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曜藉助黃風小聖那雙法力匯聚的鼠目,將這震撼的一幕盡收眼底。
“神話入侵?”
這是周曜腦海中第一個閃過的念頭,但隨即便被他迅速否決。
“不對,絕對不對!從未聽說過一個城市能同時出現兩種截然不同的神話入侵,這完全違背了神話入侵的規律。”
“而且十八層地獄已經被我暫時掌控,陰山列車還在按部就班地運行。
如此盛大的陰兵過境萬鬼夜行的場景若是神話入侵,必然與陰曹地府有所聯繫,以我現在的位格,不可能沒有絲毫感知。”
“如此一來,只剩下一種可能,眼前的場景是人爲導致的!”
幾乎是一瞬間,周曜的眼神變得銳利如刀。他心中的迷霧被層層撥開,直接鎖定了幕後黑手。
“陰山調查分局!”
思緒在周曜腦海中飛速流轉,如同精密的齒輪在高速咬合。
羅酆六天曾爲周曜加持神?位格,讓他擁有了推演未來的能力。
眼下雖然沒有端坐於中樞王座上,無法完全解放神?位格,但只是憑藉着這份神性殘留進行簡單的邏輯推演,還是能夠做到。
隨着大量信息在腦海中閃過,事情的前後因果開始變得清晰起來,如同一張巨大的拼圖正在被一點點拼?完整。
“陰山市終究是聯邦下轄的城市,調查分局不可能一直封鎖下去,終有被發現的一天。
到時候哪怕陰山調查分局手握從陰山界域掠奪的大量財富,在聯邦官方面前,也只是砧板上的肉罷了。
一個聯邦審查組,又或者神話調查總局的北極驅邪院、異端審判所,都能輕易將整個陰山調查分局覆滅。”
“可就算面對如此危機,陰山調查分局依然選擇封鎖陰山市,獨吞陰山界域的收益,這背後必定有所依仗。
調查分局可能有傻子,但絕對不可能所有調查分局的人都是傻子,調查分局的高層一定是用某種方式說服了其餘成員,才能如此貫徹執行封鎖禁令。”
一種種可能性在周曜腦海中閃過。
“投靠界外異族?雖然這確實是一條退路,可陰山市雖然位置偏遠,但也算是聯邦腹地,距離邊境相差了幾十個界域。想要投靠異族,無異於癡人說夢,還沒等到邊境就被聯邦的巡遊艦隊轟成渣了。”
“聯邦高層庇護?也不對。真要有聯邦高層的大人物插手,正確的做法應該是分蛋糕做大利益,拉找更多勢力下水,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喫獨食,把所有人都推向對立面。”
“巨企交易?這更不對了。那些聯邦巨企雖然貪婪,但絕不愚蠢。他們不可能爲了一個陰山界域的收益,明目張膽地跟聯邦官方對着幹,至少明面上不行。這種得不償失的買賣,他們不會做。”
一番苦思冥想之後,只剩下一個答案擺在了周曜眼前,那個答案如此驚人,卻又如此合理。
“是晉升僞神!"
