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嬪和餘昭容兩個人離開之後,曲無憂沉着臉回到了內殿,殿中伺候的太監和宮女們見狀都屏住了呼吸,生怕會被她的火氣無辜波及到。
不過出乎衆人意料之外的,曲無憂並沒有像剛纔那樣大發雷霆,而是徑直在椅子上坐下來,端起手邊的茶杯一邊喝茶一邊沉思,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娘娘,熙嬪娘娘和餘昭容已經離開了。”奉命去送兩位嬪妃的丁香回來覆命,見到曲無憂坐在那裏悶不做聲地喝茶,不由得問道:“娘娘還在爲剛纔兩位娘娘所說的話煩惱嗎?”
當初曲無憂進宮的時候,身邊一個侍女都沒有帶,丁香便是那個時候被派來服侍她的,她爲人細心聰明又懂得進退,經過這大半年的相處,現在儼然已經成爲了曲無憂的半個心腹。
聽到她的話,曲無憂挑起眸子看了她一眼,放下茶杯,“沒什麼好煩惱的。”
“莫非娘娘打算答應她們?”看出她這會兒心情並不算太差,丁香便壯着膽子問道,“如果真的能趁這個機會修復與貴妃娘孃的關係,那以後娘娘在這宮裏也算是有了靠山了。”
“你真當她們是拉攏我的嗎?”曲無憂聞言嗤笑一聲,臉上的表情盡是不屑。
丁香聞言愣了一下,“難道不是?”
“她們只是想讓我去對付曲無容罷了。”曲無憂撇撇嘴巴,“早在她們來找我之前,怕是已經打聽清楚了我跟曲無容的關係勢同水火,所以纔會以退爲進,想要拿我當槍使,真以爲我是傻子,能讓她們哄得團團轉不成?”
不得不說,曲無憂雖然性格乖張跋扈了一點兒,但她的腦子還是很好使的,畢竟是在學士府那樣複雜的環境下長大的,加上還有一個善於使用心機的母親,如果連這點兒陰謀她都看不出來,那還真是白瞎了她娘從小對她的教導。
聽完她的解釋,丁香才明白事情並不像自己想的那樣簡單,不過她還是有一點兒擔心,“可要是娘娘回絕了她們,貴妃娘娘怕是會認爲你站在容妃娘娘那一方,這樣對娘娘你會很不利吧?”
“誰說我要回絕她們了?”曲無憂微微勾起嘴角,“得罪人的事情,我以前已經做了不少,這次可千萬不能再做了!”
她跟曲無容積怨已深,關係已經不可能修復,如果這個時候她再得罪了皇貴妃一黨,只怕她就會成爲兩黨爭鬥的頭一個犧牲品,她纔不會做這麼沒腦子的事情呢!既然皇貴妃派人來拉攏她,那她就順水推舟地答應下來,只要小心一點兒不要被別人拿來當槍使就行了,這樣說不定她還能躲在後面看一場好戲。
曲無憂這邊算盤打得叮噹響,其他宮裏的人可就沒有這麼輕鬆了,尤其是同樣身爲沈端朗妃子之一的良妃,在聽到一個新進宮的女人,竟然跟自己平起平坐的時候,氣得差點兒沒有厥過去!
良妃也算是沈端朗身邊的老人兒了,在沈端朗還是皇子的時候,她就是他的侍妾,還早早地爲他生下了一個兒子,本來以爲可以母憑子貴,卻不想後來沈端朗爲了改變自己的命運,娶了神祕老人寇博韜的玄孫女寇韶華爲自己的正妃,這才讓她的美夢變成了泡影。
後來沈端朗登基爲帝之後,倒是也沒有薄待她,封她做了妃子,她自知自己無望皇後之位,便也心甘情願地接受了;可是不久之後就發生了沈端朗虐殺寇韶華母子的事情,這件事讓整個後宮的人都如履薄冰,她爲了保護自己和兒子整日深居簡出,儘量不去惹沈端朗的眼,生怕有一天禍端也會突然降臨到他們母子身上,卻沒有想到就是這樣,讓她失去了一次成爲後宮之主的重要機會,而如今掌管着鳳印的皇貴妃,就是那個時候被沈端朗晉封的。
經過這件事情,她跟皇貴妃之間開始出現了嫌隙,而且隨着皇貴妃的兒子被立爲太子,兩個人之間的嫌隙越來越大,後來逐漸就演變成了水火不相容的事態。
雖然她沒能如願地掌管後宮,但是沈端朗的妃子就只有她、皇貴妃還有端妃三個人,端妃性情溫良,很早之前就遠離了後宮爭鬥,成日裏喫齋唸佛、不問世事,於是後宮就變成了她跟皇貴妃平分天下,兩個人勢均力敵,這麼多年也沒能讓對方給自己服軟兒,時間久了她們也就習慣了這種格局。
可是現在不一樣了,突然之間多了一個容妃,而且還深受沈端朗的喜愛,等到她的羽翼漸豐之後,這後宮之中不知道又會變成了什麼樣子。
“其實,兒臣倒是覺得,這個容妃娘孃的出現,對於母妃你來說或許是個轉機也說不定。”在聽說了她心中的顧慮之後,她唯一的兒子沈連城這樣說道。
“轉機?”良妃聞言微微皺起眉頭,“什麼轉機?”
