氣了?
“國主跟夫人好像又吵起來了。”從怔愣中回過神來,黃鸝有些難以置信地看着身邊的人,“本來還以爲他們會和好的,可是現在看來應該是更加嚴重了。”
黃鶯臉上則是露出了擔憂的神情,“怎麼會這樣呢?”
“誰知道?”黃鸝撇撇嘴巴,提議道,“要不然,我們進去瞧瞧吧。”
聽到她的提議,黃鶯認真地想了想,最後還是搖了搖頭,“不行,他們兩個剛剛纔吵完架,夫人現在肯定只想一個人靜一靜,咱們還是等等看吧。”
“那好吧。”
離開玉馨宮之後,蕭南笙怒氣衝衝地回到御書房,把當班的宮女太監通通都趕了出去,自己一個人坐在龍椅上生悶氣。
他今天本來是去道歉的,不僅僅是因爲那天晚上醉酒之後的失德,更是因爲自己選擇了這樣一種極端的方式,想要把曲無容永遠地留在自己身邊。
其實他自己也說不太清楚,爲什麼非要把曲無容留下來不可,或許是這三年的相處讓他已經習慣了有她在身邊,無論遇到什麼事情都有個人商量,並且能從她那裏得到中肯的建議,這讓他覺得安心和踏實,他沒有辦法想象如果有一天她不在自己身邊了,他還能不能依靠自己的能力繼續讓百姓們安居樂業。
所以,即使明知道她心裏早就已經有了別人,而且她也一直都盼望着能夠回到那個人身邊,他仍是不願意放手,甚至想到了用這種方法逼迫她死心,以爲這樣她就能永遠地留在百遼,留在他的身邊。
他雖然抱着這樣的私心,卻其實他卻並不想讓曲無容受到傷害,在聽到她身邊的兩個丫頭前來回報,說她一整天都不喫不喝的時候,他才知道自己做錯了。
可是事情既然已經發生了,就算他後悔也沒有用,於是他逼迫着自己狠下心來不用理會,以爲她傷心難過幾天之後,就會接受這個事實了。
這也是他爲什麼這段日子都沒有出現在玉馨宮的原因,他以爲讓曲無容先自己想通,然後他再去真誠地向她道個歉,這樣她就會原諒他從而答應留下來。
只可惜,事實跟他的想象卻是相差甚遠。
在他以爲曲無容應該放棄的時候,卻聽到了她想要離開的想法,於是他再也壓抑不住心中的怒氣和惶恐,原本的道歉也變成了爭執,看着她仍舊在維護着她心裏的那個人,蕭南笙覺得自己再待下去不知道會做出什麼事情,爲了不讓他們之間的關係繼續惡化,他只能帶着怒氣離開了。
到底要怎麼做,才能讓她徹底地斷了離開的心思呢?
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裏,蕭南笙完全沒有注意到時光的流逝,直到外面的天色暗了下來,當班的小太監戰戰兢兢地進來掌燈,他才終於從煩亂紛雜的思緒中回過神,也沒有心思處理朝政,索性站起身朝外面走去。
看見他出門,在門外等候多時的太監總管連忙迎了上來,看着他的臉色小心翼翼問道:“國主今天晚上要去哪個宮裏?”
蕭南笙下意識地想要說去玉馨宮,可是轉念又想到自己不久之前纔跟曲無容吵了一架,到嘴邊的話又被他吞了回去,想了想回道:“去鳳棲宮吧。”
鳳棲宮裏,蕭巧兒跟小承樾剛剛用完晚膳,這會兒正看小傢伙帶着一羣丫鬟嬤嬤玩耍,聽到回報便連忙起身迎了出去,對着進門的人關切地問道:“今天怎麼這麼早就過來了?用過晚膳了嗎?”
蕭南笙輕輕地搖了搖頭,“還沒有。”
“不知道你要過來,我跟樾兒已經喫過了。”蕭巧兒說着,轉過頭吩咐紫鳶趕緊去御膳房給他拿晚膳回來,“先進殿裏等一下吧,她馬上就回來了。”她說完就要拉着蕭南笙進殿,結果剛轉身就被他從身後擁住了,“笙哥哥?”
“嗯。”蕭南笙把臉埋在她的脖頸間,悶悶地應了一聲。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情了?”因爲是背對着他,蕭巧兒看不見他的表情,不過從他的聲音卻能聽出一絲異常來,不由得擔心地問道。
“沒事。”蕭南笙搖搖頭,抱着她的力道又緊了一分,“讓我抱一會兒。”
直到他不想說,蕭巧兒也就不再繼續追問下去了,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裏任由他抱着,直到視線裏出現了一個小小的身影,“樾兒,你怎麼出來了?”
“母後,你跟父王在做什麼?”小承樾跑到兩個人跟前,仰着小腦袋好奇地看了他們一會兒,隨後伸出自己的小手要求道:“樾兒也要抱抱。”
聽到小傢伙嫩生生的嗓音,蕭南笙放開懷裏的人,彎下腰把小傢伙抱了起來,用手點點他的小鼻子,“怎麼哪裏都有你!”
“父王難道不是來看樾兒的嗎?”小承樾皺了皺鼻子,問道。
“還真不是!”蕭南笙認真地搖了搖頭,“朕是來看望你母後的。”
小承樾聞言也不生氣,用雙手摟着他的脖子,奶聲奶氣地說道:“樾兒跟母後住在一起,父王來看望母後,就是來看望樾兒的!”
小傢伙篤定的語氣,惹得蕭南笙忍俊不禁,捏了捏他的小臉兒回道:“是是,朕是來看你的。”說完抱着他走進了殿中,坐下來把他放在腿上,蕭南笙才又接着問道:“你這幾天有沒有調皮惹你母後生氣?”
“沒有。”小承樾搖晃了一下腦袋,抬起頭看向一邊的蕭巧兒,“母後,樾兒最乖了,對不對?”
見他一副討表揚的神情,蕭巧兒忍不住笑了起來,屈起手指輕輕地颳了下他的小鼻子,笑道:“哪有自己誇自己的?不害臊!”
“本來就是嘛!”小承樾不服氣地嘟了嘟嘴巴,隨後伸出手拉着蕭南笙的袖子央求道:“父王,你陪我玩兒好不好?”
沒等蕭南笙回答,蕭巧兒就先接口了,“你父王還沒有用晚膳呢,你先去跟嬤嬤們玩兒,待會兒父王再去陪你。”
“哦。”聽到她的話,小承樾乖巧地點點頭,從蕭南笙腿上爬了下來,還不忘囑咐他快一點兒,然後才顛顛兒地跑去跟丫鬟嬤嬤們繼續玩耍了。
這時紫鳶也已經帶着人把晚膳端了回來,蕭巧兒一邊給眼前的人遞筷子一邊問道:“笙哥哥今天晚上是不是有心事啊?”她還是很在意蕭南笙剛纔的反常。
蕭南笙接筷子的手微微一頓,“朕哪有什麼心事?我就是有點兒累了而已,你不要多想。”說完便低下頭專心地用起膳來。
聽到他這麼說,蕭巧兒也就知趣地不再多問了。
用完晚膳,蕭南笙陪着兒子玩了半個多時辰,直到小傢伙揉着眼睛直喊困,這才讓丫鬟嬤嬤們把他帶下去洗漱睡覺。
沒有了小傢伙在一旁逗趣,蕭南笙臉上的笑容也不知不覺地收斂了起來,隨後走進寢殿的蕭巧兒見狀,遲疑了片刻,她終究還是忍不住開口問道:“笙哥哥今天心情不好,是不是爲了曲姐姐的事情而感到煩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