周曜心中猛地一震,彷彿抓住了問題的關鍵。
“是晉升僞神!晉升爲神的其中一種方法,便是執掌一方界域,將己身與周天界域綁定,仿照神話時代地仙執掌洞天福地。
想要殺死這樣一位僞神,只能徹底擊碎這一方界域,但這代價太大,大到連聯邦都要掂量掂量。”
“陰山調查分局想在聯邦官方追查之前,藉助界域擴張掠奪來的海量資源,強行推出一位神,並將自身與陰山界域綁定在一起。
哪怕是放在整個人類聯邦,僞神也已經是上得了檯面的大人物,是真正的一方諸侯。
再加上與之綁定的陰山界域,一座徹底被掌控的界域,其價值更是無可估量。”
“屆時,只要這位新晉僞神向聯邦官方表現出臣服之意,接受聯邦官方的調和監管,聯邦官方就算再不願意,也只能捏着鼻子認下這個既定事實。
畢竟爲了已經發生的事情,將一位神推向對立面,甚至引發一場可能波及數個界域的大戰,對於最高議會那些精於算計的老爺們來說,並不是一件劃算的買賣。”
至此,周曜心中豁然開朗,一切謎團迎刃而解。
再次看向這滿城的萬鬼出行,周曜清楚這也必定是調查分局的手筆,是他們爲了晉升僞神而舉行的盛大儀軌。
“野史俱樂部有人曾提及,玉京學府大儒晉升亞聖,需以聯邦三十年文運化作【萬里扣大儀】,匯聚天下才氣,方能成功完成晉升。”
“亞聖位比僞神,兩者殊途同歸。眼前這萬鬼出行,拘拿全城生靈之魂,也應該是僞神晉升儀軌的一部分。”
雖然將其中的前因後果捋清看似很久,但藉助羅酆六天那超越凡俗的推演之能,這一切在周曜腦海中也只發生在轉瞬之間。
下方的學生們依舊哭嚎着逃跑,試圖遠離這萬鬼夜行的恐怖隊伍,但僅僅轉過一條街道,迎面而來的又是另一羣手持陰山旗、面目猙獰的鬼卒陰兵。
哭喊聲、尖叫聲、求救聲交織在一起,化作一片混亂的樂章。
人羣之中,一個高大的男生突然大聲喊道,聲音中帶着幾分顫抖,但更多的是強裝出來的鎮定。
“大家冷靜!這些陰兵似乎遵從某些規則,並沒有對我們直接下殺手。只要我們不主動攻擊,或者做出過激舉動,應該暫時是安全的。”
“大家一定要壓低動靜,不要大聲喧譁,防止觸怒這些陰兵。我們慢慢回學校,然後等待調查局的救援。”
出聲之人名叫李強,據說家中就有長輩是神話行者,從小耳濡目染,對於神話學識也有不低的瞭解。
此刻他那滿臉自信,彷彿一切盡在掌握的模樣,很快便讓周圍驚慌失措的學生們稍微冷靜了下來。
衆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跟隨着李強的動作壓低動靜,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沿着牆根移動,試圖迴歸學校。
然而就在這時,走在隊伍最前方的一名陰兵突然腳步一頓。它那乾枯樹皮般的頭顱,伴隨着“咔咔”的骨骼摩擦聲,驟然轉向了學生們所在的方向。
那雙空洞的眼眶中,兩團幽綠的鬼火猛地跳動了一下,彷彿發現了獵物一般。
李強只覺得一股寒氣直衝天靈蓋,雙腿開始發軟,但他還是勉強嚥了口唾沫,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些充滿希冀的目光,心中升起幾分勇氣。
他深吸一口氣,正試圖開口交涉,或者說幾句求饒的話。
下一秒,一道黑色的殘影劃破空氣。
陰兵手中的漆黑枷鎖如同毒蛇出洞般飛舞而出,帶着令人作嘔的血腥氣,瞬間跨越了數十米的距離,死死地鎖在了李強的頸脖上。
“呃......”
李強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悶哼,雙手死死抓住脖子上的枷鎖,卻根本無法撼動分毫。
陰兵手臂猛地發力,一股無法抗拒的吸力傳來。
只見李強那原本凝實的身體猛地一顫,一道半透明的魂體竟然被硬生生從肉身中拘出!
那魂體臉上還保持着驚恐與絕望的表情,手舞足蹈地掙扎着,卻只能徑直飛向了陰兵所在的方位。
“錚!”
一陣微風掠過,卻帶着如刀鋒般銳利的寒意。
幾道肉眼難辨的風刃憑空出現,精準無比地在了那漆黑的枷鎖之上。
“咔嚓!”
堅硬無比的拘魂枷鎖應聲而斷,化作點點黑氣消散。李強的魂魄瞬間脫困,被一股柔和的力量託着,重新回到了肉身之中。
"KEE......"
李強癱倒在地,劇烈地咳嗽着,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鮮空氣,眼中滿是劫後餘生的慶幸與恐懼。
諸多陰兵紛紛停下腳步,齊刷刷地看向攻擊的源頭。
只見在那街道角落的陰影中,一個模糊的人形輪廓靜靜地站立於此。
那模糊人影,正是僞裝之後的黃風小聖。
“大膽狂徒!竟敢阻撓陰兵執法!”
手持陰山旗的陰兵發出一聲嘶啞的厲呵,聲音如同兩塊生鏽的鐵片在摩擦,刺耳難聽。
“鬼王法令,拘盡滿城靈性之魂!若有阻擋者,殺無赦!”