沈連城端起手邊的茶杯淺抿了一口,這才又說道:“母妃你想想看啊,這麼多年來你跟皇貴妃兩個人明爭暗鬥,可是誰都沒有佔到誰的便宜,如果這個時候母妃身邊多了一個助力,而且這個助力還深受父皇的喜愛,那母妃的勝算豈不是大了很多嗎?”
聽到他的話,良妃凝眉沉思了片刻,“你的意思是說,讓我把她拉攏過來?”
“沒錯,我就是這個意思。”沈連城點點頭,不過話鋒卻陡然一轉,“只是,這位容妃娘孃兒臣之前曾經見過幾次,雖然沒有什麼深交,但是兒臣認爲她並不是會參與你們女人之間這些爭鬥的人。”
“那你還……”聽到他後面這番話,良妃差點兒一口氣沒提上來,這破孩子,既然知道曲無容不會跟她一心,還給她出什麼餿主意?拿話哄着她玩兒的嗎?
沈連城見狀連忙起身上前,伸出手撫了撫她的背心幫她順氣,“母妃您彆着急啊,聽我把話說完。”
“有什麼話你不能一次說完嗎?”好不容易順過了氣兒,良妃抬起巴掌狠狠地拍開他的手,“你是想急死我是不是?”
“好好好,這回我一定全部說完,行了吧?”沈連城舉起雙手退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我之所以會這麼說,只是不希望母妃你空歡喜一場。雖然我們不能把這位新冊封的容妃娘娘拉攏過來,但是我們可以擺出一個與她交好的姿態給別人看,而不是跟其他人那樣,一味地排斥她,那樣只會給自己徒添煩惱,而且在父皇那兒也討不到什麼好去。”
他這番話解釋得很清楚,良妃也從中聽出了他真實的意圖,既然曲無容如今聖眷正濃,那她們應該及時地避開她的鋒芒,而且在必要的時候,還可以向她提供一些幫助,這樣既可以接着曲無容轉移皇貴妃一黨的注意力,還能從沈端朗那裏博得不少好感,聽起來倒是個一舉兩得的法子。
“你這話聽起來也有些道理。”
見她明白了自己的意思,沈連城又說道:“現在容妃娘娘剛被冊封,正是我們向她示好的最佳時機,如果母妃拉不下這個臉面的話,兒臣倒是可以代替母妃跑一趟香雪殿。”
良妃沉思了片刻,點點頭,“那你安排吧。”
一道冊封聖旨,可謂是在原本就暗流湧動的後宮裏激起了不小的一層浪,身居高位的人都在爲着自己出現了一個勁敵而擔憂不已,而那些原本在宮裏就沒什麼地位而又想爲自己找棵大樹好乘涼的人來說,這卻是一個絕好的機會。
香雪殿這幾天可真是門庭若市,從一大清早就不斷有人前來拜訪,這些人懷着各種各樣的目的,剛開始的時候曲無容還會親自接見,可後來實在是不堪其擾,便索性稱病,只讓金玉和良緣代她招呼客人。
“容妃娘孃的身體好一些了嗎?”身穿翠綠色宮裝的女子一邊說着,一邊往金玉的手裏塞了大包小包的東西,“這些都是嬪妾特意讓人尋來的補身體的藥材,你可千萬記得要煎給容妃娘娘喝下纔是!”
金玉接過東西,面無表情地回道:“那奴婢就替我家娘娘謝謝您了!”
不是她不想有表情,而是她今天已經接待了將近二十個的人,陪笑臉陪得她兩邊腮幫子痠疼得厲害,這會兒實在是笑不出來了。
那女子見東西已經送到了,也識趣地不多逗留,起身便要告辭,不過臨走之前還是認真地囑咐道:“你可千萬記得轉告容妃娘娘我來過啊!”
金玉心想我哪兒記得你是誰啊,不過表面上卻仍是做出了一副恭敬的姿態,“您放心吧,奴婢一定會轉告我家娘孃的,您請慢走不送!”
送走了翠衣女子之後,金玉對着守門的小太監擺了擺手,“行啦,天兒也不早了,把殿門關上吧,再來人咱們就都別想用晚膳了!”
見小太監依言關上了殿門,金玉這才鬆了一口氣,轉身朝着寢殿的方向走去。
曲無容正坐斜靠在牀頭看書,見到她進來便問道:“人都走了?”
“嗯,總算把這些大神們都送走了!”金玉說着一屁股坐在了她身邊,把她手中的書抽出來放在一邊,“小姐,你得想想辦法纔行呀,再這麼下去,我跟良緣早晚會被累死的!”
“我能想什麼辦法?”曲無容一臉無辜地看着她,“那些人要來,難道我還能讓人在門外擋着不讓她們進來不成?”說完,她伸出手輕輕地拍了拍金玉的肩膀,“再堅持幾天,我相信過不了多久,她們就不會再來了。”
“真的?”金玉將信將疑地看着她。
曲無容點點頭,重新把自己的書拿過來翻開,“她們之所以會對我們這裏趨之若鶩,是以爲我能給她們帶來好處,一旦她們知道自己的目的不可能達成,自然就不會再成天地往這裏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