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洛站在高臺的邊緣處俯看整個大地,每一個軍士的身體都縮小了百倍,像是在看着縮略圖一般的樣子,直讓人心境開闊、思緒清明,生出彷彿萬事萬物都能夠廣納於胸的恢弘豪情來。
記得上一次來到這裏的時候,顧熙還仍舊在凌洛身邊,觀看士兵訓練的時候,顧熙雖然身穿銀盔鎧甲,頗有大將之風的模樣,可行爲舉動卻還是像平日裏一樣的孩子氣,語氣中帶着十分驕傲的對凌洛說着,“怎麼樣?我訓練出的士兵是不是非常厲害?”
當時的凌洛只想着與顧熙鬥嘴,並沒有說出自己的真心話,但現在的她看着這支雄姿勃發、虎虎生威的軍隊,很想對顧熙說一句她曾經以爲還有許多機會說出口的誇獎,但卻無法再找到她心尖上的那個人了。
凌洛平靜了下來心神,望着臺下衆多士兵,凝聚起靈力,讓自己的聲音在如此遙遠的距離之下仍舊清晰明澈。
“衆位將士,我今天來,並不想要以雪城女王的身份壓制你們,而是希望你們能夠真心誠意的接納我,讓我與你們一同上戰場,斬殺侵佔我們城池、掠殺我們親人的錦域敵軍。”
凌洛對着衆多兵士們深鞠了一躬,這一番並不華麗的話語說的真誠無比,沒有半點憑藉王者身份的強硬態度,聲音十分謙遜溫和,和衛兵們心中原先所想的全然不同。
“我知道顧熙的死帶給了你們很沉重的打擊,我也知道你們怨恨我害死了他,可你們卻並不知道,我遠遠比你們任何一個人都還要更加怨恨自己。”
凌洛的一雙眸子中閃過黯啞疼痛,那樣故作堅強的隱忍不發,卻更是讓人見者傷心,她的嘴角揚起一抹諷刺的淺笑,將自己的心意全部暴露在衆人面前,哪怕會將傷口扯得鮮血淋漓,她也絲毫不曾畏懼,因爲只有將自己的心緒全部攤開來讓將士們看清楚,他們纔可能心甘情願的追隨自己,與自己心向相依,擁有戰時一體的默契。
“因爲我這一條命,害死了那麼多愛我的人,我不止一次的想就此了結自己的人生,以爲這樣便可以不再害身邊的人受到痛苦。”
在失去顧熙的那段時間裏,凌洛是真的不想要再活下去了,她將身邊的人一個個帶入險境,卻終究都是害死了別人,唯有她自己在衆人的保護下依舊好好的活着,她不想要這樣的生命,想要遠離這個地方。
臺下的蘇依幾人望着凌洛隨風飛舞的青衣,眼中皆是充盈着脈脈哀傷與動容,凌洛的傷感悲痛,他們都能夠感同身受。
身爲一個天命所歸的王者,身上肩負的責任與榮耀便註定了凌洛在任何時候都無比珍貴的事實,雖然蘇依他們與凌洛都是勝似親人的朋友,可是在危難發生之時,無論怎樣,他們最先要保護的那個人都必定是凌洛,就連自身的安危都無法與她相比,因爲只要守住了凌洛,雪城的一切就都還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