話音落下,十多隻陰兵迅速結成戰陣。
它們身後,成百上千的鬼物發出淒厲的嚎叫,將自身的陰氣源源不斷地匯聚到陰兵身上。
原本大多隻是拾荒一二階的鬼物,在那濃郁如墨的幽冥鬼氣加持下,竟然短暫晉升到了拾荒三階的層次!
它們那原本乾癟的魂體此刻膨脹起來,幾乎要撐爆身上的甲冑。舉手投足間散發出的陰煞之氣,讓周圍的溫度驟降至冰點,其威勢?人心神。
“殺!”
伴隨着一聲整齊劃一的怒吼,十多隻陰兵手持兵刃,化作一道道黑色的閃電,殺向了那個模糊的人影。
然而面對這鋪天蓋地的攻勢,那人卻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只是輕輕吐出了兩個字。
“風起!”
聲音不大,卻如同驚雷般在所有人耳畔炸響。
剎那間,原本平靜的街道上狂風驟起!
狂風席捲着漫天黃沙,宛若一條咆哮的黃色巨龍張開血盆大口,迎面衝向了那整齊列陣的陰兵。
那縈繞着三昧真韻的風沙,輕易撕裂了看似堅不可摧的幽冥鬼氣。
高達僞神餘燼等級的神話特質,如同燒紅的烙鐵刺入黃油,輕易洞穿了陰兵那經過強化的甲冑與魂體。
早在拾荒一階之時,黃風小聖的風法便能夠重創拾荒三階的鬼卒。
而此刻黃風小聖早已晉升拾荒三階,其實力更是有了質的飛躍。這些僅僅是依靠外力強行提升的陰兵,又如何能抵擋這真正的神話之威?
“啊!”
淒厲的慘叫聲此起彼伏。
風沙不斷消磨着陰兵的魂體,就像是砂紙打磨脆弱的瓷器。
這些結陣的悍勇陰兵試圖衝出風沙範圍,然而在那漫天黃沙之中,它們根本無法辨別方向,只能像沒頭蒼蠅一樣亂撞。
它們的魂魄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透明、消散,最終化作一縷青煙,徹底消失在天地之間。
不過短短數分鐘時間,那支氣勢洶洶的陰兵小隊便已然全軍覆沒,魂飛魄散。
只留下了後方成百上千失去了主心骨的鬼物,驚恐地四散奔逃,彷彿見到了什麼比它們更可怕的怪物。
逃過一劫的高大男生李強見狀,顧不得身上的疼痛,連忙踉蹌着上前,對着那模糊的人影深深鞠了一躬,激動地問道:
“多謝大人救命之恩!敢問這位大人,是陰山調查分局派來的救援者嗎?”
聽到這晦氣的名字,鬥篷下的黃風小聖下意識眉頭緊皺,眼中閃過一絲厭惡。
隨即他壓低聲音,語氣嚴厲說道:
“不要再期待什麼救援了,陰山市,已經全部淪陷。”
“怎麼可能?”
李強瞪大了眼睛,滿臉不可置信。
“陰山市有鎮守大人坐鎮,還有陰山調查分局的諸位執法隊長,個個都是頂尖的強者,怎會如此輕易淪陷?您...您是不是搞錯了?”
作爲陰山一中的優秀學生,未來有望考上大學成爲神話行者的精英,他對陰山調查分局一直抱有極高的敬意和信任,根本不願意相信黃風小聖的說辭。
黃風小聖並沒有去解釋一切都是陰山調查分局所爲,對這些學生而言,哪怕說出真相他們也不會相信。
他只是冷冷地掃視了一圈周圍的學生,沉聲說道:
“信不信由你。”
“現在陰山市到處都是陰兵厲鬼,不想被拘魂魄成爲這儀軌的一部分,就去地鐵站躲着。”
“那裏,是唯一的生路。”
說罷,黃風小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虛影,消失在了茫茫夜色與風沙之中。
衆多學生面面相覷,眼中充滿了迷茫與恐懼。
但最終,求生的本能戰勝了懷疑。
畢竟黃風小聖真的救下了他們,而心心念唸的陰山調查分局不見蹤影。
大半學生還是選擇遵循黃風小聖的話語,攙扶着受傷的同伴,跌跌撞撞地走向了數百米外那個閃爍着微弱燈光的地鐵站入口。
周曜,亦混在人羣之中。